“朕不傻。”
皇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朕知道他们今晚会做什么。”
“诺顿为什么不来?”
“他是传奇魔法师,帝都任何一个角落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不来,是因为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他到现在还没来……”
皇帝顿了顿。
“……说明他还在犹豫。”
艾德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帝站起身,整了整礼服下摆。
“让他们来吧。”
“朕在这里等着!”
他走向大殿门口。
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艾德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孤独的影子。
他想喊住陛下,想说什么,想跪下来求他哪怕暂避一时。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殿门外。
西斜的太阳,终于触到了地平线。
晚霞如血。
傍晚六时。
白银商会的烟花船,缓缓驶入中央广场河道。
这是一艘平底驳船。
长三十米,甲板上整齐码放着上百个待发射的烟花筒。
船首立着商会徽章,一朵盛开的重瓣花朵。
花瓣全都由白银打造,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围观的民众挤满了河岸两侧。
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兴奋地指指点点。
母亲们互相叮嘱“待会儿声音大,捂好耳朵”。
烟花船在河道中央下锚。
船长举起信号旗,向皇宫观看台方向挥动三次。
观星台上,皇帝负手而立。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午宴那件过于隆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正红礼服。
现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常服。
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已经磨损的晨曦纹章胸针。
那是他登基那年,母亲亲手别在他加冕袍上的。
艾德温侍立在侧,脸色比刚才更苍白。
“陛下,”
他最后一次试图劝说:
“烟花表演内堡亦可观赏,是否考虑”
“不必了。”
皇帝打断了他。
他抬头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已经在东方的天边亮起。
烟花船甲板上,点火手单膝跪地,将特制的引火符咒贴在主发射筒的底部。
他回头,望向西城区金雀花塔楼的方向。
塔楼顶层,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点火手深吸一口气。
他点燃了引火符咒。
符咒发出明亮的蓝白色火花,“嘶嘶”作响,沿着引线飞速燃烧
没入发射筒。
短暂的寂静。
然后
“轰!”
第一发烟花呼啸升空,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如同逆飞的流星。
广场上,数十万人同时仰头。
烟花在深蓝的天幕炸开,金色的火花如雨洒落,照亮了无数张仰望的脸。
“轰!”
第二发,红色。
“轰!”
第三发,紫色。
接着是第四发、第五发、第十发、第二十发……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天幕被不断撕裂又缝合,火树银花不夜天。
民众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
皇宫观礼台上,皇帝仰头望着这片壮丽的光雨。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人。
他轻声说:
“开始了。”
泰恩大殿外。
克律塞斯站在偏厅阴影中。
第一声烟花爆响传来时,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
他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不断闪烁的彩色光晕。
他拔出腰间那把淬过毒的短剑,没有看,只是握紧。
“动手。”
他跨出阴影。
皇宫外,西城区。
高地公爵站在街角,面前是三千二百名已解除伪装、武装到牙齿的私军。
第一声烟花爆响传来时,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拔剑,向前一挥:
“起事!”
三千二百人,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皇宫的方向。
城门口。
北境公爵的部下,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已被渗透成筛子的皇室卫队。
沉重的橡木城门,缓缓合拢。
身着皇室卫队服饰的叛军立在门前。
“任何人不得进出。”
“皇帝陛下有令,今夜全城宵禁!”
第244章 克律塞斯:皇帝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任何人不得进出。”
为首的军官说:
“皇帝陛下有令,今夜全城宵禁。”
魔法通讯塔。
白银家族的技术人员,将最后一块干扰法阵的水晶,插入核心回路。
整座帝都的魔法通讯网络,瞬间被涌入的混乱能量流淹没。
所有的通话晶石,同一刻失去了信号。
苍鹭公爵府邸。
苍鹭公爵跪在圣坛前,双手紧握十字架,混身颤抖。
他的身后,一名法师正将二十六皇子的即位诏书内容,录入全城广播法阵。
“……二十六皇子殿下,奉天命,入继大统……”
法师低声念诵,指尖流淌着冰蓝色的魔力。
苍鹭公爵没有回头。
他只是跪着,对着圣坛,不停地、无声地祈祷。
金雀花堡,塔楼顶层。
金雀花大公负手而立,眺望着不远处被烟花照亮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