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焚书、朝代更迭。”
“很多珍贵的典籍和口传心授的法门都失传了。”
顾明想了想:
“先秦到现在,不过两千余年。”
“传承断绝也不可能断绝得这么严重吧?”
“何况历史上还零零散散出现过类似炼气士的人物。”
“比如汉代的张道陵,比如唐代的吕洞宾,比如宋代的陈抟。”
“这些人都被记载有不可思议的道术。”
张道长看了他一眼,深以为然道:
“顾统领说得对。”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只是传承断了,那应该断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可历史上,每隔几百年,就会冒出一两个疑似炼气士的人物。”
“他们能施展一些匪夷所思的道术,然后很快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说明传承没有完全断,只是……很难再走通了。”
“所以道长认为,主要原因是环境?”顾明问道。
张道长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
他放下杯子,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贫道从小在一个隐蔽的古观中长大。”
“那古观藏在深山老林里,周围百里没有人烟,连路都没有。”
“上山的路是沿着悬崖凿出来的石阶,又窄又陡,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观中只有一位老道长,须发皆白,贫道不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他看上去已经很老很老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上的皮肤像老树皮。”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山间的泉水。”
“贫道亲眼见过那位老道长施展道术。”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
“他能在空中画符,符成之后,符纸会自己燃烧,火焰是金色的,不烫手,但能把符纸烧得干干净净。”
“他能让枯死的树在冬天开花,花开满枝,然后一夜之间又凋谢。”
“他能隔着几座山感知到有人靠近,提前好几个时辰就知道有客人要来,让贫道去烧水泡茶。”
“那些道术,放在现在,随便一个都能上新闻,被当成超自然现象研究。”
“但在那位老道长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顾明想象着那个画面。
深山古观,白发老道,空中画符,金焰燃起。
那是一种与现代科技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神秘而古老,带着一种说不出清的道韵。
他忽然想起了老家那些关于神仙的传说,那些藏在深山里的隐士,那些只在夜晚出现的奇人。
也许,他们都是真的。
“后来呢?那位老道长后来怎么样了?”顾明追问。
张道长摇头,叹了口气:
“不知道。”
“贫道离开古观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时候年轻,以为外面的世界更大,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去。”
“后来托人去打听,那座山还在,古观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没有人知道那位老道长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贫道有时候想,也许他本就是山中仙人,机缘到了,就回去了。”
第293章 顾明的问道之心!道术没错,是世界的错!
“从那以后,道长就开始研究道术?”
“痴迷了。”
张道长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但那苦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贫道整理了一辈子相关文献,学了一辈子。”
“从先秦的《道德经》《庄子》到唐宋的《云笈七签》《悟真篇》。”
“从明清的《道藏辑要》到民国的残卷。”
“凡是和道术沾边的,贫道都读过、研究过、尝试过。”
“有些典籍是借来的,有些是花钱买的,有些是从废纸堆里翻出来的。”
“贫道把它们一本本抄下来,一本本批注,几十年下来,手抄的稿子堆了整整一间屋子。”
“结果呢?”顾明问。
“结果贫道只能止步于很基础的道术。”
张道长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股微弱的气息从他掌心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那光点闪烁了两下,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很快就消散了。
“看上去就像是小戏法一般。”
“放在街上表演,小孩子都不一定愿意看。”
“变个硬币、变个扑克牌,都比这个精采。”
顾明看着那个消散的光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张道长在道界的地位很高。
他是道家学术研究的权威,是很多年轻道士的师祖,写的文章被收录进各种学术期刊。
可他的道术,却连小时候启蒙师父那个老道都不如。
那个老道能在空中画符,能让枯树开花。
而张道长只能让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掌心亮几秒钟。
“那个时候,贫道就意识到,应该不是传承问题,而是环境问题。”
张道长收回手,继续讲述:
“传承没有断,那些典籍、那些法门、那些口诀,都还在。”
“可贫道照着做,就是走不通。”
“不是贫道笨,不是贫道不够努力,而是天地之间的‘气’变了。”
“就像鱼学会了游泳的技巧,可池塘里的水干了,你怎么游?”
顾明若有所思:
“所以道长一直在等待一个改变环境的机会?”
张道长点头:
“等了很多年。”
“从年轻时就开始等。”
“等到中年,等到老年,等到头发白了,胡子白了。”
“等到贫道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贫道会想。”
“也许这辈子等不到了。”
“也许那些炼气士的故事,真的只是传说。”
“也许贫道穷尽一生追寻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把异界的魔法带回老家后,贫道参与了相关的活动和实验。”
张道长的声音重新提了起来。
“那些萨满、魔法师施展魔法的时候,贫道能感受到一种陌生的能量在流动。”
“一种全新的、贫道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贫道试着用道法去感应那些能量,发现虽然无法炼化,但至少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那一刻,贫道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不是道术不行,是老家的环境不行。”
他叹了口气:
“通过这些魔法研习,贫道发现,炼气士的传承要比魔法更难,要求的环境更苛刻。”
“魔法还能在老家修习成最基本的。”
“至少能感知到元素,能凝聚魔力。”
“而道术不行。”
“老家的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气’可以炼了。”
“就像种子落在水泥地上,再好的种子也发不了芽。”
顾明知道张道长的意思。
老家的环境,已经不适合炼气士生存了。
那些曾经遍布天下的炼气士,不是因为传承断了而消失。
而是因为支撑他们修炼的东西,天地之间的“气”,没了。
工业化的进程,城市化的扩张,空气的污染,电磁波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