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整条街上的铺子全关了,就这家便民点敞着门。街坊邻里买包盐、打瓶酱油都往这儿跑,生意自然好得不得了。
091 学字典
“卫东,你们开的便民点怎么样?”
“一般。”李卫东笑着说,“也不指望挣钱,就是给我妈找个活。省得她天天闷着,闷出病来。”
“明天要上火车,我过来拿糖葫芦。”
“娟儿早就挑好了,你直接去家里拿吧。”
因为郑大娘和光明在店里,大白天的郑娟也拿柜子顶住屋门。听到李卫东来拿糖葫芦,她急急忙忙地推开。
“卫东哥。”郑娟轻声打招呼。
李卫东从怀里掏出字典,有些好奇:“你怎么不去店里?一个人闷在家里,多没意思啊。”
“我妈不让我去。”郑娟咬了一下嘴唇,无奈地语气里带着几分可爱,“她怕被人举报到福利院,把我领走。”
瞅着眼前巴掌大小的字典,她忍不住问:“这就是字典?”
“会用不?”
郑娟摇摇头。
李卫东坐在炕沿上,从头教她拼音怎么读。两人凑得近,郑娟一边听一边偷瞧,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时间短、任务重,她发现自己记不住这么多拼音,“卫东哥,我是不是很笨。”
“跟你笨不笨没关系,主要是学得太晚了。”李卫东翻到部首目录,“拼音不行,咱们再试试用部首查字。”
相比于不熟悉的字母,郑娟感觉偏旁部首更简单。只教了两三遍,她就能磕磕绊绊地自己查了。
虽然不太利索,但至少能拄着拐杖学着认字。
“等以后吧,以后有机会我再教你拼音。”
“嗯。”郑娟把字典抱在怀里,坚定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忘了啥?”
郑娟愣了一下,连忙说:“糖葫芦!”
她起身去拿,双腿因为坐得太久,一下地就发麻站不稳。
李卫东伸手扶住她,棉衣下是纤薄的身体,细腻白皙的脸庞透着一丝红晕与慌乱。
他顺势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了上去。
郑娟只觉得被一股热火包裹,脑子嗡的一声炸成空白。她只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少,整个人好似溺水一般往他怀里沉。
手掌轻轻透进棉衣,触到她后背温热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卫东哥,别……”
李卫东唇上一痛,被她咬了一下。他停下来,松开了力道,但没有放开手。
“你、你怎么能这样?”
“哪样?”
“就是、就是……”郑娟全身发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觉怎么样?”李卫东故意逗她,像是在问一个严肃的技术问题:“要不要再来一次?”
郑娟吓得连忙捂住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我抱抱?”
“嗯。”郑娟柔弱得像一泓清水,不知道怎么拒绝,也没想过要拒绝。
李卫东瞅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要是采取切香肠战术,她肯定守不住一个据点。
“别乱动。”他轻轻拍了郑娟一下,把她散乱的秀发搭在耳后。
“服务点的生意不能太好。”他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说到底,人家街道也是为了照顾你们。你让老太太注意点,不要总想着挣钱。”
“挣太多,容易被人眼红。说句不好听的,没有街道办护着你们,你们也守不住这个店面……”
李卫东把自己被举报的事简单提了提,吓得郑娟花容失色,“那你没事吧?”
“差点有事,后来发现是敌特,举报信算是过去了。我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呢。真有人眼红使绊子,你们娘仨拿什么扛?”
郑娟忽然感觉领口灌进来一丝凉意,低头一看,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你……你不是好人。”
“真的?”李卫东作势往前一凑,吓得她连忙逃了出去。
“我给你拿糖葫芦。”她背过身,连忙把扣子重新系好,“你明天走?”
“嗯,下次请假就得两年后了。”
郑娟递糖葫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不想我走?”李卫东把她拉过来,忍不住逗她,“要不我再陪你会儿?”
郑娟没有说话,低着脑袋似乎在考虑什么。
李卫东连忙说:“好好学习,小脑袋瓜别乱想。”
以她对自己欲拒还迎的态度,他很清楚:只要他开口,郑娟不会不给。
可自己常年不在吉春,一旦有了实质性进展,鬼知道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现在这种嘴花花就挺好。
“学字典好啊。”李卫东笑着说,“等你能写信了,我给你邮箱地址。”
推门出去,街道上的寒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脑中残留的旖旎。李卫东骑着二八大杠,回家收拾行李。
今夜很漫长,却又格外短暂。
郑娟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下午的事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写信。”她心里念叨着,摸着枕边的字典,默默下了决心。
今年,李卫东是家里第一个上火车的,全家都到火车站送他。李昌抱着小孙子给他招手告别,孙桂兰拎了一兜煮鸡蛋……
车开了,他望着越来越远的人群和站台,心中百感交集。周蓉坐在下铺,眼睛也红红的。这次回家,她发现父母老了很多。
两人隔着车厢小桌板对视一眼,颇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春燕说,你家开代销点了?”
“服务点、便民点。”李卫东纠正道,“而且不是我家的,是街道的、集体的。这是所属权问题、性质问题,你可不能乱说。”
周蓉白了他一眼,名义上是集体的,但实际还是个人经营。
“你们街道是怎么同意的?”周蓉有些好奇,“春燕找她妈帮忙,街道办没同意。”
“说什么试点名额有限,春燕既没做过生意、也没技术。”她也替乔春燕感到不服气。
“你傻还是她傻?”李卫东端着茶缸,“这事行不行,还不是领导说了算。”
“领导说你行,不行也行;领导说你不行,行也不行。名额有限?名额这东西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说实在的,开服务点真不挣钱。购销走公账,就是挣份工资和手续费。”
“我就是给我妈找份活干,免得她天天在家闲出毛病。”
(李解放:咱妈哪里闲了,还要帮忙看孩子呢!)
“挣得少不如上班,挣得多有危险。”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白桦林:“你那个邻居乔春燕,一瞅就是想方设法要发财的主。”
“她要是开服务点,早晚被人告上去。”
周蓉明白他的意思,可乔春燕铁了心想开服务点。她不止一次说过,不想在浴池给人修脚了。
大年初一,乔春燕就拎着东西去主任家串门。她打得什么主意,整个光字片谁不知道。
“我看拦不住。”周蓉叹了口气。
乔春燕那个人她太了解了,一旦打定主意,亲妈都拉不回来。
“她没拉上你弟弟?”李卫东掏出瓜子,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水自流、涂自强还在蹲号子,骆士宾坟头上的草都枯了好几回。没这几个关键人物,周秉昆和乔春燕会怎么发展,所谓的六君子还会出现吗?
“我看,那个乔春燕对你弟弟有意思。”
周蓉撇撇嘴,这事谁不知道啊。整个光字片她家条件最好,春燕打小就被乔婶怂恿着来自己家玩。高中还没毕业就缠着周秉昆,一副非你不嫁的架势。
“他们的事我不管,爱咋咋滴。”
“听你的语气,好像不看好他们?”李卫东分给她一点瓜子,当起了吃瓜群众:“你弟弟不喜欢人家?”
“春燕大大咧咧的,整天跟个假小子一样。秉坤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春燕这种。”
“明白了,你弟弟不喜欢性格强势的。”李卫东上下打量着周蓉,意味深长的说:“他是不是心理阴影太重了?”
“李卫东,唠嗑归唠嗑。他喜不喜欢春燕关我什么事?”周蓉攥着小拳头,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不喜欢性格强势的?什么叫心理阴影太重?这不是在说她吗?
她弟弟不喜欢乔春燕,还跟自己有关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蓉从不觉得自己性格强势,只是有主见。甚至,她觉得自己温柔又体贴。
李卫东低笑几声,气得她差点咬碎银牙。
火车在旷野中拉响汽笛,白白的水蒸气飘入高空。李卫东把瓜子壳拢了拢,猜想两人会怎么发展。
如果事情不发生变化,乔春燕大概还是会像原剧一样,先认干妈,然后在里屋等着男人钻被窝。
酒这种玩意儿,纯属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助兴剂。
真喝醉了那完全是不省人事,跟死猪一样瘫在地上,啥都不知道、啥都不能做。酒后被呕吐物憋死的年年有。
喝完酒耍酒疯、骚扰旁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借酒装疯。至少李卫东没见过,哪个人敢在领导面前耍酒疯。
领导一个眼神瞪过来,再大的酒劲儿也得老老实实缩回去。
所以他分析,原剧里乔春燕让周秉昆的兄弟钻被窝,八成是郎有情妾有意。
“你在想啥?”
“我在想,乔春燕这么强势,会不会对你弟弟霸王硬上弓。”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周蓉白了他一眼,“再怎么说,我弟弟也是大老爷们,还能被乔春燕欺负了?”
“那不一定。”李卫东摇摇头,“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他凑过来,把声音压得极低:“把那层纱掀开,你弟弟能挡住?”
“呸。”周蓉耳根子都红透了,忍不住啐了一声。
她以前经常看国外爱情小说,什么安娜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脑子里藏着不少黄色段落,属于真正的小污婆。
被李卫东这么一说,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乔春燕穿着薄纱去找周秉昆,周秉昆缩在炕角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就她弟弟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真被乔春燕按住了,绝对逃不了。最后肯定忍辱负重,半推半就从了春燕。
周蓉抓过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
“我的搪瓷缸……”李卫东叹了口气,算了、不跟她计较了,一会儿用酒精刷刷。
周蓉把茶缸重重搁下,冷哼一声:“以前觉得你挺正经的,怎么脑子里全是这种不良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