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张道长说的“天人合一”,想起顾明翻译的“人与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想起自己每次施展大型魔法时,总感觉魔力的运转有些滞涩,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阻力。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魔力不够精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魔力的问题。
而是他与天地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一层他从未意识到、从未试图打破的隔阂。
诺顿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
不是魔法等级的提升,不是从七阶到八阶那种量变,而是认知维度的突破。
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变了,是理解力量的框架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十多年的魔法之路,只是在一条很窄很窄的巷子里走到了尽头。
而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门。
他以前从未注意到那扇门。
今天,有人给他指了出来。
门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打开那扇门。
窗外,旧大陆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瘴气谷的方向,隐约可见灰绿色的微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诺顿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他的脑海中,那些白天听到的话语,像种子一样,正在生根发芽。
他顿悟了!
与此同时,基地的会议室里,顾明召集了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陈博士、山猫、李锋,还有几个技术骨干,都已经就坐。
张道长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茶,闭目养神。
顾明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简单说几件事。”
他简要通报了希望城和东境的进展。
众人听着,不时点头。
陈博士汇报了净化工作的最新数据。
山猫报告了物资和装备情况。
李锋报告了人员状态。
各项事务确认完毕,顾明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顾明和张道长。
张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
他取出两个茶杯,用热水泡上。
茶香在简陋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与基地的钢铁气息形成奇特的对比。
顾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却甘。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道长,今天下午,收获不小吧?”顾明问。
张道长点点头,也端起茶杯:
“那位诺顿大公,学识渊博,对‘道’的理解虽然不同路,却有很多暗合之处。”
“贫道也受益良多。”
顾明笑了笑:
“他可是七阶传奇魔法师,晨曦帝国魔法界的活化石。”
“活了近百年,用那句老话说,他读过的魔法书比我们吃过的盐还多。”
“他在魔法知识方面的渊博,确实令人敬佩。”
张道长也笑了笑:
“所以下午的论道,老夫也有收获。”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从他说的魔法原理里找到了印证。”
“而且此人的‘道’,虽未入其门,却已摸到了门槛。”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随意的交谈着。
“道长。”
顾明忽然放下茶杯。
“道长,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请说。”
“十几天前我离开时,你身上还没有魔法波动。”
“今天见你,怎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茶香袅袅,在昏暗的灯光下升腾、消散。
张道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
顾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张道长要说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事。
茶杯里的水已经续了多次,夜色也更深了,但两人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顾指挥。”
张道长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顾明脸上。
“你听说过炼气士吗?”
顾明一愣。
炼气士。
他在网上里见过这个词。
那是道家修炼者的早期称呼,后来逐渐被“道士”“道人”等称呼所取代。
先秦诸子百家,道家独树一帜,老子、庄子、列子,那些名字如雷贯耳。
他点了点头:
“听说过。”
“在一些文献中看到过,说是先秦时期修炼道术的人。”
“但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
“好像和炼丹、长生不老有关?”
“书上写的那些‘御风而行’‘朝游北海暮苍梧’,听起来更像是神话传说。”
张道长的目光变得更加深远,仿佛回到了那片他从小生长的土地。
“炼气士。”
他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缓缓开口。
“原本的炼气士有很多。”
“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道家门徒遍布天下。”
“他们修炼道术,追求长生,探索天地至理。”
“可后来,他们都消失了。”
顾明眉头微皱:
“消失了?”
“消失了。”
张道长点头,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很多人以为那是传说故事,是被后人故意神话、编造出来的。”
“那些关于炼气士的记载,那些‘乘云气,御飞龙’的描述。”
“听起来确实像是神话,像是古人的想象。”
“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长生不老。”
“这些东西,放在当今的科技社会,谁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经过道界多轮论证和调查,我们普遍认为。”
“炼气士虽然有被神秘夸张过的描述,但原本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顾明若有所思:
“那为什么消失了?”
“是传承断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大灾变?”
张道长竖起两根手指:
“大家经过推论,认为是两个原因。”
“一个是方法传承断了代,还有一个环境问题。”
他放下手指,解释道:
“传承断了代,这个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