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看着跪在面前的寇仲和徐子陵。
识海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思绪都有些迟滞,但两人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
救命之恩…这两个少年确实将他从运河里捞起,给了他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喂了他几口续命的鱼汤。
在平壤那炼狱般的溃败之后,在岐晖师兄生死未卜、自身修为几乎尽废的绝境里,这份来自底层、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善意,显得尤为珍贵。
他林阳行事,恩怨分明。
收徒?他从未想过。楼观道传承严谨,他自己都还在摸索大道的路上。
但此刻…他需要恢复,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在这陌生的扬州城底层为他做些跑腿、遮掩的事情。
这两个少年,心思不坏,有几分机灵,更难得的是有这份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韧性和对力量的渴望。
“起来吧。”林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带着一丝疲惫,“我伤重,教不了你们惊天动地的本事。若不怕辛苦,不怕危险,便留下。”
寇仲和徐子陵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不怕!师父!我们不怕!”寇仲激动地喊道,差点又要磕头。
“徒儿徐子陵,拜见师父!”徐子陵的声音也带着哽咽,郑重地再次叩首。
“先把这里清理干净。”林阳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动静小些,莫要引来麻烦。”
“是!师父!”寇仲和徐子陵如同打了鸡血,立刻爬起来,强忍着恶心,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尸体和血迹。
他们找来破麻袋、烂草席,用最快的速度将三具尸体裹好,趁着夜色,拖到运河边沉入了深水处。
又用破布沾着冰冷的运河水,反复擦拭地上的血迹,直到气味淡去许多。
做完这一切,两人累得气喘吁吁,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们看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林阳,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第166章 疗伤,传授
接下来的日子,这间位于扬州城东“烂泥渡”的破败小屋,成了师徒三人临时的栖身之所,也成了林阳疗伤和传艺的起点。
寇仲和徐子陵对林阳的照顾更加尽心尽力。
林阳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
他的伤势主要集中在识海,肉身经脉的损伤反而相对容易修复。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五彩元珠之力,如同最耐心的绣工,一丝丝地温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次真气的流转都伴随着经脉的刺痛,如同砂纸摩擦着伤口。
同时,他必须时刻压制识海那裂痕传来的剧痛,避免精神力过度消耗。
寇仲和徐子陵则开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武道启蒙。
林阳并没有立刻传授他们具体的招式或功法。
他靠在草席上,声音虚弱却清晰,从最基础的道理讲起。
“武之一道,根基在气。”林阳闭着眼,缓缓道,“天地有元气,万物有灵机。人身乃小天地,蕴藏先天之。
习武,便是炼精化气,引天地元气入体,壮大自身,打通关隘,超凡脱俗。”
他简单阐述了后天、先天的区别,描述了真气在体内运行的脉络概念。
寇仲听得抓耳挠腮,觉得玄之又玄,徐子陵则若有所思,眼神专注。
“你们根基浅薄,当从最基础的吐纳、站桩开始。”
林阳让他们在屋前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地站好,“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含胸拔背,头顶虚悬…对,寇仲,肩膀放松,别绷着…徐子陵,意守丹田…想象脐下三寸有一温热之处…”
仅仅是这个看似简单的站桩姿势,就让两个从未接触过正规武学的少年吃尽了苦头。
寇仲站不到半刻钟就感觉双腿酸麻发胀,浑身别扭,总忍不住想动。
徐子陵虽然性子静些,但也感觉腰背僵硬,气息不畅。林阳并不苛责,只是在他们实在坚持不住时才出言纠正姿势。
吐纳之法更是艰难。林阳传授的是一种最基础平和的呼吸法门,要求呼吸深、长、细、匀,吸气时意想天地清气从头顶百汇灌入,呼气时想象体内浊气从脚底涌泉排出。
寇仲往往吸得太急,把自己呛得咳嗽;徐子陵则容易过于刻意,导致气息憋闷。
“师父,这站着不动,光呼吸,真能练出功夫?能像您那天那样…”寇仲休息时,忍不住揉着发酸的大腿问道,眼中充满对那无形力量的向往。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林阳淡淡道,并未睁眼,“那日所使,非你现在能想。力量源于积累,源于对自身的掌控。
站桩吐纳,看似无用,实是打磨筋骨,调和气血,凝练精神,感应气机之始。心浮气躁,难成大器。”
寇仲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问。
林阳偶尔会让他们尝试感应天地间最活跃、也最易被凡人感知的两种元气:火与水。
“寇仲,闭目静心,尝试感应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想象这暖意化作丝丝缕缕的赤红之气,尝试引入掌心劳宫。”
“徐子陵,感受空气中湿润的水汽,或回想运河水流淌之态,想象其化作清凉的淡蓝之气,沉于掌心。”
寇仲性子急,感应火气时,往往憋得脸红脖子粗,掌心除了汗什么也感觉不到。
徐子陵相对沉静,有时在清晨水汽浓郁时,掌心竟真的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虽转瞬即逝,却让他惊喜不已。
林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寇仲如火,性烈而躁动,潜力在爆发与冲劲;徐子陵似水,性柔而坚韧,潜力在绵长与渗透。
两人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尤其是在这毫无根基的情况下。
日子就在这枯燥而艰辛的基础打磨中一天天过去。
寇仲和徐子陵的站桩时间渐渐延长,吐纳也平稳了些许。
虽然离真正引气入体还差得远,但两人的精神面貌已有了微妙的变化,眼神更加清亮,动作间也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沉稳。
林阳的肉身伤势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
经脉的裂痕被五彩元珠之力一丝丝修补、温养,虽然距离畅通无阻还早,但至少运行真气时,那钻心的刺痛已大大减轻。
丹田内的元珠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比刚醒来时凝实了些许,自行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也快了一分。
然而,识海的伤势,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那道核心的裂痕,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不仅阻碍着阴阳太极图的运转,更在不断地逸散着他好不容易从虚无中凝聚出的微弱精神力量。
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用精神力去修补那裂痕,结果都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加剧了痛苦和消耗。
他只能依靠水磨工夫,每日坚持观想识海中的阴阳太极图,用最微弱的意念去引导、安抚那些逸散的精神光点,让它们尽可能多地融入太极图本体,哪怕只能补充一丝一毫。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如同用头发丝去缝合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窗棂,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寇仲按照林阳的要求,正努力感应着掌心劳宫穴。
或许是连日来的基础练习有了成效,又或许是夕阳的暖意格外浓郁,他摒弃杂念,心神前所未有地沉浸在对“暖意”的感知中。
渐渐地,他感觉掌心劳宫穴的位置,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吸力。
周围空气中,仿佛真的有那么几缕看不见的、带着暖意的“丝线”,被这吸力牵引着,缓缓地、试探性地向他掌心汇聚而来!
一股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温热感,如同细小的火苗,在他掌心劳宫穴悄然点燃!
“师父!陵少!热…热的!我…我感觉到了!”寇仲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颤。
几乎就在寇仲惊呼出声的同时,坐在一旁静心感应的徐子陵,身体也微微一震。
他并未刻意追求,只是在寇仲激动的声音中,心神似乎与脚下这片饱含水汽的土地、与不远处奔流的运河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一股清凉、湿润、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浸润过他的脚底涌泉穴,向上蔓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和舒适。
第167章 肉身伤愈
时光如运河之水,无声流淌。
转眼,林阳已在扬州城东这方简陋小院中静养了一月有余。
院中,林阳盘膝坐于青石之上,面向缓缓流淌的运河水。
晨光熹微,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他的面庞。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疲惫之色已消散大半。
他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白的匹练,久久不散。
“呼……”
经过这月余水磨工夫般的调息与温养,体内那曾经如同干涸河床般皲裂、刺痛难忍的经脉,终于被丹田内那枚重新焕发活力的五彩元珠之力,一丝丝、一寸寸地修复弥合。
五彩元珠虽不复全盛时的璀璨光华,却也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晕,缓缓旋转间,自行吸纳天地元气的效率比初醒时快了数倍不止。
先天真气在宽阔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流淌,虽不如巅峰时澎湃汹涌,却也如溪流般充盈顺畅,重新构筑起强大的循环。
肉身的桎梏,已然打破。
此刻的他,单论肉身力量与真气修为,已然重返巅峰宗师之境。
然而,当他将意念沉入那方浩瀚又破碎的识海空间时,心头的阴霾却难以驱散。
识海之中,景象依旧触目惊心。空间边缘的混沌与模糊虽稍有稳固,但中央那道横贯阴阳太极图核心的狰狞裂痕,依旧如同大地上最深的峡谷,顽固地存在着。
裂痕边缘,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蔓延,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裂。整个太极图的光芒依旧黯淡,旋转的速度被这道裂痕死死拖拽,缓慢得令人心焦。
最令人绝望的是,这道裂痕仿佛一个贪婪的深渊之口,林阳每日观想、从虚无中艰难凝聚而来的微弱精神光点,十之八九都被其无情吞噬、逸散,能真正融入太极图、补充自身损耗的,百不存一。
每一次试图调动精神力,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探查,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与眩晕。
别说御使五行飞剑、沟通天地元气进行大规模战斗,就连最基础的精神外放、感知环境都变得极其艰难。
“终究…还是卡在这里了。”林阳心中喟叹,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烦躁悄然滋生。
这识海之伤,如同跗骨之蛆,将他重新获得的强大力量死死限制在躯壳之内。
傅采林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其恶毒的后遗症,远比他预想的更为顽固。
他目光内视,最终停留在中丹田的位置。
那里,一团拇指大小、凝而不散的灰色能量体,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开城战场之上,他冒着巨大风险,利用学霸系统的特性,小心翼翼从军煞与天地元气中剥离、最终储存的战场灵魂之光。
“灵魂力量…”林阳默念着。
这是他识海受伤前,在学霸系统上郑重记录下的课题:“研究散发在战场之上的灵魂力量,并且将它转换成自身的灵魂力量。”
彼时苦无良策,只能暂时搁置。如今,识海重创,精神力枯竭,修复的希望,似乎只能落在这个被遗忘的“课题”之上。
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充盈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与识海的滞涩形成鲜明对比。
他目光投向茅草屋前。
寇仲与徐子陵正盘膝而坐,面朝初升的朝阳,进行着每日必修的吐纳功课。
一个月坚持不懈的打磨,效果显著。
徐子陵面容沉静,呼吸绵长悠远,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水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使得他身周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