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下车，被另一名军官迎了进去。
走廊很长，地面铺着某种他没见过材料。
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不是贵族肖像，也不是历史战役。
而是田野、工厂、还有一群穿着工装的人围在一起研究什么。
军官推开一扇门。
光线涌出来，诺顿眯了眯眼。
会场不大，但布置得庄重而简洁。
没有帝国那种繁复的金色装饰，没有铺天盖地的旗帜和纹章。
只有一张铺着深蓝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几支笔，还有几杯冒着热气的水。
长桌后面，是一面巨大的晨曦帝国的地图。
不，不是晨曦帝国，是东境。
是东境和希望城控制区域连成一片的新地图。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诺顿的目光扫过去，一个一个地辨认。
顾明坐在长桌靠中间的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伊莎贝拉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蓝色长裙，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看不出昨夜的疲惫，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的专注。
诺顿的目光继续移动。
周总参，他在情报里见过画像，坐在顾明左手边，正翻着一份文件。
奥利维亚副统领，坐在伊莎贝拉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
还有几个人他不认识，但从穿着和气场看，都是希望城的高层。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而最让诺顿注意的，是台子两侧站着的几个人。
左侧，是一头巨龙。
一头真正的、完整的、鳞甲森然的巨龙。
它站在那里，占据了台子左侧一大片空间。
暗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幽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它的翅膀收拢在背后，但即使收拢，翼尖也几乎触到了天花板。
它的头微微昂起，一双琥珀色的龙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使它一动不动，即使它没有释放任何龙威。
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依然让诺顿的呼吸微微一滞。
右侧，是一个精灵。
那精灵没有巨龙那种咄咄逼人的威压，但诺顿看了她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精灵穿着深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藤蔓纹路，洁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如同一棵生了根的千年古树。
诺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出这个精灵的实力。
不是感觉很强的那种看不透，是完全没有概念。
就好像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前，你知道水很深，但你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他的魔法感知伸出去，像一根试探水深的长竿，探不到底。
他暗自评估：
“那头巨龙，至少也是七阶的水平。”
“龙族天生就是战斗的种族，他们的肉体力量、龙息、龙威，加上那身比钢铁还硬的鳞甲，同阶的人类法师根本不是对手。”
“而这个精灵……”
他再次看了那个精灵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希望城不仅有自身的实力，还能调动这样的盟友。
巨龙族，精灵族，这些都是晨曦帝国求都求不来的力量。
而他们，此刻就站在希望城的签约仪式上，见证东境的并入。
诺顿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收回来。
他忽然想起那些还在帝都的贵族们。
想起那些为了一个官职、一块封地争得头破血流的老狐狸们。
想起那些在酒馆里吹嘘“希望城不过如此”的年轻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他，诺顿，站在了正确的一边。
顾明看到了他，笑着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诺顿大公，来了。”
顾明伸出手，和诺顿握了握。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带着诺顿走到长桌前，依次介绍在场的人。
诺顿一一点头致意。
介绍到精灵大祭司时，大祭司微微欠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诺顿，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诺顿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心悸，连忙回礼。
介绍到龙族长老时，那头巨龙只是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瞥了诺顿一下，又闭上了。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和审视。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漠然。
但诺顿知道，如果它想，它能在自己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就把自己撕成碎片。
纯靠肉体的强度，他是绝对扛不住巨龙的利刃的。
哪怕他是七阶传奇魔法师。
顾明介绍完，拍了拍诺顿的肩膀：
“大公来得正好，在签约书上签个字，再一块合个影吧。”
第286章 晨曦皇帝：朕的钱，全都是朕的钱！晨曦帝国摇摇欲坠！
诺顿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稳步走上台。
他站在长桌前，看着那份文件。
伊莎贝拉和顾明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墨迹还没干。
他拿起笔，正要落笔，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他听说希望城有种神奇的玩意儿，可以把人的样子保存到纸上。
比魔法画像还真实，连脸上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希望城的报纸上见过那种东西，叫照片。
顾明刚才说签完后一块合影。
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要拿给皇帝看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名声在晨曦帝国可就彻底臭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会把他当成叛徒。
皇帝会把他当成眼中钉，他在帝国经营了几十年的名声、人脉、影响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犹豫了一瞬。
也仅仅只是一瞬。
然后他想起那头巨龙，想起那个精灵大祭司，想起那枚锁定他的审判之剑，想起那个铁疙瘩炮管里藏着的恐怖力量。
那些还在帝国里争权夺利的贵族们，那个以为大权在握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皇帝。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而他，知道。
他落笔了。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老牌贵族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诺顿两个字落在文件上，散着独属于诺顿特质的魔法辉光。
顾明站在旁边，看着诺顿写完最后一个笔划。
“诺顿大公，”
顾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您说，我们要不要把报纸送给皇帝陛下一份？”
“他看了会有什么反应？”
诺顿收回笔，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又看看顾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我想，”
“我们的皇帝陛下看到后，肯定不会高兴的。”
两人相视而笑。
摄影师已经在台下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