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72节

090 老妈坚决不让

  关外开发晚,没那么多古物。收上来的大多是民国以来的废旧报纸、小人书,线装书难得一见。

  但只要碰到一本,哪怕是残本、散页,都是好东西。

  破铜烂铁是真的破铜烂铁。马掌、旧门锁、铜烟袋锅……顶多有一些小日子、毛子留下的金属配件,偶尔还能收到炮弹壳。

  瓷器只有民用瓷,再放五百年都不值几个钱。真正的官窑,当年出炉的时候就价值不菲,根本不会流落出来。

  李卫东偶尔过来帮忙,还会碰到地方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他们套着袖套和手套,在废纸堆里挑挑拣拣,把一些老画报、连环画、旧报刊挑出来,买回去存档。

  别看关外文物少,但近代报刊存量极大。中文、日文、俄文三种语言混杂,从伪满的官报到俄侨的小报都有。论种类和数量,即便申城都比不过。

  李卫东也悄悄地存了几套品相好的小人书。有民国末期申城书局的石印本,也有五十年代的竖排本,还有六七十年代的样板画。题材杂得很,从古代演义到现代战争,全放在阁楼上的箱子里存着。

  偶尔还能收到银饰品,但纯度一般,只有民俗价值。人家文化馆不收这些,只能走废品回收渠道,统一回炉重造。

  他私下跟老妈商量,让她把印章、老书、钟表之类的小件挑出来,存放在二楼。万一里面有好的,不管留着自用还是坐等升值,都比交上去化成纸浆和铁水好。

  年三十,家里坐得满满当当。饭桌上的饺子热气腾腾,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

  李卫东和大哥李胜利被挤到角落,成了真正的难兄难弟。他们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胜利比上次见面更瘦更显老了,颧骨被荒原的风磨得又高又硬,手上满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和老茧。

  他们对面是另一种热闹,四个大人围着两个小不点,逗来逗去。

  “来,叫爷爷。”李昌抱着孙子,疼得不得了。小家伙咯咯笑,口水滴在他衣服上。

  “瞅瞅,”李胜利用胳膊肘轻轻捣了李卫东一下,压低声音说,“咱爹当年对咱们仨可没这么笑过。以前笑的时候,多半是井上出油了。”

  “小崽子这几年好玩,再大点就闹腾了。”李卫东耸耸肩,一口吞下一个饺子,“早晚要挨揍。”

  “你晚上去店里睡?”

  “客厅睡得下吗?”李卫东看了眼老大,目光扫过墙角的褥子,“小的又哭又闹,压根睡不好。”

  “过年这几天店里不开门,我也能睡个懒觉。”

  “唉。”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连叹气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年味反倒足,大家不是打牌就是扯犊子。熬到后半夜,李卫东拿着手电、披着大衣,还是去阁楼睡了。

  外面的风有些喧嚣,用来催眠刚刚好。

  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他团着身子,把头蒙在被子里,赖着不想起床。

  自打去了兵团,他已经好几年没睡过懒觉了,起床号比闹钟都准;在家里打地铺更睡不踏实。

  倒腾个阁楼当临时窝点,把房门一关,谁都吵不到他。毕竟过了这段日子,他又要回到严格的作息时间了。

  蛄蛹到十点多,他才顺着梯子回家吃早饭。

  大年初一不用走亲戚,但要看领导。李解放和吕丽丽自打三代店开起来,眼界也开了。两人都悟出一个道理,光埋头干活不行,得让领导记住你是谁。

  大清早,两人就提着李卫东给他们的罐头,买了烟酒,去厂领导家拜年。

  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对领导的心意很重要,你得让领导知道你心里装着领导。你要是去了,领导可能记不住;你要是不去,领导肯定记你一整年。

  以后评先进、分房子、提级涨工资,随便卡你一下,你都够呛。

  地方上的事,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去哪个领导家、不去哪个领导家,都透着站队的意思。

  相比之下,还是兵团的人际关系简单,有命令执行命令,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从初一到十五,街道天天放露天电影。晚上一场,有时下午加一场。放映队把机器往街口一架,整个家属院就热闹起来。

  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这些电影,李卫东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尤其是前两部都是正经的军教片。

  零下二十多度,冻得跟个孙子似的。刚吃完饭,大家就带着凳子、马扎,捂得严严实实往外涌。

  “你去不?”老妈抱着小孙子军军,另一只手拎着马扎。

  李昌回来那天,想给大孙子起名文歌。李卫东说,叫这名字太多了,院里一抓一大把。

  老头子左想右想,翻了大半夜字典,最后还是把字典搁一边,拍板叫李军、小名军军。

  老二跟媳妇倒没啥意见,至于小孩子,他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在李昌充满威慑力的眼神下,李卫东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反正不是我的崽,你们开心就行。

  “这么冷的天,别让他感冒了。”李卫东趁着家里清净,把屋里的书收拾了一遍。

  凡是搁在低层、小崽子伸手就能够着的,全部挪到高处。有些比较珍贵的书直接带到阁楼,锁在箱子里,免得哪天小崽子弄坏了。

  院里挤得人山人海,有人还把家里的炉子搬出来。大家围在一起,倒没想象中的那么冷。

  便民点要是开着,这个时间点卖点瓜子花生肯定不差。但李卫东懒得动,放假就是放假,何必呢。

  他去火车站买票,慢悠悠的走到光字片,“周蓉在吗?”

  周秉昆磨蹭了半天,才从里屋出来:“我姐去找蔡晓光了,你找她啥事?”

  “她托我买的车票,拿着,别给弄丢了。”

  虽说周蓉拿蔡晓光当幌子用,但至少她真把蔡晓光当朋友。

  这时候风波还没完全平息,别人对蔡晓光避之不及。可周蓉还去见他,足以说明她对朋友的态度。

  但是,她也真的没脑子,做事不计后果。这时候去看蔡晓光,搞不好就要戴帽子。

  乔春燕从屋里出来,站在周秉昆旁边,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我是周秉昆的邻居……”

  “你们街道那个便民服务点,是你家开的吧?”

  李卫东有些意外,没想到乔春燕消息还挺灵通。

  “服务点属于集体,我妈看店拿工资。不赚钱,只是为了服务街坊邻里。你从哪儿听说是我家开的?”

  “我在大众浴池上班,年前听到的。”乔春燕倒也坦诚,“那个,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们是怎么办起来的。我也想给家里弄一个……服务街坊邻里。”

  李卫东没想到她嗅觉挺灵敏的,不过想到原剧中乔春燕争房子的事,倒也能理解。

  乔春燕这个人,你甭管多讨厌她,她的胳膊肘是往里拐的。

  站在外人的角度,她自然不是东西:一哭二闹三上吊、多贪多占、极致利己。

  可要是自己人,那就是泼辣、能干、不留情面,能出面干仗的一员虎将。

  只是眼皮子浅,一辈子机关算尽,最后反倒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周秉昆一眼,不禁唏嘘:“周家日子总过得磕磕绊绊,说到底就是缺个主心骨。”

  周志刚常年不在家,在大三线当工人,一年到头写封信回来都算是大事。

  周秉义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却忙着照顾自己的前途,家里的事能躲就躲;周蓉脑子缺根弦,做事向来不计后果。她想一出是一出,事后全靠别人收拾烂摊子。

  至于周秉昆,看着老实怯懦,平时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可到了拿主意的时候,比谁都容易头脑发热。

  他拿了几次主意,每次都搞得全家鸡犬不宁。可偏偏,他最爱自己拿主意。

  也许是因为从小被周志刚严格管教,又常年活在哥哥姐姐的光环和安排下。

  不管家里的事还是学校的事,凡事都轮不到他做主。等家人都各奔东西了,他压抑多年的逆反小宇宙就彻底爆发了。

  李卫东瞥了眼旁边的乔春燕,目光又落回周秉昆身上,“嗯,不错。周秉昆这辈子就适合上面有人,被人压着。”

  周秉昆不喜欢春燕,说到底跟容貌没太大关系,而是乔春燕性子要强、爱做主。这种滋味他早就受够了,如果有得选,他肯定不愿意跟乔春燕走得太近。

  李卫东微笑起来,说起正事:“给街道办写申请,找工商局要试点名额。每月交管理费,具体怎么办,你可以问你们街道。”

  “问街道办?”乔春燕她妈就在街道办工作,对里面的弯弯绕绕门儿清。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起来,显然在盘算回家怎么跟她妈商量。

  李卫东好心补了一句:“不能挣钱。”

  周秉昆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等人走远了,他才问:“你们说的便民点是啥?”

  “就是以前的小商店。”乔春燕眼里闪着光,“年前我就听说了,城里有人开了便民服务点,生意还不错。我找你姐打听过,她也不知道怎么开起来的。”

  “这不是犯法吗?”

  “个人开犯法,但便民点属于集体,只是由个人经营。”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乔春燕跟他解释半天,都没解释明白,“我回去问问我妈,要是能开我就辞职。就算我家不能开,我也要去当店员。”

  “天天捧一堆男人的臭脚,我早就不想干了。”她在浴池的工作又闷又累,还不体面,早就想找其他出路了。

  李解放两口子回到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过完年,厂里就把我调回去。”李解放兴奋地来回踱步,从兜里掏出钱包,“罐头多少钱,我给你。”

  “你们不送人也是留在家里吃。”李卫东摆摆手,他真不在乎这点东西。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这点小恩小惠的东西,没必要计较,大方一点反而比较好。

  “你们以后记得多走动,逢年过节要常去。评级、分房,方方面面都绕不开领导。”

  他没说太多,但吕丽丽是聪明人,自然把这话记在心上。

  过了初五,年味儿渐渐淡了下去。该上班的上班、该坐火车的坐火车。

  李卫东的探亲假也没剩几天,他带着高粱面和肥皂,打算去公社换条土狗。

  可老妈听说便民点要养狗,吓得死死攥着自行车车把,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去。

  老一辈的恐惧,从来不是没来由的。

  从五十年代起,国内狂犬病数次大规模流行。防疫站管理体系弱、后来又陷入混乱,根本兜不住基层的防疫漏洞。

  一旦被咬,又不及时接种疫苗,基本是九死一生。每年上千人因此丧命,家家户户都谈狗色变。

  再者,现在的市容标准比后世还高,讲究四无、四净、三根清。街上不允许出现任何垃圾、积水。若是养了狗,排泄物根本没法管。

  除了工厂、仓库、沿街商店的看护用犬,个人养狗还属于生活情调有问题。

  重重风险叠加,最后只能一刀切:城市全面禁止私人养狗。

  李卫东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好不容易从街道办和派出所拿到审批,办了领养证。

  奈何架不住老妈的恐惧,死活不让他去。

  “行行行,不养就不养吧。”李卫东叹了口气,只得作罢,“那晚上店里把门锁死。”

  近些年物资供应虽然好了点,但还属于匮乏状态,小偷小摸很多。

  不过民风还算淳朴,极少出现溜门撬锁的入室盗窃。只要把门窗锁牢,基本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属于防君子不防小人。

  等再过些年,入室盗窃、入室抢劫就多了。甚至灭门、分尸等恶性案件也屡见不鲜。

  李卫东放弃了养狗的想法,临走前带着字典去找郑娟拿糖葫芦。

  太平胡同口,一家门面很小的便民点年前就开起来了。

  进深不到三米,房子又矮又旧。郑大娘守着货柜,光明蹲在外面玩石子,不吵也不闹。

  他眼睛看不见,但听多了老娘怎么和街坊唠嗑、聊油盐酱醋,也算是耳濡目染学着做生意。

  “大娘,店开起来了?”李卫东往店里瞅了一眼,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郑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说:“还行、还行。”

首节上一节72/136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