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98节

  李卫东拿着铅笔,把两份文件并排摊开。

  间谍名单上的人员层级很丰富,从东北到西北,从机关到一线,分布的跨度极大,找不出明显的规律。

  显然,美方在移交前已经对情报做过精心加工,把能指向情报来源的关键特征一一剥离,避免中方反推回去。

  更重要的是,这绝不是一份完整的名单。格鲁乌的驻华间谍,苏联人能用,没道理美国人不能用。

  名单上这些人要么失去利用价值,要么属于策反不了的对象。

  真正的高价值目标,美国人绝对还攥在自己手里。

  他沉下心,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名单上的人按地域、职务、可接触的情报层级逐项归类。

  然后,他拿起使馆可疑人员名单,逐个筛选。

  “苏联间谍只会是苏联间谍。”李卫东在心里暗暗嘀咕,“每次投美的内鬼层级都很高。”

  “这个人不在国内。”他放下笔,把使馆名单推到一边,“名单虽然残缺,但人员构成很丰富。”

  “从机关人员到边防翻译都有,能同时接触到这么多不同层级、不同区域的人员档案,不可能是底层文员,也不会是多情报来源。”

  “原因。”周贾汀直截了当的问。

  “业务范围太多,但不同业务线不能交叉查阅。就像我们三部,不能碰二部的东西。”

  “多情报来源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但是……”他顿了顿,手指在名单上点了一下,“名单太清晰了,明显是同一个人从同一个渠道调出来的。”

  “这个人有权限调取格鲁乌总部的档案。或者,直接或间接分管过震旦或东亚方向的高层。”

  “他绝不在国内,也不会出现在驻华使馆的人员名单上。”

  “但是,他又不能离开太远。”

  李卫东沉吟片刻,接着说:“这个人就在震旦周边。美国人能拿到这份情报,说明此人能频繁接触美方情报人员但不被怀疑。”

  “不可能是北朝,也不可能是日韩。前者管得太严,后者容易被内部部门盯上。”

  “要么在东南亚,要么在南亚。”

  “接着说。”周贾汀点点头。

  “我判断,这个人在巴拉特。”李卫东沉声说道。

  “为什么?香港不行吗?那里是远东第一情报交流中心。”

  “香港风险太高,也太小了。”李卫东又扫了眼名单,“这个人是高级军官,他的表面身份必须能完美覆盖情报身份。”

  “如果驻地机构级别太低,就容易被人从职务序列里圈定出来。香港是情报枢纽不假,但常驻人员编制有限。一个高级军官长期待在那里,等于在额头上写了可疑两个字。”

  “巴拉特不一样。国家够大、项目够多,一个格鲁乌军官在那里当顾问,没人会注意。”

  “他泄露的绝不只是对华方向的情报。”他拎起名单,“苏联人有内鬼,美国人也有内鬼。”

  “这份名单既然交给我们,那克格勃和格鲁乌不可能毫无察觉。”

  “既然你们还在查,名单上的人没跑……”他冲周贾汀笑了笑,“说明此人藏得很好,没被克格勃找出来,也没有被格鲁乌发现。”

  “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此人的身份了。”

  周贾汀身体前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第一,此人历经二战,资历极深,功绩和级别都足够高。正常情况下,不在格鲁乌的审查范围内。”

  “第二,他能频繁接触名单但没被怀疑,说明这项工作本身就归他管。大概率跟人事有关,比如负责干部调配、档案管理,或者外派人员的政审考核。”

  “第三,他的人际关系很干净、消费水平匹配职级,没有任何异常开支。他和美方情报人员见面不需要密室,正常社交活动就够了。”

  李卫东脑海里渐渐有了此人的人物画像:“一个没有享乐欲望的苏联老兵。人在巴拉特负责人事,出于个人怨恨或者理想崩塌,将情报卖给美国人。”

  “当然,也可能把钱存在瑞士或别的中立国,等退休或叛逃后再取。”

  “这个人我们也能用。”他果断做出判断。

  “如果是为了钱,他能卖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如果出于怨恨或者理想崩塌,我相信,我们是比美国人更好交易对象。”

  “美国人用他是交易;我们,可以是同志。”

  周贾汀慢慢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他没想到,李卫东竟敢直接做出判断。

  中调和二部已经有了初步研判,但没人敢在报告里下结论。

  一个格鲁乌高级军官,牵涉的层级太高、风险太大,一旦判断失误就是重大责任。

  研判报告里,全是“可能、疑似、不排除”,措辞比保险柜还严实,领导看得直冒火。

  上级领导要的是明确方向,不是国关学的学术讨论。

  李卫东不是专业出身,反而没这些包袱。他不懂情报圈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不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会得罪人,更没有部门利益。

  很多时候,情报工作要的是某种直觉。有的人刚入行就能一击命中,以后也一直能打中靶心;有人努力一辈子,也摸不到门道。

  “你先回去上课,如果有其他事我会再找你。”

  李卫东点点头,临走前忍不住说:“美国人既然把名单交给我们,那这个人出事的风险就不是零,而是从一变成了一百。”

  “他肯定会出事,无非要看死亡倒计时还有多久。”

  “为什么?”

  “美国人靠得住,老母猪都会上树。”说罢,李卫东拉开门走了。

  周贾汀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忍了好一阵,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这小子,也不知道该夸他脑子转得快,还是该骂他嘴太损了。

  他拿起李卫东手写的稿子,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将其锁进公文包。其他的白纸,统统塞进碎纸机。

  机器咔咔转了几秒,纸屑无声地落进废纸篓。

120 大家都是体面人

  培训班结业那天,李卫东拿着鉴定表,没有立刻返回辽沈,而是在总部多留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贾汀派人送来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时间。他看完就把纸条还回去,对方划了根火柴,纸片在烟灰缸里烧成一撮黑灰。

  这次见面不在招待所,而是景山后面一处僻静的院子里,屋里除了贾汀还有另外两个穿便装的人。

  “你上次的研判,中调和二部讨论过。”贾汀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手指在桌面那摞档案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先看看这个。”

  李卫东抽出档案,上面钉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苏联陆军制服。他的胸前别着好几排勋略,下巴微微扬起,眼中带着老派军人的淡漠。

  德米特里波利亚科夫,1921生于乌克兰卢甘斯克州,41毕业于苏梅炮兵学校。

  战争前期在卡累利阿方面军、西方面军担任炮兵军官,43年因战功获红星勋章。后随部队转入南线,参加了布达佩斯战役、维也纳战役。

  其本人资历深、军功高,完全符合格鲁乌选拔高级情报官的标准。

  战后,波利亚科夫被送入伏龙芝军事学校深造,成绩极为优异。

  看到这里,李卫东忍不住皱皱鼻子,心想:“格鲁乌和克格勃怎么一个调性,挑人都挑得千篇一律。”

  这些高级情报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卫国战争老兵、出身清白、上过前线、脑子好使,然后一股脑塞进伏龙芝镀金,再扔到国外当外交官。

  他抬起眼看向桌后三人,心中腹诽:“其实你们挑人也差不多。”

  察觉到三人的眼神,李卫东收回视线,接着看档案。

  战争结束时,22岁波利亚科夫已经是少校了。七三年晋升少将,乍一看符合正常晋升速度。

  但问题是,校级和将级隔着一道天堑。将官编制极其有限,不是条件达标就能上的。

  必须等有人退役、调出或去世腾出位置,后备名单上的校官才能竞争这个萝卜坑。

  波利亚科夫战后转一直在驻外机构轮转,从联合国代表团到仰光再到新德里,没有一寸新军工。他又不是勋多多的女婿,拿什么竞争将星。

  “乌克兰人,六年前随顾问团进驻巴拉特。”李卫东合上档案,问了一句:“有他家人的情况吗?”

  “61年,波利亚科夫出生3个月的幼子夭折。”周贾汀左侧穿便装的男人开口了,他声音不高,语速偏慢,“原因是凑不出400美元的手术费。”

  “61年?那不是驻联合国期间吗?”李卫东皱着眉头。

  堂堂苏联驻联合国外交官,住在纽约,儿子却因为四百美元的手术费死在医院里。

  虽说交了手术费不一定能救回来,但不交手术费肯定救不回来。

  400美元,酒会上少订几瓶伏特加就够了。人家又不是不还,这他妈还不如慈禧对待手下人的态度。

  李卫东明白,这是波利亚科夫的上级不借钱,变相害死了他儿子。

  他不由得想起过往的某些旧官僚,因为一点费用就苛待下属。

  “此人生活很俭朴,不符合美方情报人员策反的典型间谍特征。”那个男人继续说,“但从各方面交叉比对来看,他完全符合你描述的人物画像。”

  “组织需要你去一趟巴拉特,近距离观察研判,判断其是否具备争取的可能性。”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没有上级命令,不能有任何接触。”

  周贾汀接过话头,提了那三条铁律:不用金钱收买;不用美色引诱;不搞胁迫暗杀。

  这三条石总经理当年亲自定下的,从来没变过。

  正因为有这三条,波利亚科夫才进入了允许争取的外籍军官名单。

  “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和困难吗?”周贾汀笑着问。

  李卫东摇摇头,“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牛皮袋里装着护照,内页盖着出入境管理局的钢印。他对外公开身份是某外贸公司的技术工程师,化名李伟。

  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跟成千上万个李伟一样。

  他将以考察民用无线电设备、洽谈边境通信器材援助的名义,随团经香港中转赴巴拉特新德里。

  出发前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而是去医院打疫苗。之后和郝冬梅聚了聚,又给家里和朋友写了信。

  飞机降落在新德里机场时,舱门一开,裹挟着尘土和香料味的干热气流便涌了进来。

  李卫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提着旧皮箱随团往外走。

  阿三们裹着头巾,在沿街的棚屋里大喊大叫。小孩子们像狂蜂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伸出手朝外国人要钱。

  空气里飘着咖喱、椰油与某种焚香混合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李卫东忍不住暗骂:“我讨厌这种味。”

  巴拉特作为大英王冠上的明珠,对待外国人的态度很有意思。

  对白人,他们有一种下意识的敬畏。那是大英帝国留下的肌肉记忆,主子走了,但主子的影子还在。

  而对他们这些黄皮肤的亚洲人,态度里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傲慢。

  在这套殖民心理的残渣里,白人老爷是主子,自己是主子的管家,其他人就是主人的家仆。

  主子比管家大、管家比家仆大,这不是应该的嘛。

  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难,好不容易才从仆人爬到管家,要是不能欺负别人,这些苦不就白吃了?

  代表团住的外贸招待所位于使馆区边缘,墙内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与红砖洋房,墙外是熙攘的市井。

  人力三轮挤在同一条窄巷里互不相让,光脚的孩子追着汽车跑,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是香料还是垃圾的味道。

  一墙之隔,就是两个世界。

首节上一节98/136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