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冬梅看着眼前的饭盒,有些感动,却又不敢相信。
“拿着。”李卫东抓起她的手,把饭盒放她手里。
“你要不拿,他这个年肯定过得不安稳。”
“啊?不,不会吧。”
“真的,你不信的话,下次可以去问问他。”李卫东说完便骑上车,“赶紧回去吧,不然哨兵要起疑心了。”
“对了,你要真过意不去,能不能帮我把蔡晓光约出来。”
“蔡晓光?”郝冬梅不解地看着他。
李卫东压低声音,语气越发神秘:“我大哥和老二聊天,不知道听见什么,就要写举报信。”
“他要举报周蓉和冯化成暗中串联。他还说,周蓉欺骗组织,试图投奔犯动文人,对抗政策。”
郝冬梅瞳孔猛缩,她捂住嘴巴,眼里藏着害怕。
这几条加在一起,周蓉绝对扛不住。就算蔡晓光他爹是主任,也照样救不了她。
郝冬梅张张嘴,想说什么。
可李卫东根本不给她机会,“不过我大哥在油井上干活,手指比萝卜还粗,写的字跟狗爬一样,想让我给他写。”
“你说咱是那样的人吗?自己的事自己办。行了,你就帮我说一声。”
“毕竟姑娘家家的,被扣上这种罪名,一辈子就完了。”
说罢,他跟哨兵打了个招呼,只留给郝冬梅一个潇洒的背影。
郝冬梅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饭盒里的饺子已经凉了。她一边去厨房加热,一边思索李卫东刚才说的话。
她下午见过李卫东的大哥,个子又高又壮,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人。
从他对自己的态度,郝冬梅就知道李卫东所言不假。看向饭盒里的饺子,她不知为何忽然笑了一下。
听见有人要进厨房,她连忙把东西收拾好,轻手轻脚的回自己屋子。
此时的周家,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周秉义死死盯着周蓉,让她交代什么时候开始跟冯化成通信的。
“初二就开始了?”周秉义脑门胀痛,情况比李卫东说的更严重,“那你跟蔡晓光呢?”
周蓉嘟着嘴,不以为意地说:“我让他帮我打个掩护。”
“掩护?你知不知道冯化成是什么身份?他现在什么处境?”
“我知道啊,他在黔州,他是被冤枉的!”周蓉嘟囔道。
“你是不是还要去找他!”周秉义见她不回答,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周蓉连忙拽住他,“哥,这件事你别跟爸妈说。”
“不可能,这件事必须让爸妈知道。”
“啥事啊?”李素华刚从外面回来,听见屋里的吵架声不由得问道。
周蓉连忙拦住大哥,高声说:“妈,我跟秉义在商量。我留在家里,还是秉坤留家里。”
周母听后,不由得满脸愁容。手心手背都是肉,周蓉和秉坤她谁都舍不得。
她看着模样愈发俊俏的姑娘,心里的忧虑越发浓烈。
“你爹年前就回来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定吧。”
周秉义想说什么,可周蓉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
“唉。”
“秉义,你叹什么气啊。”
“妈,我……”
周蓉连忙解释,“大哥担心我们年纪太小,是不是,大哥。”
周秉义无奈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炕上不言不语。
次日上午九点,蔡晓光骑着自行车,跑到家属院门口要见李卫东。
门卫实在拗不过他,又考虑到他的身份,不得不派人带他进去。
“李卫东,这人是干部子弟。他要找你,你认识?”
“蔡晓光吧?”李卫东擦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咱们以前好像见过。不是在学校,应该在别的什么地方。”
蔡晓光点点头,心想:“废话,两边干仗的时候我能不去吗。”
“你们既然认识,那我就回去了。”
“叔,抽根烟,我爹从大庆带回来的。你尝尝有没有石油味。”
“你小子,这烟是从你爹口袋里偷的吧。”
李卫东撇撇嘴,“啥叫偷,我从我老子那里光明正大的拿的。”
“你不抽还我。”
“嘿,想得美。”
送走门卫大叔,李卫东这才仔细打量起蔡晓光。
出身条件好,长相也不赖,谁能想到偏偏是条舔狗。
最近还因为思想可靠、文笔优秀、擅长宣传,被招进东方拖拉机厂宣传科。
他现在是整个吉春市……不,乃至江辽省最年轻的干部之一!
李卫东相信,蔡晓光以后能当上宣传主任,跟他商业厅革委会主任的爹没有关系。
人家凭的是实力,凭的是才气。
“找我什么事?”李卫东笑得格外灿烂,眼前这只大肥羊可得用劲儿薅。
蔡晓光沉住气,问:“不是你让郝冬梅传信,说你要见我吗?”
“是吗?”李卫东假装思考,“哦,我想起来!”
“听说你爹当了革位会主任,这里有封举报信,不知道你要不要?”
“我又不是革位会,你交给我干吗?”蔡晓光看到李卫东手里的信封,内心掀起波澜,却始终拿捏着态度。
别看他在周蓉面前跟舔狗一样,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接人待物自有一套。
李卫东暗地里打得什么主意,他心里很清楚。
只要自己不表现出对周蓉的过度关心,对方敲诈不到自己!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李卫东或许不了解他,但了解他对周蓉那种近乎变态的宽容与爱恋。
“那行,我把信交给政工组。”李卫东神色一肃,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只要把信递过去,就算蔡晓光找他爹帮忙,他爹也压不住。
蔡晓光瞬间傻了,哪儿有人一上来就掀桌子的?
“学长,能不能商量下。”蔡晓光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讨好起来,“你把信给我,我替你交给我爹。”
“我保证,绝对比交给政工组快。毕竟他们每天收到那么多信,不一定来得及处理。”
李卫东顿时被逗笑了,“学长”,多么亲近的称呼啊。
“又不匿名,也不化名。我想,这样是不是处理得更快点,更能得到重视。”
蔡晓光咽了口唾沫,这次敲诈自己是躲不开、逃不过了。
“学长,你……”
李卫东伸了个懒腰,“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呢。”
“学长,我们去红旗饭店,我请客。”蔡晓光连忙说。
“那里人多眼杂的,不好说话吧。”
“去我爸的单位食堂?我让大师傅给咱们炒俩菜,管饱。”
007 还有举报信
李卫东微微一笑,这蔡晓光还不算笨,知道在哪里聊天比较私密。
“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大师傅,随便弄盘炒菜、馒头就行。”
他拿上帽子,接着说:“咱也不缺一顿饭。等咱俩谈好了,你再找上其他人,正式请大家一顿。”
“行。”
机关内部食堂别人进不去,但蔡晓光可以随便进。
两人一前一后骑进机关大门,哨兵看是蔡晓光带的朋友,连问都没有问。
这时候食堂已经过了饭点,空荡荡的,只有蒸汽余温裹着面香,在白墙间飘着。
几张桌椅擦得发亮,整齐地靠着桌边。
蔡晓光径直走到窗口,跟里面的师傅说了两句,笑着请李卫东坐下。
“学长,随便坐。”
他拉开一条长凳,语气十分轻松,“这里都是自己人,说事绝对安全。”
“学弟,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李卫东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从无形中给蔡晓光施加心理压力。
“你应该听说了,我手里有一封举报信,就是关于周蓉和黔州那个冯化成的。”
蔡晓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不过他没有打断李卫东,静静听他往下说。
“信还没寄出去。可要递到政工组的桌头,周蓉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冯化成从四九城到黔州,身上的问题肯定小不了。”
“哼。”李卫东冷笑一声,“他也是个没骨气的”
“姓冯的绝对会咬出周蓉。”
“到时候别说周蓉,他们一家都要受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蔡晓光僵硬的脸上:“你说冯化成的信会不会藏在周家。”
李卫东停了一下,从大师傅手里接过炒菜和馒头。
等大师傅离开,他才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小块馒头,语气平淡至极:“你跟周蓉的关系,学校谁不知道。”
“学弟,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办一件事,这封信我就替你藏下了。”
“过完年,我哥去大庆,他也没时间操心信的事。”
蔡晓光揉揉发硬的嘴角,忙说:“学长,你说吧,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办。”
“放心,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