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除了高丽傅采林,突厥有“武尊”毕玄,坐镇草原,炎阳奇功焚山煮海;
中原道门第一人宁道奇,散手八扑出神入化,深不可测。
更有那“天刀”宋缺,坐镇岭南,一把刀磨砺得锋芒惊鬼神;
邪王石之轩,身兼花间、补天两派绝学,幻魔身法、不死印法诡谲莫测,虽不在三大宗师之列,其恐怖之处犹有过之!
面对这些立于武道绝巅的人物,自己这初入宗师的修为,够看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林阳肩头。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不仅仅是为自己,为肩上背负的岐晖,也为这院中两个命运已与自己相连的少年。
接下来的日子,扬州城上空那由百万生民驳杂情绪汇聚成的斑斓云海,翻滚得越发剧烈。
担忧、恐惧、贪婪、绝望、对乱世的迷茫、对新贵的谄媚……种种炽烈情念如同沸腾的油锅,在天地元气的无形搅拌与摩擦下,迸溅出远比以往密集的、纯净透明的精神光点,如同无声的细雨,洒向这座躁动不安的城池。
小院静室内外,成了两个无声的战场。
室内,岐晖静静躺着。
林阳盘坐其侧,双手结出玄奥的印诀“引神归源诀”悄然运转。
精神力化作无形的细密网络,温柔地捕捉、牵引着那些自天穹垂落的纯净精神光点。
光点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透过岐晖的眉心,没入他那片死寂枯竭的识海。
林阳的心神亦分出一缕,随着光流潜入。那是一片何等荒芜的黑暗!
如同宇宙初开前的混沌,冰冷而死寂,只有最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精神星火,在无边黑暗中倔强地闪烁。
林阳引导着光点,如同最耐心的园丁,将蕴含着生机的“甘霖”轻柔地洒落在那点星火周围。
星火贪婪地吸收着,光芒极其微弱地、却坚定地一丝丝明亮起来。光点更化作无形的银针,小心翼翼地“缝合”着这片精神天地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细微裂痕。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缓慢却带着生的希望。
他一边维持着对岐晖识海的滋养,一边推动着自身的修炼。
先天真气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如长江大河,每运行一个周天,总量便浑厚一分。
他更刻意引导一丝锐利的庚金之气、灼热的离火之气,在可控的范围内,反复冲刷、淬炼着肉身的细微之处。
肌肉纤维在破坏与新生中变得更强韧,骨骼在元气的浸润下泛起玉质般的光泽,五脏六腑的律动更加悠长有力。
这是对肉身根基的又一次深层次夯实。
同时,识海之中,阴阳太极图缓缓旋转,不断吸纳着同样被“引神归源诀”捕获、精炼过的精神光雨。
精神力如潮水般缓慢而持续地增长,感知的范围从覆盖小院,悄然扩展至半条街巷,纤毫毕现。
对天地元气的感应与操控,也越发精微入化。
然而,无论真气如何浑厚,肉身如何强健,精神力如何增长,林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穹顶。
宗师之境,他已稳稳站在了巅峰。真气充盈鼓荡,精神凝练如汞,肉身无垢无暇。
寻常宗师在他面前,恐怕难挡五行剑阵一击。
但,下一步该如何踏出?那凌驾于宗师之上,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引动自然伟力的“大宗师”之境,其门径究竟在何方?
武道法相?林阳心中掠过那些宗师高手惯用的手段将精神意志与天地元气结合,凝聚出具有莫大威能的巨大虚影。
如杨广的龙煞帝影,傅采林的万魂寂灭相。
此法确能大幅提升战力,引动远超自身的天地之力。但对林阳而言,此路似乎有些“浪费”。
他心念微动,无需刻意观想凝聚,周身天地元气已如温顺的臂膀般自然汇聚。
金之锋锐凝于指尖,化作三寸吞吐不定的无形剑气;心念再转,水之柔韧弥漫身周,形成一道流转不息的无形屏障;意念牵引,院中槐树无风自动,浓郁的乙木生气被丝丝抽取而来……
凭借着学霸系统赋予的、对天地元气近乎本源的亲和与掌控,他引动和驾驭的元气总量与精妙程度,早已超越了许多宗师依靠法相所能达到的极限。
法相对他,更像是一个不必要的中间形态,徒然消耗精神。
“法相,或许只是沟通天地的一道‘桥梁’。而我,似乎已能直接‘涉水’而过?”
林阳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那么,阻隔我踏入大宗师的那道天堑,究竟是什么呢?
是对某种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领悟与融合?是精气神三元彻底合一、孕育出某种质变的‘道胎’?
还是需要一种更宏大、更纯粹的精神意志来承载这方天地的伟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静室方向。
师兄岐晖,作为楼观道掌门,道门正宗传人,其对“大宗师”境界的理解,必定远超常人。
他的苏醒,或许就是解开这谜题的关键钥匙。
还有那本传说中的道家宝典《长生诀》。
此书据传蕴含直达破碎虚空的奥秘,乃上古广成子所著,其理念与楼观道黄庭一脉或有相通之处。
若能得到此书,相互印证,必能为自己指明前路。
只是此书如今下落不明,石龙?还是已辗转落入他人之手?这也是一条需要留意的线索。
乱世已起,暗流汹涌。
宇文阀的兵马随时可能踏入扬州城门。
林阳收敛心神,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迷雾重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风暴中心的扬州城,抓住每一丝可能,积蓄力量。
第173章 岐晖苏醒
扬州城东的小院,在老槐树浓密的绿荫下,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躁动。
一个月的光阴,在无声的疗愈与潜心的修炼中悄然滑过。
静室内,岐晖的眼睑,如同被晨露浸润的花瓣,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那紧闭了的眼帘,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
“呃……”
几乎是同时,盘坐在一旁蒲团上,正引导着扬州城上空浩瀚精神光雨滋养自身识海的林阳,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如同暖流般冲散了眉宇间积压的沉郁。
“师兄!”林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身形微动,已出现在床榻边。
一股温和精纯的先天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
那原本一片死寂枯竭的识海深处,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精神星火,正顽强地燃烧着,虽然距离“燎原”尚远,但已不再是熄灭的边缘。
“水……”岐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音节。
林阳立刻取过旁边温着的清水,以真气微微加热,小心地托起岐晖的头,一点点喂入他口中。
清凉的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些许生机。
岐晖的眼神,也终于开始聚焦,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缓缓扫过这陌生的静室,最终落在了林阳关切而沉静的脸上。
“林…林师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不确定。
“是我,师兄。这里是扬州,我们安全了。”林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岐晖浑浊的目光在林阳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终于确认了眼前之人的真实,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丝。
随即,巨大的疑惑和沉痛涌上心头。
“辽东……陛下……大军……”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牵扯着尚未痊愈的脏腑,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
“师兄,莫急,慢慢来。”林阳渡入一股柔和的木元生气,抚平他翻腾的气血。
“平壤城……败了。百万大军,十不存一。杨广……”
岐晖痛苦地闭上双眼,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那……你呢?我……”岐晖喘息着,努力回忆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情景。
林阳将自己顺流漂至扬州,被寇仲、徐子陵所救,以及后续如何恢复伤势、寻访终南山、拜入楼观道、再带他返回扬州疗伤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岐晖听着,眼神复杂难明。
有对林阳死里逃生的庆幸,有对楼观道同门守护的感念,但更多的,是对自身无力与那场惨败的锥心之痛。
“辽东之败,非战之罪,实乃人祸。杨广……刚愎自用,穷兵黩武,早已埋下祸根。
如今大隋根基已毁,龙气溃散,各地烽烟四起,瓦岗、窦建德、杜伏威等群雄并起,扬州城外水道亦盗匪横行,官府横征暴敛,民怨沸腾……
此情此景,师兄不觉得,像极了当年强秦二世而亡的前夜吗?”
岐晖闻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身为楼观道掌门,通晓古今,深谙气运兴衰之理。
林阳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他刻意回避的认知。
帝国崩塌,天下板荡,苍生黎民,又将陷入无休止的战火与苦难之中。
楼观道,在这滔天巨浪中,又将何去何从?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林阳轻轻按住。
“师兄,身体要紧。乱世已至,非你我一时之力可挽。当务之急,是恢复自身,方能在这乱局中有所作为。”
林阳看着岐晖眼中那深重的忧虑和无力,话锋一转,问出了萦绕心头许久的关键,“师兄,关于武道前路,师弟有一惑,望师兄解惑。”
岐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阳身上,带着询问。
“宗师之上,大宗师之境……其关隘究竟何在?”
林阳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对更高境界的渴求,“我观傅采林万魂寂灭相,威势滔天,引动天地,然其法相似以战场煞气为主,手段酷烈。
此便是大宗师之道的全部吗?我自身修为已达宗师巅峰,真气充盈,精神凝练,肉身无垢,却感前方似有无形屏障,难窥其门径。”
听到“大宗师”三字,岐晖灰败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属于道门高人的神采。
他靠在林阳为他垫高的枕上,喘息片刻,组织着语言,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传承的肃穆。
“师弟……你之进境,实乃……天纵之资。然宗师与大宗师,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壤之别。”
岐晖的语速很慢,每一句都仿佛耗尽力气,“宗师之境,或精于气,或强于神,或淬于体,虽各有侧重,然终未脱‘分’字。
而大宗师……首重一个‘合’字!”
“合?”林阳目光灼灼。
“不错。”岐晖微微颔首,“欲破宗师之桎梏,登临大宗师堂奥,第一步,便是要完成‘精气神小三合’。”
“小三合?”林阳咀嚼着这个词,心中隐隐有所触动。
“正是。”岐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向往,“所谓小三合,乃是将人身视为一方独立天地。
精,为地,承载万物,乃肉身气血之基;
气,为水,流转不息,乃真元内力之源;
神,为天,高渺莫测,乃意志精神之本。
此三者,需打破彼此藩篱,达到……随心转换、圆融无碍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