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35节

  权贵们更需要不平等,方方面面的不平等。假如很多人需要排队,那么不需要排队的人自然非同一般。

  李卫东的做法,既守住了秩序,又展现了对专业人士的尊重,无形中抬高了彼此的地位。

  闲聊过后,迈耶试探性地开口:“瑞士行业联合会想为你们写一份简报,收录进本届展会的行业年鉴。”

  “抱歉。”李卫东不等对方说完,从容打断,“我们没有收到授权,无权披露任何信息。宣传手册上的产品说明,足够详细了,也是我方能对外公开的全部内容。”

  瑞士人的年鉴简报就是毒苹果,看似光鲜亮丽,能够打通全球经销商渠道。

  但是,8204厂要提交大量涉密资料作为补充。对方甚至会索取完整工艺流程、原始报告,一旦提交上去,等于把自己的脑袋送到对方的砧板上。

  李卫东绝不允许,瑞士人定义自己的产品,那将丧失所有海外话语权。

  迈耶站在走廊上,目送深灰色的中山装渐行渐远。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腕表,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出来:钛金属这条路,真的对吗?

  原料太贵、加工难度太高、轻量化又远不及镁铝合金极致。

  尤其在散热方面,镁铝合金的导热系数远优于钛。野外高温、长期佩戴的工况下,表壳不易积热,舒适度天然占优。

  至于亲和性,又不是内置骨关节,要什么亲和性。

  他几乎可以想象,以镁铝合金的成本优势,一旦中国人扩大产能,瑞表在前殖民地的市场将遭到无情重创。

  他们耗费重金,与法国人联手构建的行业技术壁垒,会像马奇诺防线一样,被人轻巧地绕过去。

  幸亏现在讲阵营、讲对抗、讲意识形态,购买谁的产品代表立场偏向。这层政治滤镜,可以帮他们挡一阵。

  中国人想撬动他们的海外市场,没那么容易!

  李卫东回到自家展位,将毛坯壳和半剖壳体装入密码箱。

  “我跟主办方谈好了。”他说,“我们不再展示半剖壳体,毛坯壳每日展览一小时。”

  “相应的,对方给予我们正常的展商权限,可以索要常规展品资料。”

  “其他事情回去再说。”

  眼瞅着中方收走最重要的样品,展位外的东欧和苏联的工程师们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

  有人终究没忍住,压着嗓子问:“达瓦里氏,我们只想观摩壳体结构,不存在商业竞争冲突。”

  “抱歉。”李卫东示意张局长,自己来接待这些工程师,“我们担心巴统采取强制措施。半剖壳体将不再展示,毛坯壳每日展示1小时。”

  “半剖壳体不再对外展示?”

  在场的工程师都清楚,半剖壳体是最直观的工艺教科书。现在书被收走了,连带着毛坯壳也要限时出展。

  每日一小时,观摩时间被大幅压缩。在没有剖面分层结构作为参考的情况下,逆向研发难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中午休息时分,几个东欧工程师分批找过来,委婉地试探:能否近距离接触毛坯;能否交换书面工艺资料;展后能否建立外贸与技术互通渠道。

  李卫东没有权限,只能记下对方的单位、诉求、联络方式。

  这类跨国技术合作、工艺资料交换,属于国家级管控范畴,只能交给国内主管部委研判、拍板。

  “林工、小韩。”他招招手,把半日简报递过去:“你们俩立刻去使馆,找商务参赞做备案,我们需要国内指导。”

  他看向其他人,低声叮嘱:“下午可能有‘专业客户’到访,所有人提高警惕、避免被套话。”

  “那个记者?”

  李卫东摇摇头,“特务。”

  中方收走半剖壳体、限制开放的操作,在万国馆掀起不大不小的涟漪。消息扩散得很快,各路从业者、采购商、技术人员慕名而来。

  但是,所有普通访客一律排队等候。

  唯独一部分特殊人群无需排队,凭红梅胸针直接入内参观,享受专属礼遇。

  “请问,红梅胸针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获取?”

  李卫东笑着说:“仅赠予我方认可的朋友。”

  “那怎么成为朋友呢?”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要么你能找到中方使馆人员,由他们赠送胸针;要么让李卫东觉得有价值,当场把你视为朋友;要么由主办方高层引荐,愿意给你名片。

  至于钱,如果达不到狗大户的程度,还是不要提钱了,容易伤感情。

  查尔斯格雷,英吉利《手表与珠宝杂志》的资深编辑,在圈内以毒舌和挑剔闻名。作为正米字旗老贵族,他的脑袋自然是秃的。

  他是本届巴塞尔博览会的特邀评论嘉宾,所有品牌对他又爱又恨:既畏惧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又渴望他的正面评价。

  上午,格雷只在前几个馆活动。从1号馆到2号馆,每走一步,笔记本上的字就潦草一分。

  瑞士表厂换汤不换药,仅仅把去年的款式换了表盘颜色、表带材质,再堆砌一些意义不明的贵金属、宝石镶嵌,然后郑重其事地放进高端展柜。

  格雷在笔记本上落笔:他们用十八世纪的工艺骄傲,来应付二十世纪的技术危机。

  陀飞轮、三问、万年历这些曾代表瑞士制表巅峰的复杂工艺,已经脱离实用价值、一味地反复堆砌。

  他们念着安魂曲,不停地自我安慰。

  在他笔下,廉价精准的日系表,如同铺天盖地的蝗虫。他们野蛮地侵占传统机械表市场、摧毁百年制表工艺。

  格雷对行业现状感到深入骨髓的悲观,好像看到了照相机对油画艺术的冲击这不是技术迭代,而是一个时代被连根拔起。

  他缓步走入3号馆。这里有原料、有配件、有上游供应商。

  齿轮、发条、游丝、表镜……每一件都是精密制造的结晶,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家能让他驻足停留。

  4号馆,一位瑞士独立制表师认出了他。他几乎屏住呼吸,神色紧张地问怎么样。

  格雷扫过展柜,面无表情地说:“很好,和去年完全一样的好。”

  他的毒舌,比批评更让人窒息。

  仅仅一句话,就彻底否定了对方一整年的研发与打磨。

  格雷拄着拐杖,伫立在中央通道交汇处,抬头望向头顶高悬的巨幅会标。

  恢弘大气的布景,衬得展馆内的空洞愈发刺眼。

  开幕的钟声犹在耳边,但他已写不出任何积极的句子。他甚至有一种荒诞的错觉,应该把所有钟表丢进珠宝商店。

  它们应该锁进玻璃柜、银行保险箱,沦为纯粹的奢侈品和玩物,而不是出现在国际专业钟表博览会上。

  “今日的巴塞尔没有给我答案,只给了我一份重复的菜单。”

  迈耶在门口“偶遇”,主动开口:“喝杯咖啡?”

  “红茶,”老格雷语气阴郁,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刻薄:“你们的展会毫无新意,瑞士人的产品还不如鳄鱼皮表带的纹理有趣。”

  迈耶没有辩解,他只是主办方,又不是品牌方。他们不需要为行业现状买单。

  “我碰到一个非常有意思中国人,他说你们的红茶不行。”

  老格雷猛地转头,直直盯住迈耶的脸。如果这番差评出自迈耶之口,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讽刺欧陆的浅薄。

  可一旦出自中国人之口,他就只能被动接纳这份评价,并抗议对方的说法有失偏颇。

  迈耶见他一时语塞,接着说:“他还评价,你们的厨艺和工业设计更不行,尤其是飞机。”

  “这点我十分认同,伦敦城的法餐馆比盘子里的薯条都多。”

  “他们来参展了?”老格雷皱着眉,准备在文章里痛骂中国展商,以抗议这份突如其来的无端指控。

  当然,他承认这些客观问题,但绝不容许被揭露、被嘲笑:“中国人,他们会造表吗?”

  “6号馆。”迈耶喊住他,“你得抓紧时间。”

  “怎么,他们撑不住场面,要灰溜溜地提前离场了?”

  “倒不是你想的那样。”迈耶把专属名片递过去,耐心解释原因:“部分展品被组委会限制参展,核心展品限时。你如果不想排队、白跑一趟,拿着这张名片去展位就行。”

  “这是宣传册、内容详实可靠。或许,它对你了解他们有帮助。”

  老格雷翻着手里的宣传册,目光瞬间僵住了。整本手册竟然是中法双语,而不是中英双语!

  气抖冷!How Dare You!

  这一刻,他心底涌起强烈的屈辱和愤懑。

  作为拥有百年深厚“友谊”的老邻居,老格雷最不喜欢的就是法语和法兰西人。

  从语言到文化、从地缘博弈到贸易斗争,双方从未停歇。

  “他们也准备了英文册子,抱歉,我忘拿了。”迈耶说着冷笑话。

  老格雷瞪大眼睛,只觉得被羞辱了一番。

  身为牛津古典文学专业出身的老贵族,他不但掌握法语,还精通拉丁语。

  但在他的原则和认知里,精通不意味着使用,更不代表认可。

  他宁愿接受美国是说英语的国家,也不承认法语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

  中方单列英语、主打中法双语的操作,就是刻意轻视英国的国际贸易地位,侧面抬高法国人。

  这是歧视!这是针对性!

  老格雷憋了一肚子气,却没法发作。

  他紧紧抓着手杖,说:“你很看好他们的产品?”

  “非常漂亮,极具颠覆性。”迈耶点点头,低声念诵:“轻盈,即是优雅。”

  “我建议你带相机去,它值得好好记录一番。”

  “他们的超薄石英机芯,绝对是他们买来的,而不是自主研发。”老格雷依旧固执,“苏联人都造不好,中国人更不行!”

169 毒舌编辑

  老格雷站在6号馆门口,第一印象就是光线不足。

  这座展馆由旧仓库改造而来,层高虽然够,但照明布置不如前面的展馆讲究。

  日光灯管稀稀拉拉地排在天花板上,有几根还在微微闪烁,发出疲惫的嗡鸣。

  展位之间通道窄了一半,空气里飘着陈年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巴西的宝石作坊用绳子挂着一串黄水晶,左摇右晃;泰国的表带厂把鳄鱼皮和蜥蜴皮按颜色码成扇形,旁边放着一块手写价格牌,字迹潦草;

  不远处,印度珠宝商正忙着接听跨国电话,杂乱的电话线像麻绳一样缠住半张折叠椅……没有接待台、也没有皮质沙发,只有过时老旧的工业残党。

  这里唯一的大型品牌,就是在场外的日系御三家。他们的业务员穿着整齐的工装,态度谦卑的请采购商去酒店参观。

  格拉苏蒂?老格雷扫了一眼柜台,清一色的制式军表,刻板单调。

  见惯了瑞士表的雕花打磨、复杂功能,再看格拉苏蒂的展品,简直千篇一律,毫无灵气可言。

  他心底对东欧表厂的看法愈发顽固且轻蔑:被体制锁死的工业停滞。

  哪怕西欧制表行业面对石英危机、哪怕他们堆砌珠宝、哪怕他们炒冷饭,但至少有生命力。

  可东欧制表彻底困死在军工刚需里,放弃审美、放弃迭代、放弃商业创新。

  在老格雷眼中,格拉苏蒂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首节上一节135/136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