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中东打得热火,产油国一合计玩起了石油禁运,直接造成了全球石油危机。油价从3美元暴涨到12美元,翻了整整四倍,毛熊直接开启卖卖卖、买买买模式。
先开足马力输出石油,外汇哗啦啦的往兜里揣。然后拿着挣来的钱,大量进口西方粮食、设备、消费品,并开始新一轮军备竞赛。
听说,北边月平均工资涨到了170卢布,约合两百多块。同时,还开始普及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和廉价住房。
不少人低声议论,苏修比他们更早进入理想主义社会。
老中作为时间不长的原油出口国,也趁这一波赚了不少,连带着大庆都开始扩产招工了。
101 石油危机
这些事也只是家里人闲聊,毕竟老爹和大哥都在井上,对原油的价格变化更敏感些。
“咱们的开采成本也开始涨了。”李昌抽着烟,聊起井上的事,“原来一桶大概十二,现在涨到十四,已经比沙特的开采成本高了。”
(当年的汇率2.2左右。)
“北边更贵。”他咂吧咂吧嘴,白烟从鼻孔中慢慢散出来,“我们井上的范工讲,冻土地带开采成本至少30美元。”
“钻头下去好几千米才能见油,设备还得配防寒改装,每一桶油都是拿卢布堆出来的。”
“现在中东在打仗,油价高,他们能过好日子。可要是那边不打仗了,怎么办?”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李卫东放下茶杯暗暗思索。
“爹,那他们现在不就亏着?”吕丽丽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往炉膛里加了点煤核。
“西伯利亚这边亏,但伏尔加有老油田。”李昌喝着小酒,声音粗了几分:“那边成本低,大概十美元以内。巴库更便宜,不用打深井,油都快自己往外冒了。”
“油价暴涨,但成本涨得慢。拿老油田补新油田,一进一出就有利润。”
“可油价能从3美元涨到12甚至20,也能跌回去。到时候,他拿什么供应现在的好日子?”
“咱们卖不出去,还能给自己的炼油厂。可他们卖不出去,还能给谁?”
李昌忍不住感叹,沙特的油田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开采成本低、储量大,一根铁锹下去都能见油。
每桶成本只有5美元,放眼全世界都没人敢跟他打价格战。一旦中东战争停了,沙特原油出口恢复正常,毛熊拿什么维持一百七十卢布的月工资?
还有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廉价住房,这些都是要财政支持的。
李卫东知道老爹说得对,靠自然资源养活自己纯属饮鸩止渴。
再加上大搞对外援助,到处输出资源。
老美鼎盛时期,拉着盟友也只敢说同时打两场半战争。
他不禁想起管仲的衡山之谋:高价收购邻国的兵器,大量倾销本国的粮食,使得邻国农田荒废、武备废弛,最后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多个诸侯国。
不趁着能赚钱的黄金期修炼内功,把外汇砸进基础工业和粮食安全,反而大手大脚的收买盟友。等原油价格跌回原形,从欧洲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就等着内部大爆炸吧。
对方又是个嗜地如命的主。如果肯把占走的地还回来换粮食,说不定还能续命到二十一世纪。
可惜,明明手里有牌,死都不打,那就只能死了。
李卫东暗暗寻思,美帝到底是什么人在布局?布雷顿森林体系刚垮,老美就开始强兼石油了。再往后,石油还会滋生美菌。
毛熊内部没人看出问题?还是说,他们的经济学家已经被买通了?
他们总不会以为,中东跟老欧洲那帮尿不尽一样,不是三十年战争就是百年战争吧。反正不管外面怎么样,大庆这两年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这些话,没法放在台面上讲,李卫东只能暗暗寻思。
李昌同志的接班问题,现在有些尴尬。他还没退休,老大就转正了。也就是说,他们家还要一个人顶上去。
“别瞅我。”李解放连忙说,“我在厂里干的好好的,眼看着就分房了。我不去井上喂蚊子,你们要找人顶岗就找老三。”
李卫东吃着饺子,吐出来一分钱,“我在学校读书,支工支农也到不了北大荒。要怪就怪没有老四。”
李昌差点被酒噎死,小崽子都敢拿他爹开涮了。
他瞪了李卫东一眼,转头看向李解放,“到时候井上缺人,你不想去也得去。”
“爹,为啥?”李解放没心情吃饭了,眼巴巴的望着老妈。
李昌冷哼一声,把酒盅往桌上一搁,“你猜你的档案归谁管。我退下来,你必须接,这是铁规矩。”
李卫东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年头你爹是石油工人,你们一家就全是石油系统的人。组织有义务照顾你们一家老小,你们也要服从组织安排的工作。
(写到这里,感觉有点像明朝的军户制,狗头保命)
别看李解放在机械厂干了好几年,老婆孩子热炕头,可要是井上缺人,他就得卷铺盖去报到。
因为矿山、油井属于艰苦行业,远没有后世那么风光。外招找不到人,只能自家子弟上。
这就是石油系统的铁饭碗碗是铁的,端碗的手是钢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李卫东掐指一算,现在离石油崩盘至少有十年时间,否则毛熊的上吊绳套不死。
“解放,你是傻人有傻福。”他笑着说,“上山下乡我替你去了,你进了机械厂没吃白毛雪的苦。”
“现在大庆利润高,各方面待遇上来了,你又能顶咱爹的班。”
“你不是嫌机械厂工作太累吗?去享受下大自然也挺好。夏天可凉快了,那里的蚊子虽然大,但数量也多啊。你在井上被咬一口,顶机械厂三天的包。”
老妈孙桂兰踢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你哥都这样了,你就别拿他开涮了。
老二拖家带口的,他要是去了大庆,家里就只剩孤儿寡母了。李卫东嘿嘿一乐,端起茶杯挡着半张脸。
他当年想着让李解放学学机械加工,等以后政策放开了自己搞加工制造。
可这些年他在兵团待着,亲眼看着这片黑土地上的工厂是怎么运转的。东北所有人都紧紧依附在单位里。
北边的出海口被堵死,南方的特区又隔着好几千公里。想要发展,最后还得靠国营,没有其他选择。
李解放去大庆也挺好,他虽然要吃苦,但至少晓华和军军不会吃苦。
“我估摸着,今年人力缺口更大。”李昌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扫了李解放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李卫东身上。
吕丽丽坐在旁边轻轻叹气,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她也没想到,井上缺人缺到这种地步。
“李昌同志,你瞅我也没用。”李卫东耸耸肩,“我是定向委培生,毕业了回原单位。你们要是真缺人,把前几年下去插队的拉回来呗。”
“那批人本来就是石油子弟,户口还在系统里,招回来总比零培养省事。”
“现在已经在招了。”他接着说,“自家子弟插队满两年的,油田优先录用。文件下了,指标批了。”
“但问题是,生产队也缺劳力,公社也要完成指标。地方上不放人,井上再缺人也只能等着。”
“这还不算完。招回来的子弟,好多都是当年初中没念完就下去的。识字是识字,但看仪表、读图纸不行。井上不是光出力,还得懂技术。这种人招回来至少培训半年才能独立顶岗。”
“如果缺人缺得厉害……”李昌不再理会李卫东,转头看向孙桂兰和吕丽丽,目光在两个妇女同志脸上停了一瞬,“你们也得去。”
“啊?”孙桂兰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吕丽丽抱着孩子的动作也僵了半拍。
两位妇女同志万万没想到,这顿饭吃着吃着,自己也在召唤范围内。
“暂时没到那一步,”老爹的语气稍显缓和,“去了也不会上井,就是参加管线巡护、后勤保障,把正式工换出来上井。”
“如果要搞大会战,人手实在排不开……”他看向孙桂兰,没有把话说完。
真到那一步,谁都躲不掉。石油系统的家属,从来都是半职工。需要的时候,一个都落不下。
“咳咳,我觉得吧,”李卫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油价肯定还要涨。但李昌同志不退休的话,不至于让李解放顶上去。”
“缺人是事实,但顶替也是按退休节点走。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家也没别人能顶了。”
“我妈是街道办服务点负责人,有正式工作,没必要让她去。至于二嫂,”他朝吕丽丽那边抬抬下巴,“除非昏了头,才会和邮电系统打人事官司。”
孙桂兰捏着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井上实在缺人,我就把服务点负责人辞了。那个便民点本来就是卫东帮我弄的,辞了也不可惜。”
“解放还是留城里,吕丽丽带着两个孩子离不开他。顶班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唉。”李卫东叹了口气,老妈从来不先给自己算账。这独一份的营生,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昌拍拍她的手背,也没说什么。
他回过头,抬手指着李解放,“你别学你弟,整天寻思着往外跑。”
李卫东心里一咯噔,这妥妥的指桑骂槐。他确实往外跑了,从吉春跑兵团、从兵团跑西军电,户口早就不在李昌同志的户口簿上了。
“到时候老子退了,你就给我顶上去。”
李解放的嘴角抽了一下,求助的目光落在媳妇脸上。吕丽丽低下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心思。
反正李卫东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半夜抱着铺盖卷回阁楼睡。明个儿,他还得指导郑娟学字典呢。
102 小兔子撞上来
太平胡同的服务点生意不错,郑母一家今年还扯了几尺布,做了新衣服。日子比前几年松快很多,货架上也多了几样之前不敢想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小屋,在炕上铺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郑娟靠着窗户坐着,面前摊着字典。
她学得很认真,一边念,一边用手指写写画画。
“姐,你看谁来了。”郑光明用竹竿敲着门。
郑娟打开门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卫东哥?你……你怎么?”
李卫东牵着光明走进去,“今年去学校读书,年底放假就回来过年了。”
“刚才去服务点买糖葫芦,大娘说店里都卖完了,让我过来。”
郑光明已经摸到炕上,很快摸出一个纸包:“我姐串的都在这儿。卫东哥,你尝尝。”
“好。”李卫东接住纸包,悄悄拉着郑娟的手,“字学得怎么样?”
郑光明坐在炕沿上晃着腿,看不见李卫东和郑娟之间的小动作。
郑娟又羞又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牢牢的,只能埋下脑袋,声音越说越小:“我学的慢,都是死记硬背,现在才学到第八画。”
“你这样学的吗?”李卫东有些惊讶。转念一想,郑娟找不到老师,也没教材用,只能从头背。
“不行吗?”郑娟心里一紧,生怕自己学得不对。
“也不是不行,就是没必要。”李卫东轻轻一拉,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字典里很多字平时根本用不到,先学会常用的就行。碰上不认识的,再单独查字典。”
“家里有报纸吗?”
“我去找。”郑光明摸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叠旧报纸。
这些报纸都是郑大娘平时攒的,有时候糊墙、有时候当包装纸。
李卫东翻了翻,挑出一张大众日报,摊在炕桌上。他念一段,郑娟就跟着学一段。
一个声音不急不缓,一个细而轻柔。郑娟偶尔念错了,他便侧过身,指着那个字再念一遍。
郑光明觉得没意思,拿着玻璃片去门口照太阳。
屋里只剩下两人一高一低的声音。念到第三段社论时,郑娟的声线突然弱了下去,好似棉絮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
李卫东不解地抬起头,正撞见她的目光。
郑娟像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睫毛猛地一颤、耳根漫开一片薄红。
这点红晕好似天边的晚霞,顺着晶莹的耳廓一路烧到脸颊,连下颌线都染着淡淡的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