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李卫东的经验,这玩意儿肯定造成过泄密事件,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大。现在兵团内部通信都是盖三角戳,往外寄信跟群众一样,贴普通邮票。
他虽然有意识存一些,但没有吕丽丽收集得这么完整。
至于后世某些贵出天际的邮票,大部分都是未发行款,原则上要彻底销毁。
至于怎么搞出来的、还光明正大上了拍卖行,这里面的门道很深,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李卫东不愿意占吕丽丽便宜,直接给了她一百块,还让她继续帮忙收集,“邮局不是有特种邮票吗?要是发行的时候,你帮我弄一些整版的。”
“行,你放心吧。”吕丽丽收好钱,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多了一些,“卫东,晚上吃啥,嫂子给你做。”
“都行,这是晓华吧。”李卫东逗着大侄女,“叫叔叔有糖吃。”
“叔叔……”小家伙已经有点懂事了,一双大眼睛萌得很。
“老二起名了吗?”
吕丽丽摇摇头,“你哥说等爹回来,让爹取名。”
“我爹?”李卫东抱着大侄女,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他把字典翻烂,都找不出几个好名字。”
“八成要打听打听,看别人家的叫啥。”
李卫东真替李解放伤心,没结婚之前被爹管,结完婚被媳妇管,“你们厂里怎么说的?不让你继续干了?”
“那倒没有。”李解放递过来一根烟,“我这几年在厂里认认真真工作,他们也不会把我开掉。”
“只是加工车间暂时进不去,让我去铸造车间。”
吕丽丽偷偷踢了他一脚,让李解放盛饭去。
087 进局子
“卫东,你现在都提干了,能不能给你哥想想办法。”
“老话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他那个车间温度又高、噪音又大,整天回来跟我说腰疼。”
李卫东沉吟片刻,“我在兵团工作,吉春找不到能说上话的人。”
“蔡晓光那事你也知道,这时候谁敢碰啊。”
“你让他再熬段时间。”李卫东指指睡着的小侄子,“实在受不了,你抱着孩子去找他们厂长。这种事不用我教吧。”
吕丽丽当然知道可以这样做,但她嫌机械厂太脏、太累,想让解放换个工作。
李卫东忍不住提醒:“我哥在厂里都干两三年了,你让他现在换工作,不是又要从头开始吗?”
“你们这一大家子,都得跟着吃苦。”
吕丽丽瞅着吮糖的姑娘、睡着的儿子,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屋子被隔成两间,最里面是李解放一家四口,孙桂兰住中间。
李卫东懒得挤,直接在客厅打地铺。现在还能对付着住,再过两年,家里压根住不下。
李解放相比之前成熟多了,一大家子抗在肩上,也不寻思打擦边球的事。每天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已经被吕丽丽调教得任劳任怨。
“真累。”
忙里偷闲,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长叹一声。
“你自己选的嘛。”李卫东扔给他一盒烟,“这世上哪有既要又要的美事?”
“我带回来的有牛肉罐头。大年初一,你们再买两瓶酒,一起带过去看看书记、厂长。”
“走后门?”
“爱去不去。”李卫东懒得搭理他,“你觉得锻造好,就继续干呗。”
“我去了说啥?”李解放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笨。”
“嘴笨?嘴笨能谈恋爱?你要是张不开嘴,让你媳妇儿说。”
李卫东有些恨铁不成钢,“当时多好的条件,拿着蔡晓光的条子进的厂。几年下来,原地踏步。”
“她们仨跟着你,真是受罪。”
“要是升了,不定出啥事。”李解放嘴硬道。
“蠢!”李卫东直言不讳,“当了干部才会没事。你就一普通工人,档案都没擦屁股纸厚。”
“不拿捏你,拿捏谁?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你去哪儿?”
“出去玩。”李卫东推着自行车,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咋地,让我给你带孩子啊?想得美。”
李卫东走后,吕丽丽走了出来,“我觉得卫东说的对,你就是分量太轻,才会把你调出来给别人腾位置。”
“你要是不去,大年初一我带儿子去。”
“去,我去还不行。”
城里新开了一家商店,在人民大街附近,主要售卖洋货和高档商品。不过属于特供,李卫东级别不够,只能进来转转,看看当下最时髦的商品。
红酒、饼干、咖啡,大多数是东欧进口的,少量是从北朝进口的。但要在这里买东西,身份、介绍信、钱、票,缺一不可。
看了一圈,李卫东不由得感叹:“我还是太穷了。”
街上年轻人不多,李卫东认识的更少。他四处晃荡,也找不到玩的地方,“来根糖葫芦。”
郑大娘听到这个声音,感到有些熟悉。不过没在意,她接过钱扭头一看,竟然是李卫东。
“卫东?”
“大娘还记得我啊。”李卫东咬了一口,“嗯~甜,你跟郑娟的手艺还这么好。”
“主要是娟的手艺好。”郑大娘快速打量了他一下,发现李卫东跟当年穿得差不多,没啥吃苦受罪的样子,“你这是回来过年?”
“跟领导请了假。你们怎么样?还是没人管?”
“还是不要管了。”郑大娘叹了口气。
李卫东一听,这里面有事啊,“咋回事。”
“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记者,跑到太平胡同采访。新闻一见报,城里就要赶我们。”
李卫东嘴角微微抽搐,张澜是好记者,但怎么结果跟他想的不一样。
“为啥啊?”
“说我们没身份,属于盲流、黑户,要集中登记。”
“这不是好事吗?”李卫东不解,“等登记完,就能解决身份问题。”
“放屁!”郑大娘啐了一口,“说是登记,实际上让我们提供亲属关系、出生证明。”
“要是有这东西,胡同里会有那么多黑户?还不是把我们赶到乡下去?”
“大家一商量,让我们这些老的、小的去堵路,把事情闹大。最后啥都没解决,居委会只给少数人补了户口。”
李卫东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报纸上咋说?”
“谁知道啊,我们又不识字,报纸上写的啥谁也看不懂。”
张澜的报道本是好意,可现在没政策,谁也不敢给太平胡同的黑户解决户口问题。
要不然,其他人还不有样学样,一窝蜂地全部涌进城。
“快走,快走!商业局的来了!”郑大娘瞅见街口的制服,推着小推车就往前跑。
她个小、跑得慢,更别说车子轱辘还歪歪扭扭的。没等她跑远,就被商业局堵住了。
“你这小老太太,堵你好多次了。”商业局的一前一后,按着车、抓着人,“走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大娘死死攥着自己的小推车,眼睛瞬间就红了:“领导……我还没卖……您就放了我吧。”
“没卖?他吃的是啥?”有人当场指着李卫东手里的竹签。
“诶,同志,你可别冤枉好人。你说我买的,你有证据吗?”
商业局的人眉头一皱,走过来按住他的自行车,说:“你是谁,证件拿出来。”
“要证件就要证件,态度能不能好点。咋了,进了商业局就把自己当官了?是不是觉得高人一等,没有做公仆的觉悟了!”
李卫东二话不说,当即抓住他的袖子,“走,去你们单位说清楚。”
“松开,快松开!”那人顿时慌了,这一顶大帽子掉下来,根本扛不住。
“松什么松?我倒要问问,是不是商业局的都这样!”
他这么一闹,围观的群众瞬间多了起来,对着商业局的人指指点点。
李卫东朝郑大娘使了眼神,小老太太赶紧推着车走了。
不一会儿,联防和派出所的人来了,让李卫东走一趟。
“为啥我去,他们不去?咋地,官官相护?”李卫东可不惯着他们,只要大气候没变化,照样能用老手段拿捏。
“你们都跟我走!”
李卫东推着自行车,随手把签子丢到路边。
“姓名,单位。”
“李卫东,建设兵团3师。”李卫东把军官证递过去,办公桌后面的警察态度好了不少。
商业局的坐在旁边,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李卫东年纪轻轻已经是干部了。
“你们是怎么起冲突的?”
李卫东看向他们,说:“我就在街上吃糖葫芦,他们非说是从老大娘那里买的。”
“是这样吗?”
商业局的也很无奈,只能点点头:“他故意胡搅蛮缠,不配合我们工作。”
“配合你们?咋地,我是卖东西了,还是投机倒把了?”
“今年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我就给你们领导写信!”
“李卫东同志,别动不动就写信嘛。大家都为革命服务,相互体谅下。”
李卫东收起军官证,也没有死咬着不放,“行,让他们给我道歉。”
“道歉?你!他跟老太婆认识,故意惹事,让那老太婆逃走的。”
“工作失误就工作失误。四个大老爷们,一个小老太太都堵不住。”
警察叹了口气,拉着商业局的人出去说了几句。
“行了,你们各退一步,这事就算了。真要通报到单位里,对你们都有影响。”
“我没问题。”李卫东笑了笑。
其他人还想说什么,被刚才出去那位按住了,“那就算了。”
李卫东好心提醒:“得亏那老太太走了。要是当场倒在哪儿,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老太太,随便赶赶就行了。真要往死里逼,事情闹大了最轻是脱制服。
出了警察局,李卫东主动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