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主要经脉的初步疏通,林阳的真气开始模拟心脏的搏动,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震荡岐晖近乎停滞的血液。
同时,他引动天地间精纯的水、木二气。
水元温润,滋养脏腑,修复细微裂痕;木元蕴含磅礴生机,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大地,强行唤醒岐晖身体深处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本源,推动着新血的滋生。
渐渐地,岐晖那灰败的脸上,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冰冷的躯体也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第三步,滋养脏腑。
林阳的真气变得极其柔和,如同温润的玉液,包裹住岐晖那布满裂纹、脆弱不堪的五脏六腑。
水木元气被精妙地引导,重点温养着心脉、肝木、肾水。
受损的脏腑在这股充满生机的能量浸润下,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极其缓慢地吸收养分,那些细微的裂纹边缘,开始有肉眼难辨的肉芽组织在顽强地生长、弥合。
时间在洞府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林阳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精微到极致的修复工作。
三位楼观道长老轮番守护,看着岐晖身上那几乎不可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点滴变化,心中的震撼与希望与日俱增。
整整三个月过去!
这一日,当林阳再次将精纯的水木元气渡入岐晖体内时,异变陡生。
岐晖沉寂了数月的心跳,突然猛地、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紧接着,一股虽不强盛、却异常坚韧的生命气息,如同蛰伏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开始在他体内缓缓流淌、复苏!
守护的长老们霍然起身,激动得老泪纵横:“活了!岐晖师弟活过来了!”
林阳缓缓收功,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这三个月的消耗,丝毫不亚于一场生死大战。
此刻的岐晖,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形容枯槁,但面色已不再是死灰,而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有了自主的、虽然微弱的呼吸。
体内五脏六腑的裂痕已弥合大半,主要经脉也被重新接续贯通,气血虽弱,却已能自行流转循环。身体的重创,在林阳以五行元气为本、水木二气为引的逆天手段下,终于被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了回来!
然而,林阳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凝视着岐晖紧闭的双眼,眉心处一片死寂。
识海的问题,依旧存在,且是阻碍岐晖苏醒的最大障碍!
岐晖的精神本源在那日血遁和后续的伤势中损耗太过巨大,几乎枯竭,如同油尽灯枯,非寻常手段能补。
第171章 拜入楼观道
洞府内灵气氤氲如雾,寒玉床上岐晖枯槁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林阳缓缓收回按在他胸前的手掌,三个月的真气梳理、水木元气滋养,如同最精密的织补,终于将这副濒临崩溃的躯壳从死亡深渊的边缘拽回。
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续,脏腑的裂痕在磅礴生机下弥合大半,胸膛有了自主的、虽然细弱却真实存在的起伏。
然而,那眉心依旧一片死寂的灰暗。
识海枯竭,精神之火几近熄灭。
“师兄肉身根基已复,然神伤沉疴,非朝夕可愈。”林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目光扫过守护在侧、同样消耗巨大的三位楼观道长老。
“我有一秘法,或可滋养其神,重燃魂火。只是此法需引红尘万丈之气,耗时漫长,非此地清修可成。”
他望向洞府外隐约可见的扬州方向:“我需带师兄前往扬州城。”
三位长老须发皆白,气息渊深,此刻面上却交织着震惊与犹豫。
紫绶长老眉头紧锁:“扬州?红尘浊浪,岂是养伤之地?岐晖师弟乃我楼观道掌门…”
“正因他是掌门,才更不能枯守于此坐以待毙!”林阳打断他,“此地灵气虽盛,却无滋养其神魂的‘活水’。
我之法,需借众生情念,经天地元气淬炼之菁华。
扬州,正是此力汇聚之渊薮!留在此处,纵有灵气续命,师兄也只会是一具活着的躯壳,永无醒转之日!”
洞内一片沉寂。三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数月来林阳展现的惊世手段与对岐晖毫无保留的救治,早已消弭了最初的敌意与疑虑。
他精纯磅礴的五行真元,他对天地元气匪夷所思的掌控,尤其是那手以水木二气逆夺生机的神通,无不昭示着其传承与楼观道渊源极深。
“林…道友,”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开口,语气复杂,“你身负奇功,手段通玄,与岐晖师弟渊源深厚,我等有目共睹。
只是…你究竟何人?师承何处?岐晖师弟从未言及有你这样一位…师弟。”
林阳沉默片刻。楼观道,终南山道门祖庭之一,规矩森严。
岐晖代师收徒之事,显然未及正式宣告便遭逢巨变。
“我名林阳。”他迎着三位长老审视的目光,坦然道,“与岐晖师兄,确系同门。他代师收录,引我入道,授我《阴阳太极图》真义,传我楼观根本。平壤之战前,我二人同行。”
“代师收录?!”三位长老几乎失声,眼中震撼无以复加。
代师收徒,所收即为掌门师弟,地位尊崇无比!
这年轻宗师,竟是上代掌门遗泽?
紫绶长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锐利光芒,仿佛要穿透林阳的灵魂:“此言当真?有何凭据?”
林阳心念微动,识海中沉寂的阴阳太极图骤然加速旋转,一股中正平和、深邃浩瀚却又带着楼观道特有清静意韵的精神波动沛然散出,瞬间笼罩整个洞府。
这气息,与岐晖全力施展时的本源道韵,同出一辙!
三位长老身躯剧震,脸上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
这精神波动,这真言道韵,做不得假!
此子,确为同门!是楼观道失落在外的瑰宝,是岐晖师弟为宗门留下的真正希望!
“原来如此!天佑我楼观!”紫绶长老声音微颤,对着林阳郑重稽首,“林阳…师弟!先前多有冒犯,万望海涵!”
“师兄言重。”林阳还礼,心中亦是一松。身份确认,许多事便好办了。
“带岐晖师弟去扬州,我等无异议。”另一位长老接口,语气恳切。
“只是师弟,你既为岐晖代师所收,便是我楼观道正统传人,掌门之师弟!
名分未定,终非长久之计。值此宗门危难,岐晖沉疴之际,师弟何不正式归宗,拜过祖师,录入道籍?
如此,你携掌门疗伤,名正言顺;他日归来,亦是我楼观道擎天之柱!”
林阳目光微凝。拜入楼观道?他追求的是大道超脱,宗门羁绊并非本意。
然目光扫过寒玉床上气息奄奄的岐晖,想到师兄当日引道传法之情,再念及此方天地即将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
楼观道祖庭的身份,或许也是一份助力。
“好。”林阳颔首,声音沉稳,“待师兄伤势稳定,我便行拜师之礼,归入楼观门墙。”
……
数日后,终南山深处,供奉着老子圣像的祖师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香烛缭绕,青烟袅袅直上穹顶。
殿中并无祖师画像,只有一块古朴无字玉璧,据传蕴含大道真意。
玉璧前,林阳一身崭新的青色云纹道袍,神色肃然。
紫绶长老立于主位,朗声宣诵:“今有弟子林阳,禀性纯良,道心坚凝,得上代掌门遗泽,蒙当代掌门岐晖代师收录,传我楼观根本。
今禀明祖师,正式录入道籍,为楼观道第三十七代弟子,序于掌门岐晖之次!”
“林阳,叩拜祖师!”
林阳依言上前,对着那无字玉璧,深深三叩首。
每一次叩首,都感觉心神微震,仿佛有无形道韵自玉璧传来,与识海中的阴阳太极图隐隐呼应。
“礼成!”随着紫绶长老悠长的宣告,一股无形的联系仿佛在林阳与这座千年祖庭之间悄然建立。
从此,他便是楼观道名正言顺的“林师叔”。
仪式甫毕,林阳再无耽搁。
他以自身真元护住岐晖心脉,背起师兄依旧轻飘如羽的身体。
向三位长老及闻讯赶来的其他门人郑重辞别后,林阳一步踏出祖师殿。
背后剑囊轻鸣,金、青、蓝、红、黄五色剑光冲天而起,于他脚下交织成流转不息的玄奥剑阵。
磅礴的天地元气被引动,形成巨大的托举之力。
“诸位,保重!待师兄苏醒,林阳必携他同归山门!”话音未落,剑阵光华大盛,托起两人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五色惊虹,朝着东南扬州方向,疾射而去!
罡风凛冽,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转瞬便消失在终南山茫茫云海之中。
……
第172章 回到扬州城
扬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仿佛拉满的弓弦。运河码头上往日的喧嚣中掺杂了更多粗鲁的呵斥与不安的低语;街巷间,行人的脚步似乎更快,眼神里藏着警惕与惶惑。
城门口盘查的兵卒明显增多,盔甲鲜明,神色冷厉,对进出之人盘问得格外仔细。
林阳按下剑光,悄然落入城中,回到阔别三月的小院。
老槐树依旧亭亭如盖,但树下等候的两个少年,眉宇间却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师父!”寇仲和徐子陵见到林阳,眼中爆发出狂喜,但看到他背后昏迷不醒、形销骨立的岐晖,又立刻化为担忧。
“师父,这是…”徐子陵上前小心地帮林阳将岐晖安置在早已收拾干净的静室床榻上。
“是你们师伯,岐晖真人。”林阳言简意赅,一边探查岐晖状况,一边问道,“城中气氛为何如此紧张?”
寇仲立刻压低声音,带着市井少年特有的消息灵通:“师父您不知道?宇文阀!宇文化及那老贼带着骁果军快到了!
说是来镇守江都,拱卫…哼,谁知道是不是想趁机把扬州也捏在手里?
自打杨广在辽东栽了那惊天大跟头,这天下就像开了锅的粥!”他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也有一丝对乱世的迷茫,“各地烽烟四起,什么瓦岗寨、窦建德、杜伏威…名号响的响,不响的也在冒头!
听说连咱们扬州附近的水道上,都出了好几股悍匪,专劫官粮商船!官府现在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就知道加税加丁,搞得人心惶惶!”
林阳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如惊涛拍岸。
杨广兵败高丽,百万大军灰飞烟灭,龙煞帝影崩碎,他亲眼见到。
但看到乱象已如瘟疫般蔓延至这富甲天下的扬州,才真切感受到帝国根基崩坏的速度是何等骇人。
宇文阀即将入主扬州…宇文化及!平壤城下,正是他第一个冲向重伤坠落的杨广。
他目光扫过静卧的岐晖,又看向眼前两个初窥武道门径的弟子。
乱世烽火,已近在咫尺!
一股强烈的警兆在林阳心头升起。
宗师?在这即将席卷天地的滔天巨浪中,宗师也不过是稍大的蝼蚁!
他眼前瞬间闪过傅采林那吞噬天地的“万魂寂灭相”,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至今想起仍令他神魂深处传来隐痛。
那是大宗师!是超越了凡俗武学范畴,触摸到天地法则边缘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