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52节

  要知道北大荒的雪,真能把人活埋。雪大得时候,能见度为零。有时候距离房间1米,你都找不到方向,只能原地转圈转死。

  这种环境不要说自己的方向感有多好,再好的方向感也比不过手里的指北针。

  李卫东走在最前面,长木杆一下一下探着脚下的雪。不能走快,一出汗内衣贴在身上,风一吹就是失温的前兆;也不能太慢,浪费时间回程会有危险。

  他脑子里有线路图,沿线树干上还有砍过的记号。大致方向对了,结合杆子修正前进方向。

  路上的杆子不用细看,扫一眼就够了:杆子不歪、线上没冰、弧度正常、瓷瓶不碎。

  半小时后,距离3号山口不到两百米,李卫东举手示意,全班停下来相互检查。脸、耳朵、鼻子,不是看表情,而是看有没有发白的冻伤前兆。

  如果有,就要立刻处理:搓热、捂暖,不能等。

  “活动活动脚趾,跺跺脚、搓搓脸,”他接着说,“喝口水,别多,一两口就行。一会儿出发前重新报数。”

  3号山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段。一共17根杆子,最危险的是304、306、308、311。

  308在正顶位置,受风最大、覆冰最快;304在林带边缘,瓷瓶经常裂,几乎每两个月一换;306在上坡段,拉线跨度大,电线杆容易歪。

  311在北侧,这17根电线杆里最阴的一根。瓷瓶看着没事,里面全是裂纹。上回查了三天,才把它薅出来。

  304的瓷瓶这个月刚换过,刚才扫了一眼没啥事。306杆子没有歪,李卫东用脚踢了踢,没有松动感。不过拉线绷得很紧,说明上次修得太狠了,天一冷完全没弹性。

  不调整的话,今晚气温骤降,不是拉线断就是杆子断。以李卫东的经验,八成是杆子断,因为木头抗拉不抗压。

  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松一圈半。

  一班长愣了一下,“松?”上次好不容易把306固定住,没让它把风吹歪。

  但命令就是命令,在理解中执行、在执行中理解。他低头开始松线,一圈半。

  线松了,风中那紧巴巴的颤声消失了,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308确实挂了冰,但是白色的雾凇,毛茸茸的跟蒲公英一样。这玩意儿看着唬人,其实不重,以山口的风速,再厚会被直接吹掉。

  李卫东打了个手势,套着脚扣爬了上去。他没有掏木棍打,而是脱掉外层手套捏了捏线。

  “排长,你怎么不打啊?”一班长站在地底下,仰着脖子喊。

  李卫东摇摇头,示意回去再说。还没到311跟前,他们就瞅见地上的碎瓷片。

  他弯腰捡起一片,吹掉雪沫凑近看。断口发白,没有敲击痕迹、没有撞击点,又是内部水汽冻结导致的炸裂。

  他爬上去把绑线拆了,然后左手托着电线慢慢移开,右手一棍子把残存的瓷瓶砸掉。

  如果上来就砸瓷瓶,你就等着电线掉到铁胆上引起短路吧。总机能查出来接地短路,要是团长正在跟营里打电话,话筒会瞬间陷入死寂。

  到时候回去,不但要写检查,还会被股长提干。

063 开会复盘

  把弯脚上的碎瓷片扫干净,李卫东拿出新瓷瓶穿上去,垫片、螺母,拧到不能拧为止,最后是绑线。

  他用牙咬掉手套,快速绕圈……第五圈、第六圈,收头、拧平。从上杆到下杆一气呵成,前后不到十分钟。

  看看手表,才一点。雪还在下,但势头小了点。

  “撤。”李卫东打了个手势,队伍按来时的队形折返。

  天黑后,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三四十度。那时候再行进就是碰运气,运气不好就摔进雪窟窿里。

  大约两点,他们看到了团部营房的轮廓。远山的天色开始发暗,很快就要黑了。排里的战士连忙接过他们手里的工具,递来热水壶。

  李卫东没顾上喝,先问总机有没有新的报修。得到“一切正常”之后,他才灌了一口热水。

  “我去找股长汇报。”李卫东看向一班长,“你把上次3号山口的检修记录找出来,开会用。”

  一班长咽了口唾沫。排长平时不怎么骂人,但不骂人也能达到骂人的效果。

  李卫东推开通信股办公室的门,周股长正坐在桌前翻当天的值班日志。

  他五十出头,脸上沟壑纵横,看着跟老农一样,不穿军装还以为是炊事班烧火的。但他入过朝,打过仗,右手小指因为冻伤截掉了一截,剩下的半根指头永远蜷着伸不直。

  人家手里真有技术,真有活。李卫东从他那儿学到的巡线手法、故障判断、恶劣天气下的应急处理,比从任何教材上学到的都多。

  周股长对李卫东比对别的参谋客气,不是因为他在团长那儿有分量,而是因为那个二等功。技术革新也是军功,没什么高低之分。

  他接过李卫东递来的碎瓷片,翻了一面仔细看:“311的瓷瓶又碎了?”

  “嗯,还是内部冻裂的。”李卫东指着断口,“一半朝阳一半背阴,白天化了晚上冻,水汽渗进去,天一冷就崩。跟位置有关系。”

  “304没事?”

  “刚换过,但我估计下个月还得换。”李卫东摘掉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那个位置风很怪,方向不稳,应该是震的。不过有规律,两月一换,反倒省心。”

  “行。”周股长点点头,“你回去把巡检记录写好交上来。”

  等他从周股长那里出来,外面的雪已经开始变大了。

  一个小时左右,直接铺天盖地。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站在走廊往团部大门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连营房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郝冬梅她们要是硬走,这会儿肯定还在半路上,大概率出事。

  会议室就是宿舍,几张桌子拼成长条,几把凳子挨着放,墙上贴着线路示意图和值班表。

  李卫东进来的时候,几个班长已经坐定了。一班线路班:班长、副班长;二班无线班,班长来了,副班长在值班;三班总机班,都是女同志。

  三班长胡英低着头在纳鞋底。这是现在女兵的常态,开会的时候、值班没电话的时候,顺手纳几针。

  “开会。”李卫东拉开椅子坐下。

  胡英连忙把鞋底塞到桌下,知道排长要说正事。

  李卫东绕过一班长,直接看向郑大强:“二班长,你们班入冬之后开机多少次?”

  郑大强心里一紧。排长不问一班先问二班,不是好兆头。

  “……7次。”他想了一下,“常规联络3次,配合演习2次,线路中断替通2次。”

  李卫东接着问:“备用二频用了几次?”

  “二频?”郑大强愣了一下。

  每次开机用哪个频率都是他临时定的,一频信号干净就一频,一频有干扰就切二频,谁记这个。“我没数过,但都是临时决定的……”

  “四次。”李卫东替他答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们班把天线架在哪儿了?团部后面那个老位置。”

  “好习惯啊。”他敲敲桌子,“四次把天线架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你在那儿插了旗、还是标了地盘?别的地方不能架了?”

  胡英忍不住笑出了声。察觉到李卫东扫过来的眼神,连忙喝水掩饰。

  三个班里,就数二班最傲。拍电报、守电台、搞无线电,觉得自己是通信排技术含量最高的,应该排第一。

  李卫东就是从二班出来的,哪儿能不知道二班的心理活动。

  “我说过很多次,线路和总机干得再差,最坏的结果就是通不上话。你们无线干得再好,只要有一点失误……”他顿了顿,声音很严肃,“就是挨炸。”

  “天寒地冻,天线不好调、地锚不好拉,团部后面的位置用得顺手,所以就不变了是吧?”

  郑大强耷拉着脑袋,刚才靠在椅背上的那股傲劲儿全没了。

  “地点是不是你定的?”

  “是。”

  “回去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问题。”李卫东接着说:“下次开机,我不希望再看到天线杵在老地方。”

  “入冬换号的事,完成没有?”

  “完成了。”郑大强终于挺起胸膛,声音都亮了几分。

  “全背熟了?”

  “全背熟了!”

  “那我抽查一个……”

  郑大强脸色一僵:“排长,小马记不住、太慢了。”

  “慢?慢从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的侥幸心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李卫东有些恨铁不成钢,“回头写500字的检查,当着全排人的面念。要深刻、要具体!”

  郑大强喃喃道:“是。”

  “蚊子是你家亲戚?”

  “是!”

  李卫东这才放过他,看向胡英。

  总机班全是女兵,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总机台。上下几十个单位、上百个号码,都得背得滚瓜烂熟,拿起听筒听到声音就得知道是谁。

  “3号蓄电池怎么样?”

  “左边两格发黑,我都登记了。”

  “嗯,冬天要经常盯着。如果出问题,要及时换。”

  李卫东对三班向来管得少,她们自己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用不着他操心。

  至于谁跟谁不对付、谁跟谁不说话、谁跟谁不玩了,她们自己处理。

  李卫东从不找三班谈话,倒是她们经常跑来找他谈话。有反映宿舍暖气不热的,有告状说二班某人说话太冲的,还有跑来给自己介绍对象的。

  他被逼得没办法,立了条规矩:有事先找班长,班长解决不了再来找我。直接越级的,罚抄值班守则三遍。

  “你们班不是有个学唱歌的?让她教教大家怎么科学发声,天天扯着喉咙喊,嗓子受不了。该用气就用气,别硬撑。”

  “一班跑的太多,你们动的太少。现在天冷不适合出操,平时打打乒乓球、跳跳绳,别把时间全花在纳鞋底上。”

  “明年团里有乒乓球比赛。你们平时多练练,别给咱们排丢人。”

  胡英立刻站起来,说,“排长放心,我们保证胜利!”

  她坐下来又忍不住问:“排长,你能不能赢啊?”

  李卫东一脸黑线,他是不想赢吗?分明是自己打法太先进不能用,那几个牲口又太猛!

  李卫东敲敲茶杯,提醒道:“开会呢。”

  胡英这才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两个闷头不吭声的班长,现在不是会后聊天时间。她拿出鞋底,一边纳一边听。

  “刘卫国。”

  “到。”刘卫国站起来,整个人绷得像根电线杆。

  李卫东让他坐下,很好奇:“你们班的培训是怎么做的?让你带5个人,3个人衣服是湿的。”

064 睡前低语

  刘卫国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副班长赵国庆连忙站起来,“报告排长,他们五个身体最好。”

  “跟他们五个没关系,跟你们两个有关系。出发前,你们检查了吗?”

  刘卫国顿了一下,“……检查了。”

  “我相信你检查,”李卫东的语气很平,“但他们三个的衬衣是湿的。为什么没检查出来,你要回去自己想。”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郑大强和胡英这才回过味,今天一班差点出事。这么冷的天,穿着湿衣服出门是真不怕死。

  运气好回来大病一场,运气不好直接交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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