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解放嘿嘿一笑,“那可不,一直都这么相亲相爱。”
“这是?”李胜利看了眼郝冬梅,又看向自行车,心想:“这是我家的自行车吧?”
李解放作为高中“老学长”,当然认识郝冬梅。
“她是老三的同班同学郝冬梅。”
李胜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记错的话,对方是走资……
郝冬梅看出了什么,瞬间变得沉默、小心。
她把自行车递过去,低声说:“我有事先回去了。”
李解放还想挽留一下,却被老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郝冬梅离开巷子,李胜利才问:“老三怎么跟她走一起了?他不知道她家的事?”
李解放接过行李,一脸无辜:“我咋知道?”
“这小子天天没事干,在城里不是干仗,就是乱溜达。”
“或许是路上碰到了,顺便捎一段,没啥事。”
李胜利摇摇头,忍不住提醒:“你能不能长点心。”
“这要被人举报了,你怎么解释?”
李解放撇撇嘴,心里忍不住嘟囔:老大的脾气越来越像爹了。
“妈呢?”
“妈在屋里包饺子,你回来刚好搭把手。”
“自行车被老三骑走了,你就不能再借一辆?”
李解放愣了一下,辩解道:“我有事,而且借不来。”
“那你去邮局的车从哪儿来的?”
“这、这个……”
李解放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你咋知道的?”
“老三写信说的。”
“老三啊老三……”
李解放心心念念的老三,蹿出去足足三里地,才把老头子彻底甩掉。
他弯着腰大口喘着气,不禁发愁:“这一会儿咋回去啊?”
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想到被自己丢在街口的郝冬梅,李卫东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家走。
“李解放,你给我等着。”
此时此刻,他完全体会到唐朝诗人的心境: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李卫东只能贴着院墙,慢慢磨蹭。
“大姨,我爹回去了吗?”
“刚回去没多久,咋滴,你又惹你爹生气了?”
“都怪老二,这瘪犊子设计陷害我,还故意让我爹瞅见。”
“哈哈哈,你说你家老二?”王姨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你哥那山炮,他陷害别人我信,陷害你?”
“大姨,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实人骗人最致命了!不像我,打小就机灵,说真话都没人信。”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啧,你这是夸自个儿,还是骂自个儿?”王姨拍拍他的脑袋,鼓励道:“没事,你爹真要打你,院里的叔叔婶婶帮你拦着。”
“行,那我先谢过大姨了。”
李卫东悄默默地走到门口,听到屋里平静的交谈声,还有老妈的笑声,稍稍松了一口气。
“妈,我回来了。”
一进门,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老爹把手里的烟按灭,冷声说:“进来,把门关上。”
“哦。”李卫东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躲到老妈身后。
“说说吧。”
“说啥?”他不解的反问。
李昌一双黝黑的眼珠,紧紧盯着他,“说啥?那个叫郝冬梅的女娃,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李卫东刚要开口,就听老二插话进来。
“老三,你就老实交代吧。咱爹咱妈向来宽容讲理,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硬让你们分开。”
“李解放,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李卫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就把你裤子扔树上了,至于这么陷害我?
“老二,别打岔,让卫东自己说。”
李卫东点点头,还是老妈明事理。他拿饺子皮,啪的一声堵住李解放的嘴。
“我们俩真没关系。要说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高中同学。”
“她家以前条件那么高,我又不是啥才子诗人,压根没交集。”
“毕业后这几年,更没怎么见过。”
李卫东见众人不信,连忙摸着胸口发誓:“真的,我对像章发誓!”
“爹,你还不了解我吗?”
“这几年,我就带着院里的兄弟们干仗去了,老二可以给我作证。”
“我哪次干仗,他不跟着?”
“最近要不是人走了不少,我会有空在城里乱逛?”
“这不,今天在供销社门口,碰见郝冬梅排队。等轮到她时,售货员说下班了。”
“不过我觉得那销售员认出她了,故意不卖她东西。”
“我瞅着实在可怜,就想载她一程。再怎么说,也是同学。”
李昌没有追问真假,只是问:“她家的情况你了解吗?”
“咱们市里都知道。”李卫东点点头,“爹,就是说两句话,载她一段路,不至于吧。”
“按理说,这事确实不至于。”
“但是……”李卫东在心中补充。
“但是。”李昌压低声音,免得被左邻右舍听见,“我要当司钻了。万一有人写匿名信举报,说你跟她走得近。”
李卫东这才明白,老爹这是进产房要升了。
司钻虽然只负责一台钻机、一个班组,但也是管理岗。
“过完年,你跟解放有一个人要下乡……”
“我去。”李卫东毫不犹豫地说道,“二哥要是下乡,他那女朋友肯定吹。”
李解放闻言,十分感动地望着自己的亲弟弟。
“好兄弟,你扔我裤子的事我不计较了。”
不过李卫东的下一句话,让他有种想死的感觉。
004 工作我来办
“二哥还得给人家拉煤呢。”
李解放脸庞涨红,忙说:“我是为了锻炼身体。”
“哈,那一到礼拜天,就给人家洗床单、洗被单。一洗一整天,累得跟个三孙子似的,也是为了锻炼身体?”
李卫东故意把他扯进来,以便分散老爹的注意力。就算一会儿要挨打,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啊。
老话都说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挨打,那也得亲兄弟一起!
“我……丽丽说我洗得干净。”
李卫东差点笑出声,继续给老头子递刀:“丽丽~丽丽~爹,你瞅他没出息的样子,有点大男人的样子吗?”
“他要是下乡,敢不和吕丽丽商量?”
一直瞅着儿子斗嘴的孙桂兰忍不住笑出声,她轻声开口,“当家的,我也觉得让解放留下好点。”
“他从小就老实,不如卫东机灵。他去乡下,我实在不放心。”
“吕丽丽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好姑娘,人还在邮局上班。”
“解放要是走了,他们俩的事恐怕就黄了。”
李卫东拽着老妈的衣袖,埋怨道:“妈,你就偏心吧。”
“老二哪里老实了?要不是他,我爹能追出我三里地?你可别被他骗了。”
孙桂兰轻打他的后脑勺,笑骂着:“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们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行行行。”李卫东撇撇嘴,继续给老二上眼药,“吕丽丽家一直没答应,还不是因为老二是个无业游民。”
他瞥向一旁下饺子的大哥,心想:“李胜利同志,你也不想弟弟们被教训,自己一个人置身事外吧。”
“妈,我爹要是答应以后让他顶班,你信不信,年前他们俩的事就能定下来。”
“等明年,说不定你都能抱上孙子。”
孙桂兰听到抱孙子,眼神腾得亮了起来,脸上差点笑出花。
不过,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李胜利瞅了老爹一眼,又看看二弟。最后瞪着李卫东,沉默的搅动锅里的饺子。
李昌看着三个儿子,不禁发愁的挠脑袋。
他点起一根蝶花烟,用力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问:“老大,你怎么想的。”
“我听爹的。”
李胜利虽然没表态,但大家都听出来他心里的不情愿。
他在油井上辛辛苦苦干了七八年,最后要是被老二抢了桃子,恨死老二的心都有了。
“我知道了。”
李昌叹了口气,冲着孙桂兰摇摇头,“解放,你去吧,让卫东留城里。”
“爹?”李解放眼中满是不解。
“当家的?”孙桂兰也不明白,“为啥突然决定是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