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们赶出家门,把我们的财产分给那些泥腿子,把我们的人吊死在广场上!”
他的手指着窗外:
“如果希望城真这么厉害,怎么打晨曦帝国推进得这么慢?”
“他们打东境和南境,用了多长时间?”
“打帝都,又用了多长时间?”
“他们要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神,现在帝都的旗早就换了!”
“我亲眼见过他们的推进,一座城一座城地磨,一步一个脚印,哪有什么一夜平推?”
“他们的舰船就算再厉害,能开到北境来吗!”
“我们北境根本就不靠海,有什么可怕的!”
他说得唾沫横飞,旁边的几个新贵族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大多是从希望城推进的城市中新逃来的,对希望城恨之入骨,而且几乎各个该死。
他们有的是曾经镇压过反叛的刽子手,手上沾着平民的血。
有的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府库里的银子和粮食足够一个郡吃三年。
有的是欺压平民多年的恶霸,庄园里的地窖里锁着欠债不还的佃农。
落在希望城手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然是不会同意求和。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各抒己见。
卡伦高地带来的几个山地将领也站了起来,和对方针锋相对地争论。
主和派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短视,说你们看不清大势。
主战派拍着桌子说要为家族血仇战到底,说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争论到激烈时,有个人拿起酒杯又重重放下,酒杯砸碎了,碎片扎进了手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浑然不觉。
“你们想带着整个北境陪葬吗?”
“你们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
“你们死了不要紧,北境的百姓呢?”
“他们凭什么要为你们的仇恨去死?”
主战派冷笑:“你们想跪着活,我们想站着死!”
“你们甘心当希望城的狗,我们不愿意!”
“你们这些软骨头,见了强权就弯腰,见了刀剑就缩头,也配当贵族吗!”
主和派力争:“你们不愿意?你们拿什么挡?拿嘴吗?”
“拿你们藏在床底下的那点金子吗?”
他们知道北境上下有不少人被他们的金子给收买了。
“拿刀!你敢打,我们就敢打!北境的男人不怕死!”
主战派还是一样的态度。
北境之王听着头疼得要死。
他的耳边全是嘈杂的争吵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怎么都解不开,越拧越紧。
他闭上眼,又睁开,目光在两边来回扫视。
他不能完全倒向主和派,否则那些新贵族会寒心,带着钱和人离开北境,去投奔别的势力。
他们带来了大量的金银、武器、护卫。
那些人手虽然不算精锐,但至少能填补北境军队的缺口,能让他有底气在边境上多布一道防线。
如果他们都走了,北境的人力和财力会立刻缩水一大截。
他也不能完全倒向主战派,否则高地家族的人会觉得他疯了,可能直接带兵投奔希望城。
高地公爵的儿子卡伦掌握着北境最精锐的山地步兵。
那是北境最能打的一支力量,是他在北境立足的根本。
没有他们,北境的防线就缺了最重要的支撑。
一旦帝国军队真的打过来,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只能像一盘散沙一样被碾碎。
他需要一个平衡。
他需要两支力量同时留在北境。
但这个平衡,何其困难。
他每天都要在两种声音之间游走,在两种力量之间周旋。
就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讨论了半天也没个定论。
卡伦高地重新坐下,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但那张年轻的脸始终紧绷着。
主战派的代表还站在那里,胸膛起伏,呼吸粗重,眼神中的仇恨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第365章 趁火打劫!克律塞斯:从今天开始,我将是帝国唯一的主宰!
两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四溅。
像是两只对峙的野兽,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北境之王终于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都给我坐下。”
两边的人犹豫了一下,陆续落座,但目光还是带着火气。
北境之王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
“够了!”
北境之王厉呵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境的天空灰蒙蒙的,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树枝上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
“派人去黑礁湾打探虚实。”
“同时派使节团队出使希望城,试着跟希望城先产生联系。”
“在真正做出选择之前,要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无论是打是和,我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论!”
……
帝都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薄薄的一层贴在帝都的石板路上,把行人的脚步声都闷得有些模糊。
街角的面包铺刚开门,老板正在把第一炉面包摆上货架,麦香味混着柴烟的气味在巷子里弥漫。
几个早起的菜农推着板车从城门方向走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无数个清晨没有任何区别的早晨,即将被一封密报彻底改写。
克律塞斯坐在他府邸二层的书房里,正在用早餐。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边角绣着银色的狮心纹章,桌布上摆着银质的刀叉和水晶酒杯。
他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黑麦面包,金黄色的表皮上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小碟蜂蜜和一小碟黄油。
另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小碗燕麦粥,粥上撒了几颗干果,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红茶,茶杯是骨瓷的,薄得透光,茶汤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正要拿起刀叉切开面包,刀尖刚碰到面包的酥皮,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急,很乱。
克律塞斯的手停住了,他皱起眉头,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信使踉着冲进来,袍角上还沾着泥点和露水,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报,密报封口的火漆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完好。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连密报都在跟着颤。
“公爵大人!黑礁湾急报!”
克律塞斯放下刀叉,拿起密报。
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
起初他的表情只是漫不经心的,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从第一行开始读,这一次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目光在“一夜”“覆灭”“黑礁家族”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密报,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出去。”他突然开口。
信使愣了一下,抬起头。
“出去!”
克律塞斯重复了一遍。
信使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克律塞斯坐在那里,依然望着窗外。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起来。
先是嘴角微微上扬,最后他仰起头,大笑起来。
黑礁家族,一夜间覆灭了!
那个掌握着帝国海军、拥有成百上千艘战船、豢养着大批萨满和魔法师、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黑礁家族。
那个唯一能跟他抗衡掣肘夺权的庞然大物,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