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未来也无大仗可打,战争形态逐步从甲弹对抗迈向信火一体,慢慢升级就好了,不急于一时。
HG-80(寒区工程),无人侦听值守终端。从用料到零件、从结构到布局,这套设备与EM的特种监测仪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不过,这是人家十年前的技术。保守估计,双方至少存在一代差距。
相关方面搜罗不到EM公司更多、更新的设备,没法进一步做出研判。
他们只按照自己的理解和需求,预判下一代改进方向。
李卫东翻看着EM公司的最新情报,目光在经营数据上停了好一会儿。
日系产品在民用市场上不断挤压欧美公司的份额,这种挤压不是针对某一家,而是整条产业链上下游一起遭重。
没有财政补贴和军工订单撑着,像EM这样的企业只能一步步走向破产的死胡同。
“看样子要破产喽。”
他放下文件,提笔在报告边缘补了一行字:
“……应重点关注欧美特种设备制造公司。如破产重组或清算,有机会获得其二手设备和产线,甚至技术资料。”
不单是他,很多人都是同样的看法。
相关部门已经默默关注、悄悄关心,等着那些公司破产,再从南亚和二手设备商那里捡洋落。
还是在巴拉特,外事人员在废弃市场上,陆续买到了欧美报废的宽温工业电源模块、退役的小型光电设备、损坏的精密加工刀具……
趁着两用废料还没纳入严格管控、国际危废公约尚未落地,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这些都是未来逆向的技术标本。哪怕再过十年,海外渠道彻底断绝,国内也有足够的实物参考,完成自主迭代。
毛熊更是马虎他妈给马虎开门,马虎到家了。
苏联北极漂流站、远东沿岸气象站的老旧设备,退役后没有任何管控措施。大量设备流入南亚二手市场,很多五六十年代的老机器直接按废金属计价。
双方的电子废料汇到一起,直接造成了一个让外事人员都忍不住怀疑的局面:设备多、渠道多,隐蔽性强。
巴统到底有没有在干活?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从废品堆里往回捡宝贝。
和德系、欧美的精密设备不同,苏系设备完全是另一条技术路线的产物。
冗余度拉满,对精加工要求极低,材料简单粗暴,国内不用做技术攻关就可以拿来测绘仿制。
一边是苏系的系统工程、一边是德系的高端精密,上级的要求是:以我为主,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一高一低互为备份,既不怕西方技术封锁,也不怕国内工艺接不住。
131 A型和B型
作为HG-80的项目牵头人,李卫东整个冬天都猫在野外试验场。
偏远站点、大暴雪、封山,几乎凑齐了最恶劣的工作环境。
站上的值守人员,已经提前撤到山下补给点。李卫东跟他们凑在一起,等着实测结果。
土坯房里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水壶搁在炉盖上滋滋冒着白汽。大家围着炉边烤火,老班长拿着火钳捅了捅炉膛,火星瞬间蹿了出来。
“李工,不是我信不过你。”老班长把火钳搁在墙角,终究没忍住,“我在这站上守了十二年,大雪封山也没离开过一步。”
“这一下子把人全撤下来,扔给上面那坨铁疙瘩,我这心里,说实话、总悬着。”
“万一天太冷,机器冻坏了、数据没记录,咱们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李卫东对着火炉搓搓手,把刚倒满热水的茶缸递给他。
他没有一上来就否定老班长的疑问,而是从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换我守站,我也不放心。”
“人在跟前守着设备,有啥问题当场就能修,心里也踏实。”
他顿了顿,“可班长你也看得见。这两年新兵上来,能在站上熬满年限的少之又少。”
“往后生活条件只会越来越好,愿意留守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年轻战士,声音很轻:“山上太苦了,待久了落下一身毛病,也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耗在抄表的活上。”
老班长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是这个理。
这些年的设备变化他比谁都清楚。最早是一台电子管接收机加一部手摇电话,后来换了晶体管……每次换装他都在。
设备越来越精密,站里的维修难度也越来越大,早不是当年拿万用表量一量就能修好的东西了。
可一想到将来全部撤下来,心里还是没底。
“现在开始往下撤人,还能有个适应过程。真要跟文职单位一样,唉……”
李卫东轻叹一声拍拍老班长的手背,“不能让你们流血流汗,最后还要流泪啊。”
“咱们的这些设备,设计指标上能抗住极地气候。”李卫东抬手指着北边,“比毛子住得地方还往北,那里气候条件更恶劣。”
“山上的设备出故障不可怕,怕的是找不到问题在哪儿。今年这场暴风雪来得正好,最苛刻的工况都能抗住,以后设备铺开,心里才真有底。”
老班长沉默了半晌,闷声叹了口气:“理是这个理,就是守了半辈子的地方,突然不要人盯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也不是完全不用人。”李卫东笑着说,“等设备稳了,就改成季度巡检。你们这些老经验上去一趟,顶设备自己跑半个月。”
“真成了,你也能多下山陪陪家里人,也不用年年窝在山上过年。”
老班长点点头,没再接话。
挑了个晴天,李卫东跟着老班长他们上山。一行人裹着羊皮袄,裤腿冻着厚厚的冰渣。
走了将近四个钟头,才摸到山上的站点营房。
营房门口的雪半人高,门楣上的封条是撤下来那天老班长亲手贴的,没人动过。
老班长紧紧攥着钥匙,守了十二年的站,头一次开门前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李卫东呼着白汽,尽管心里有底,但没拿到最终数据之前,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别急,慢慢开。”
舱门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铸铝外壳蒙着一层薄霜,密封胶条完好无损;电压指示灯亮着绿光,和撤下来那天一模一样。
大家按流程逐项检查,每做一步都有人举着相机拍照留档。
最后,老班长亲手掀开存储模块的盖板,从卡槽里抽出专用磁带。
他把磁带小心翼翼地插进便携读取器里,随着嘶嘶的转动声,一行行数据跳了出来。
从封站到现在,设备连续62天。期间无人值守、稳定运行;时标数据完整留存,累积误差在2秒内。
2秒,听起来是个很大的误差。但平均到每一天,误差约32毫秒每百万秒仅误差0.37个单位。
这可是纯野外环境、零下四十度、设备连续工作两个月后的结果。
时间同步的精度,已经远超他们技侦系统的战备需求。
老班长围着设备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外壳,像是在看一个接替自己的新兵。
以前冬天机芯冻僵、走时跑偏半钟头都是常事,现在俩月误差不到两秒,还不用人整宿整宿地盯着,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自己坚守半辈子的“阵地”,就这么被一个铁疙瘩稳稳接住了。他心中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高兴。
李卫东查完数据曲线,递过去一根烟:“班长,设备是死的、经验是活的。”
“设备的布置位置,还要靠你们这些老高山把关。哪里容易积雪、哪里背阴凝露重、哪里线路容易被冻住,都要你们指导。”
“还有电池、磁带……别看这东西记得准,但也不能离开人。以后还要靠你们定期巡检,给设备挑毛病、提优化意见。”
老班长接过烟,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行啊,只要还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就行。”
“老骨头也能给新设备引路。”
(李工,您这话深刻啊。)
三个站点全胜的消息,当天就顺着军线打回军区。
之前还持有保留意见的几位主官,看到实测报告没再说什么。
原先还在观望的偏远站点反倒主动打报告,抢着要当第二批试点。
谁都知道,能从山上撤下来,不用熬半年封山期,待遇还一分不变,是实打实的好事。
军务部门也开始制定转岗方案,试点站的年轻骨干优先选入巡检队和技侦分析岗,年纪偏大的往后勤调。
总部没让设备大范围铺开,而是压住节奏,继续等苏系攻关组的最终成果和测试报告。
瑞士人的技术路线确实好,精度、功耗、寿命样样拔尖,但对应的是高成本、高门槛。
生产线要专项改造,职工要重新培养。老陆上百个边境站点铺开,经费根本扛不住。
更何况对于绝多数偏远辅助站来说,0.37ppm的高精度纯属性能过剩,日常监测、时序记录根本用不上。
相比之下,苏系路线更适配国内的工业环境:傻大黑粗,普通机床就能造,技术指标刚刚好卡在需求线上,单台成本不到瑞系的三分之一。
寿命虽然只有五年,但坏了换掉也不心疼,完全是为海量偏远站量身定制的消耗品。
至于逆向出来的新材料、新油脂,先紧着全军尖端项目用,比如航空航天、雷达制导。
瑞系路线定为HG-80A,列装核心侦听站、重点雷达站,提供全军统一高精度时间基准。
苏系路线定为HG-80B,半年内先量产一部分,把自然条件最恶劣的偏远站人员替换下来。
李卫东对整体方案没有异议,但在元器件选型上专门提了建议:“B型设备不要沿用民用CMOS分立元件,换成47所自研的专用计时芯片。”
47所的芯片都拿去评奖了,总不能让技术留在文件柜里吃灰吧。
这笔账,他算得很明白。只靠A型那点订单,产线一年都跑不了几批,良率上不去、成本下不来。时间一长,技术八成要吃灰。
EM公司现在的经营处境就是前车之鉴,设备太耐用了不是什么好事。
几次协调会开下来,最终方案敲定:把A型芯片深层隔离阱等高端配置砍了,漏电指标对齐B型需求,成本压到原版的六成。
最终算下来,B型单台成本涨了10%左右,还在“消耗品”的定位区间内。
两套技术底座共享同一条生产线,用军工订单,把计时芯片的良率慢慢养起来。后续军转民风口来了,也能一步到位,直接开三类厂进一步摊薄研发和流片成本。
132 欧公子爱掏钱
李卫东和攻关组去四九城汇报。
大家根据自己负责的业务归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评奖结果和此前预估的差不多:超低温合成润滑脂拿了化工部二等奖,CMOS计时芯片拿了四机部二等奖。
磁钢稍逊一筹,只拿到冶金工业部的三等奖。
不过,评语里都有一句类似的话:该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追平国际领先水平,实现全面国产替代。
专项汇报散会时,总部领导和参谋们步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他们正忙着筹备今年的华北军演。
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靠着二线和乙种部队打赢了,但领导也从中看到了短板:步兵、炮兵、装甲兵平时各练各的,协同效率低。
真碰上苏军那种合成化程度拉满的对手,肯定要吃大亏。
801会议上,领导把沿用几十年的“诱敌深入”从战略方针里拿掉,正式定为“积极防御”。
也就是说,不再把敌人往大三线纵深里引,而是要在三北一线抗住苏军的首轮突袭。
这次合成军演,就是把新方针变成实战能力的第一步。
“大三线建设要停了。”李卫东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心想:“按照这个节奏,自家军演要和苏联军演撞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