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当年要是没写血书，自己恐怕要去公社插队了。无依无靠，这会儿都要找个人依靠了。
“谢谢。”她诚恳地说道。
李卫东点点头：“不用谢，我还等你请我吃大餐呢。”
“我现在就请你吃饭。”
“食堂？你也太抠了。不过，先吃点回本。”
第二天，师部大喇叭的新闻有些震天撼地：尼克松访华。
虽然从去年开始，新闻已经开始调整，开始营造气氛。但谁都没想到，水门总统真的来了。
“真的？”郝冬梅暗暗心惊，立刻去找李卫东。
在她认识的人里，除了爸妈，就数李卫东对局势判断最准。刚出门，郝冬梅就觉得有点冒失，连忙回去拿球拍。
“你听广播了吗？”
李卫东把球轻轻一推，低声说：“大的方面肯定都谈好了，要不然都不会来。”
“你是说？”
“合作呗。”李卫东突出这句话，惊得她球拍都没拿稳。
094 春风已复
在郝冬梅的知识体系里，毛熊再怎么说也是同阵营，美帝可是敌对阵营。但是现在，他们竟然要和美帝携起手来。
“去年恢复五常席位，你不会以为全靠非洲国家吧？”李卫东轻声提醒。
那次投票不能只看书上的宣传，还要看票型。
非洲是最大助力，但东欧全票支持、西欧无一反对。尤其是英法，暗戳戳的捅了老美一刀。毛熊虽然和他们陈兵百万，但作为红色阵营老大，不能不投赞同票。
最后的反对票里，只有老美带着自己的仆从国孤军奋战。
这个票型和结果，让舵手都感到意外。乔的笑，直接成了当年最出名的照片。
可刚过完春节，美听宗就来访问了。美帝这一刀刺得又准又稳，也不知道毛熊现在是什么表情。
李卫东不得不感叹，二战后这段时间，正值人类群星闪耀时，各主要国家的外交手腕堪称艺术。
“北边大概率要动一下，给咱们点压力。但是啊……”他把球拍往后一引，抽了个弧线：“天下大势已变。”
啪！白球落在郝冬梅的球拍上，弹得很高、很高。
郝冬梅白了他一眼，“打球就好好打，能不能别抽风。”
“这不是球的位置太好了，不抽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球拍。”李卫东半开玩笑的说，“一线部队不知道，咱们的任务要全面转向生产建设了。以后几年，我肯定很清闲。”
“那你准备干嘛？”郝冬梅一边发球、一边问。
“读读书，把这几年学的东西写成材料。我估计师里会大量增加通信设备，到时候肯定有冲突，需要管理频谱……”
郝冬梅忽然放下手里的球拍，说：“我累了。”
“奇怪。”李卫东拿着球拍，不知道她怎么了，难道大姨妈来了？
自打访问后，世界变化越来越快。公报、大使级、建交……外事活动天天更新。
手头的学习材料也越来越多，主要是统一认识、统一观念。毕竟双方真刀真枪较量过。
相比于其他人，周秉义的思想转换很快。他写的材料屡屡被拿出来表扬，很多材料、演讲稿都由他负责。
李卫东所在的技侦科，任务越来越少，工作越来越轻松，基本不需要他们侦听边境方向的信号。
李卫东闲得没事，把库房里的废机器全部领了出来。白天修，晚上写总结。有时候下面团里通信有问题，自己再过去帮忙。
他在车站抓小偷的表扬信也来了，没什么具体奖励，只是在材料里记了一笔。
4月份，大众日报上刊登了文章，分别是惩前毖后和治病救人。春风已复，很多人都要回家了。
郝冬梅的母亲先回到东北，并开始逐步恢复各项待遇。
师里也主动落实政策，主动照顾类似郝冬梅这样的同志。
她在档案室坐冷板凳，不骄不躁、又接受过考验，直接从档案员升到副组长，一步跨入副连。
相比于李卫东，这样的进步不可谓不迅猛。以至于她成了师里的红人，朋友们瞬间多了起来。
周秉义又进产房了，【政治出】的姚立松提议把他升为副处长。正式步入副营级，纳入干部长期培养体系。
但姚立松的副职戴主任，直接让周秉义难产了。
“如果周秉义这样的同志刚提拔没几天，就要再进一步。那技侦科的李卫东同志，是不是应该也要提？材料写得再好，能比得上军功、比得上个人嘉奖吗？”
胡科长顿时抬起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了解，他知道李卫东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
自己在科长这个位置，大概率干到退休。但对李卫东来说，这只是起点。
他和李卫东年龄差得大，过几年自己退休，李卫东刚好接上。无论年龄、年限、资历、专业性，方方面面都很合适。
平时两人相处融洽，胡科长负责行政、李卫东负责技术，根本没矛盾。
姓戴的为了拆台，从姚立松那里抢人事任命权，故意拿技侦科做筏子，有点太不讲究了。
“咳。”胡科长轻咳一声，说：“对于这位周秉义同志，我不是很了解，但干部的任用要符合程序。”
“不能有了功劳，就要糖果，这不是我们要的干部。”
“胡科长这话很中肯。”戴主任直接接过话头，“周秉义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年轻人还是要磨炼两年。”
“去年，他不是想到基层做工作吗？怎么又打退堂鼓了？这种畏难、不愿意扎根基层的消极思想，必须要消除。”
“我看，可以把他调下去，再补补基层的课。”
“我们要和普通农工多接触、多共事，不能时时处处想着自己。”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姚立松。
两人明目张胆的拆台，参会的其他人都默不作声。说到底也是他们内部的事，跟自己科室无关。
姚立松作为正职，也拿戴主任没办法。人家有人撑腰，做事从不顾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慢慢架空。
周秉义的任命虽然没有流产，但也离开了大院，直接到基层当营教导员。说是提拔，其实是被扔到了边上。
戴主任不但断了姚立松的一条臂膀，还当面插手了部分人事权。
会后，他专门找到胡科长，“你们科室的李卫东同志很优秀嘛，你看，地方火车站还送来了表扬信。”
“他又有军功、嘉奖，今年师里的大学名额可以给他一个。”
胡科长暗暗摇头，这个戴主任真是急功近利，“咳，卫东的人事关系不在我们这里。”
“啊？”戴主任愣住了，“为什么？”
他难道还管不到一个小小的技术参谋？
“我无权回答。”
戴主任愣了几秒钟，突然想起某个传闻：你们单位有个人属于军区直管，你不要打听、也不要碰。
他笑眯眯的拿来一张申请表，“今年要政治整训，恢复格命的传统教育。”
“卫东的专业技术很过硬，我也信得过。但他接受的相关教育比较少，还是要补上这一课的。”
“军区要组织一批干部，南下去三湘学习。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以后能走得更稳一点。”
胡科长看着申请表，心里暗暗嘀咕：“说得好听，还不是怕李卫东被姚立松拉拢，用外出学习的借口把他调走一段时间。”
他算看清了对方的为人，两个字：功利。
但这个由头合理合规，属于专项任务，他根本没法回绝。
“行，我回去问问他的意见。师里刚接受一批退役设备，还等着他做技术保障。”胡科长没把话说死，带着申请表回去了。
机关大楼没有秘密，人事会上正副主任当众拆台、周秉义被下放的消息快速传开了。
李卫东轻叹一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卫东，你看看这个？”胡科长也有些无奈，关起门来说：“他们一个是但单位里老人、一个背后有资源。”
“从另一方面看，也是好事。”李卫东看着申请表，心里寻思：这是卖人情吗？
“好事？”胡科长有些不解。
“说明现在外面没什么事，大局稳定。”他轻笑一声，“要是搁两年前或者去年，领导还不把他俩提干？”
胡科长指着他，笑道：“你呀，这个思路总是跟常人不一样。”
但是，这也是实话。
姚立松和戴主任相互拉扯，恰恰说明外部压力小，没有紧迫的作战任务。
“我建议你出去走走。”胡科长抛开戴主任的小心思，实话实说：“你别看姚立松处处退让，但他并不怕。”
“真要放开了，戴主任不是姚立松的对手，说不定哪天就被一棍子闷倒了。那个周秉义，早晚会成为他手里的刀。”
“咱们两边不靠，肯定两头受气。虽然我不认可戴主任的为人，但他有句话说得对。”
胡科长指着申请表，“把这一课补上，你以后能走得更稳。”
“你还年轻，不需要卷进来。南下完成集中轮训，补齐档案短板，未来提拔、评优都不会被人抓思想学习不足的把柄。”
“我估摸着，等你回来的时候，他们俩就分出胜负了。”
李卫东点点头，反正科里任务少，出去走走也好。他拿起笔，在申请表上写了名字。
回去后，把师里待检修的退役电子设备台账、改装图纸，一一交接妥当。
三师报上去的名单，其他人都被刷了下去，唯有李卫东一路绿灯。到军区集合后，李卫东才知道这次赴湘的学习团都是各军区、各师抽调的骨干。
大家统一乘坐军用绿皮列车，沿着京广大动脉南下。车厢里塞满各师干部，大多是政工的，唯独李卫东是少见的技术参谋。
尽管感到奇怪，但同行的战友也没有多问。大家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无非是毛熊在边境搞演习、统领来访问。
至于去年的事情和专项工作，也没人提。
李卫东靠着窗，沉默的看着北方平原一点一点换成南方水田和丘陵。
高温高湿，动不动就下雨，跟他们北疆的气候完全不一样。李卫东甚至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从来没干过。
“电子设备想适应这里的环境，必须做严格的防潮措施。”他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095 自古CT不抬头
到了长沙火车站，大家被统一安排到内部招待所。
他们手里的北方粮票在三湘不好用，由招待所管理员统一兑换了三湘地方粮票、少量油票。
此外，还有了解本地的饮食习惯、采买规矩。
“有米没面？”
有些北方来的战友很苦恼，总觉得吃米不顶饱。东北来的还好，他们既产米又产面。
但是这里湿热的气候，搞得大家浑身难受。他们宁愿在雪窝里爬一夜，都不想整天黏糊糊的。
夜里大家闲聊，不少人直言是被单位领导安排过来避风头。李卫东静静听着，不站队、不评价。
老长沙城被文夕大火烧了，将匪在这方面真是不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