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深吸一口,问:“那个吕丽丽年龄不小了吧,她还能等解放几年?”
“他们要是能成,老二下乡也没事。要是不能成,他待在城里有什么用?”
“还不如让老三留下,他照顾你,我也放心。”
李卫东撇撇嘴,喃喃道:“爱情可经不起考验。”
“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李昌捡起火钳,作势要打。
“爹,我有办法给二哥找工作……”
李卫东话还没说完,李昌气得一脚踹了过来。
“整天不着四六,你要能找到工作,能天天出去找人干仗?”
“这你就别管了。”李卫东稍稍后退,浅浅挨了一脚。
反正穿着厚棉裤,不疼不痒。而且老头子不踹自己一脚,心里是不会舒坦的。
“我有我的办法。不过,我有条件。”
孙桂兰连忙拉住丈夫,安抚道:“当家的,你先听卫东说完。”
“说!我倒要听听你有啥条件!”
李卫东压低声音:“爹,你把抽屉里的刺刀给我,我就帮二哥找工作。”
孙桂兰顿时一急,连忙拽住李卫东,声音颤抖地说:“儿啊,犯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你是不是认识不三不四的人了,他们是不是要挟你?”
“咱,咱去自首……”
李解放叹了口气,真要说不三不四,李卫东才是院里最不三不四的人。
两年前,因为家属院里的女孩被干部子弟调戏了。
这犊子二话不说,召集几十人去荒地干仗,把对方那群人打得住院。
要不是自己在旁边拦着,当时说不定就打死人了。
不过,他最近也没听说老三跟谁结仇啊?还闹到要动刀的地步。
“妈,你说啥呢。”李卫东拍拍老妈的手,解释道:“不管是下乡还是去兵团,手里总得有防身的家伙吧。”
“反正刺刀放家里也没啥用。妈,你放心吧,我不是拎不清的人。”
他出去干仗,从没用过刀。
一般是板砖、木棒、铁锹,严重点拎起二八大杠砸人。
至于铜头皮带、铁链子,都是蔡晓光那种干部子弟爱用的。
真要拿军刺、老军刀出来,那是要出人命的。
不过在他的控制下,大家干仗最多流血骨折,闹不到动刀的地步。
其实,李卫东最想搞把枪。
这年头供销社销售猎枪、汽枪、小口径运动枪,但购买条件极为繁琐。
假如想要买猎枪,就得写申请,然后找单位开证明。
只有单位保卫科审核通过,才能去林业局接受第二道审批。
这还不够,还得公安局发放购买证、持枪证。
拿到两证,才能在定点购买;弹药购买也得单独审批。
买回来后,枪也不能个人保管,而是要在单位保卫科登记编号,平时锁在武器柜里。
一家人除了李昌,其他人根本没条件申请。至于黑枪,人家敢卖,他不敢买啊。
李卫东思来想去,只能惦记上老爹锁在抽屉里的刺刀。
那把美军M1刺刀,是李昌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的。不管近战还是生存,都是一把利器。
他还准备去黑市买点东西,带上刺刀也算有备无患。
李昌沉默半晌,还是不太相信:“你真有办法给老二找工作?你自己咋不去呢?”
“真的。”
“我认识个朋友,他能帮忙。”
“要不是二哥跟吕丽丽眼瞅着要吹了,我才不帮他呢。”
“多个人照顾我妈,我离开吉春也放心。”
李昌依然纠结,不明白这小兔崽子要刀干什么?
“真是为了防身?”
对于李卫东的理由,他一个字也不信。可看到老二眼巴巴的目光,李昌终究答应了。
“你要借郝冬梅的门路?”
“她?”李卫东摇头否决,“以前她有这能力,可咱跟人家也不熟啊。”
“咱归石油部管,跟人家又不一个系统。就算提着猪头上门,也不知道庙门朝哪儿。”
“不过这事真和她有点关系。郝冬梅就算落魄了,但帮忙牵线还不是问题。”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埋怨:“二哥,你瞅你办得叫啥事。”
“一口热茶都不给人家喝,就把人赶走了。”
李解放满脸尴尬,指向老大:“这事儿你别怪我,大哥态度不好,他把人家赶走了。”
“那行。”李卫东说完,冲两人摊开手。
“干哈?”李胜利不解地看过来。
“你说干哈。你们不会以为,你弟弟我上下嘴唇一碰,人家就给开介绍信吧。”
“粮票、工业券不嫌少,糕点、饼干票不嫌多。”
“当然,有钱更好。”李卫东看向自己老爹,不由得撇撇嘴,“我不得再买两条烟、两瓶酒?”
“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瞅瞅人家周志刚,虽然家住光子片,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八级工。
放眼全国,那也是工资最高的一档,属于超高收入者。
不像自己老爹,只是五级钻井工。基本工资60,加上野外、夜班津贴,再扣除房费、工会费、烟钱,一个月也就到手55。
老爹不努力,儿子徒伤悲啊!
“你问解放要。”李胜利不情愿地扭过头。
李卫东冷笑一声,“你把人赶走了,却让别人出钱赔礼道歉。”
“你出门打听打听,哪儿有这个道理。”
李胜利不情不愿地拿来挎包,从里面摸出四两粮票。
“妈,家里还有饼干票吗?”李胜利抬头问,语气十分生硬:“搭在一起,够买二两饼干了。”
“二两?”李卫东撇撇嘴,“就这点东西,我拿去喂猫都嫌少。”
“三斤粮票,咱妈给的饼干票也算你出的。”
李卫东见他不乐意,怼道:“瞅啥瞅?咱爹的班以后不是你的吗?”
他一把夺过李胜利的包,说:“磨磨唧唧、不情不愿,跟裹小脚的女人似的。”
“东西没少出,还招人埋怨。多跟咱爹学学,再不济,你学学解放啊,至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李解放瞅见老大被怼,乐得笑出了声。
“笑啥笑,把你藏的票跟钱都交出来。还有,明天去找吕丽丽,让她也出一份。”李卫东像个土匪恶霸,挨个敲诈兄长们的钱包。
“啊?”
“啊什么啊?你的事不是她的事?平时你出力就算了,关键时候她要是不愿意帮你,我看啊,你们俩还是分了吧。”
对于李卫东的话,老爹老妈心里也非常认可。
说到底,李卫东做这些全是为了他们。
005 太平胡同
“不是,李解放!你全身上下就2块3毛钱,也敢学人谈恋爱?”
李卫东看着眼前皱巴巴、乱糟糟的一叠钱,不由得想骂人。
“我,我以后上了班还你。”李解放低着头,不敢跟弟弟对视。
“爹,你看~”李卫东摊开手,无奈地看向自己老爹。
李昌深吸一口气,跟孙桂兰说:“孩儿他娘,你去里屋把包拿过来吧。”
“啊?全拿?”
“全拿。”
李胜利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他瞅见李卫东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智地把话咽了下去。
除非他不接老爹的班,否则今天的事他只能当聋子、瞎子:没看到、没听到,不知道。
“30块够不够?”
“妈,要不再加点?”李卫东笑着看老妈点钱,“我这忙前忙后的,总归给点零花钱吧。”
“给他拿50。”李昌的声音十分果决,随后警告道:“兔崽子,事情要是没办好,老子把你腿打折。”
“李昌同志,你就放心吧。我向……”李卫东顿了顿,这种事好办不好说啊。
老妈足足点了三遍钱,李卫东看都没看,直接把钱和票塞进挎包。
他戴上帽子、穿上手套,就要出门。
“要吃饭了,你还出去干吗?”
“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啊。对了妈,饺子给我包一份。”
“还有解放,这段时间自行车归我骑。你要带吕丽丽钻小树林,自己想办法。”
孙桂兰打好饺子,给他小心放进包里,还忍不住嘱咐:“天黑了,你路上小心点。”
“要不,先把钱放家里?”
“放心吧,妈。我这人机灵着呢。再说,就这点钱……”
“哼!”李昌冷哼一声,从里屋拿来刺刀,给他穿进腰带里,再用衣服盖好。
“别乱用,这玩意儿捅一下血就止不住。”
“爹,你就这么信我?”李卫东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