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见她兴致不高,只好开导道:“看过《列宁在1918》吗?”
郝冬梅的记忆不禁有些恍惚,几年前,她还常常去电影院。
那时候,她还能和父母一起看内参片。
但是现在,她没有资格去电影院,甚至已经忘了电影院的样子。
“看过。”她喃喃的声音被风雪吹散。
不过李卫东离得近,能听清。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可……”郝冬梅双眼泛红,“可那是你们,我……我和你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李卫东故意嚷道,“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我们要是能一样,那人还能是坦克呢。”
她知道李卫东故意岔开话题,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可还是忍不住偷笑一声。
身上的重重阴霾,随着这声轻笑散去了许多。尽管满城风雪压身,但郝冬梅依然觉得此时此刻是如此温暖。
“对了,你家楼下有没有老大爷?”
“老大爷?”郝冬梅不解地看着他,“我家原本是独门独院,现在搬进来的也不是老大爷。”
李卫东撇撇嘴,他倒忘了双方住的条件天差地别。
于是,他只好说:“郝同志,请你好心配合一下。”
郝冬梅嘴角微微勾起,说:“行,我家楼下有老大爷。”
“话说,某一天,有人去找老大爷问人。”李卫东讲述起某个名场面。
“大爷,楼上住的是郝冬梅家吧?”
“大爷放下烟,抬头说,郝冬什么?”
“郝冬梅!”
“什么冬梅啊?”他绘声绘色地学着大爷疑惑的口吻。
“郝冬梅啊!!”
“郝什么梅啊?”
郝冬梅忍不住提醒:“大爷是不是耳背?”
李卫东点点头,接着说:“这位有人也觉得大爷耳背,随口敷衍着,‘行吧,大爷,你先凉快吧。’”
“大爷抬手便说,好嘞!”
郝冬梅听到此处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谁知李卫东后面还有包袱。
“此时此刻,郝冬梅同志刚要给窗台的花浇水。看到有人找自己,不禁愣住了,花洒里的水浇了大爷一脑门。”
“大爷瞬间跳了起来,抬手喊道……”
“郝冬梅!?”
李卫东还没说完,就听见街角传来“答案”。
这声音如此突兀,又如此复杂,竟带着三分疑惑、三分不解、三分雀跃,还有一分激动。
“咦,怎么有人也听说过这个故事?不对吧,这不应该啊!”
郝冬梅立刻拽他的衣摆,让他停一下。
“周秉义。”她小声说道。
“哦,原来是三道杠的周大班长。”
李卫东一捏刹车,调侃道:“大班长有何吩咐?”
002 三张工业券
周秉义作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长。
到了高中更是尖子生,被称为“校园诗人”,把女同学迷得不要不要的。
此外,他还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一早就是积极分子。
若不是时代变化,这会儿就已经是党员了。
要不然人家能在兵团写稿子,还被领导看中,要被调去当秘书。
哪儿像自己,毕业后,政治面貌直接变群众。自己去了兵团,只能垦荒伐木,在野外撸傻狍子。
脑海里的记忆翻滚起来,李卫东忽然想起,郝冬梅高一还跟周秉义表白过。
没错,当时是郝冬梅向周秉义表白!
不过,周秉义作为聪明仔,考虑到郝冬梅当时的家庭条件,明智地婉拒了。
若不是郝冬梅的父母被下放,李卫东甚至怀疑周秉义有没有勇气站到郝冬梅面前。
当周秉义走近时,李卫东忽然想起一个人,《红与黑》中的于连。
“你是,李卫东?”周秉义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李卫东拍拍胸脯,笑道:“大班长记性真好,作为班里的小透明,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
前身自小就闹腾,还没6岁,就被老妈丢进小学了。
美曰其名叫学习文化知识,早日投入四化建设。实际上呢,就是找老师托管,帮她带孩子。
等自己穿越的时候,前身刚好上高中。双重精神叠加,让他有了一项过目不忘的天赋。
虽然他经常逃课、出去干仗,但成绩总能涉险过关,所以没有留级。
高中两年,糊里糊涂的走完了。
“高中的时候我不是班长,只是学习委员。”周秉义纠正道。
“小学的班长,那也是班长嘛。”李卫东笑了笑。
他跟周秉义在小学同过班。后来,因为老爹转业去了大庆,李卫东就进了油田单位自己办的学校。
到了高中,两人又被分到一个班了。
可惜,李卫东记得人家,人家不记得自己。
不过,周秉义听李卫东这么称呼自己,倒也没有拒绝。
现如今,高中的班长可是重点观察对象,能走仕途的。
周秉义出身好、学习好,在同学间威望也高。按理说,他应该当班长。
只是班里有其他更有力的竞争者,类似蔡晓光那种,周秉义自然比不过。
“大班长现在也是无业游民?”李卫东好奇的打量着他,“不应该啊。”
“以你的条件,上不了大学还能被推荐去当兵、去工厂。不至于跟我一样,要开辟新天地吧?”
周秉义神色一顿,不由自主的瞟向旁边的郝冬梅。
“哈,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卫东咂咂嘴,又摇摇头,连忙否定自己说出口的话。
“不,应该是两个人。”
郝冬梅好奇的问道:“你说的人我们认识吗?不会还是‘有人’吧。”
“有人?”周秉义感到奇怪,他们说的话自己怎么听不懂。
不过他生性沉稳,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静静的听着。
“嗯,我认识但不熟。不过,你们不但认识,还很熟。”
“我们?”
郝冬梅和周秉义对视一眼,不知道李卫东在说谁。
“你们读书会的人啊。”
“读书会?”
周秉义在高中找了几个同学,私自组织了读书会。
虽然有同学向老师和学校反映这种情况。但是,考虑到郝冬梅、蔡晓光的家庭背景,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时过境迁,忽然听到李卫东提起这件事,两人不禁怀念起高中时的青葱岁月。
“你是说周蓉和蔡晓光?”郝冬梅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俩。
“嗯。”
李卫东的嘴角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蔡晓光一直在追周家丫头,是不是还没成?”
他看向周秉义,对方一脸局促。
周秉义以为,李卫东在用周蓉和蔡晓光,指代自己和郝冬梅。
“你知道蔡晓光为什么追不到周蓉吗?”
“为什么?”
相比于周秉义,郝冬梅天生具有八卦属性,让她忍不住发问。
“因为……”李卫东故意拖长声音,慢悠悠的对周秉义说:“你家周蓉心里已经有其他人了。”
“谁!”
周秉义突然提高声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卫东。
“大班长,你可别误会。”李卫东连忙摇头,“你家周蓉就是个文艺青年,成天跟安娜卡列尼娜一样。”
“咱可是张飞一样的糙汉子,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你去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咱李卫东有的是力气,她焉能瞧上洒家。”
他随后把声音挤细,用心痛的声音朗诵道:“即使背负骂名、失去一切,只要拥有爱情,她就觉得是幸福的,甘愿承受所有代价。”
“哦,我不爱他,我是他的情妇,我不能忍受你。我害怕你,我恨你。”
“李卫东!”周秉义难得发怒,原本彬彬有礼的形象被怒火一扫而空。
“你瞅啥!”李卫东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
就周秉义这小体格,胳膊腿没有二两肉。真敢对自己动手,一拳就把他撂倒。
“这不就是你们爱看的小说情节吗?咋滴,还要我用俄语朗诵一遍?”
高中时期,他虽然经常逃课,可俄语掌握得极好。
毕竟,这可是以后挣钱的通行证。
郝冬梅见周秉义要动手,连忙拉住他,劝道:“你先别急,等李卫东说完。”
李卫东撇撇嘴,心想:“真不禁逗。”
“我二哥那个老留子你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