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愣住了：“给我？”
“嗯。”小女孩认真点头，“我娘说，是你求龙王爷爷保佑我们陈塘关三年都有好收成，你是好孩子。这个风筝送给你。”
这时，其他几个放风筝的孩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
“哪吒，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们一起放，看谁的风筝飞得高！”
“来吧来吧！”
哪吒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小脸，又看看那只递到眼前的红风筝，心里某个硬邦邦的角落，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努力维持着满不在乎的表情，慢吞吞地爬起来，接过风筝，哼哼道：“哎，既然你们诚心诚意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们玩玩吧。”
“好耶！”孩子们欢呼起来。
哪吒抓着他的红燕子风筝，被孩子们簇拥着跑向空地。
红肚兜，红风筝，在绿草蓝天下，像一团欢快跳跃的火焰。
欢声笑语，随风飘荡，传出很远。
……
云端之上，敖丙隐去身形，手里拿着一支玉笔，在一块温润的玉简上细细勾勒。
玉简之上，隐约浮现的并非文字，而是流动的画面与气机轨迹，其中一道红线格外鲜明，牵连的正是下方那奔跑的孩童。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自语：“量劫之子，煞气缠身，命数早定……按理不该有此平和之象。”
笔尖微顿，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化为淡淡的笑意。
“兄弟，虽说拿你试试这因果偏移的法子，是大哥我不太地道。但你看，如今不用当那人嫌狗憎的熊孩子，有学上，有朋友，爹娘也开心，不也挺好？”
他手腕一振，玉简上那复杂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纯净柔和的白光自简中飞出，没入他的眉心。
敖丙周身气息陡然一震，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圆融通达、玄妙难言的道韵流转开来，旋即又缓缓内敛。
他睁开眼，眸底似有金芒一闪而逝。
金仙道果，于此悄无声息间成就。
“嗯？”他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陈塘关方向。
只见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隐含着玉清仙法的气息，自天际而落，径直投向李府所在。
敖丙眼神微凝，没有犹豫，身形一晃，已化作银龙真身，悄无声息地潜入云层，朝着金光落处悄然游去。
第258章 方寸山一脉
太乙真人来到陈塘关外时，哪吒正领着一群孩子在关前的空地上疯跑。
那小小的红色身影在孩童间格外显眼。
他举着一只鲜红的燕子风筝，跑在最前头，笑声清脆嘹亮，像个真正的小将军。
太乙真人按下云头，落在不远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前的哪吒，与他推算中煞气缠身、顽劣躁动的模样，似乎有些出入。
“师傅！师傅！”
哪吒眼尖，一眼瞧见了太乙，立刻撒开腿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风筝线。
“师傅你看，这是我的风筝，飞得可高啦！”哪吒献宝似的指着天上那个小小的红点，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对了师傅，我今天上学啦！
陆先生教了我数算，还夸我聪明！我爹我娘可高兴了，还给我做牛肉吃！”
太乙真人看着哪吒手中粗糙却鲜亮的风筝，面色端肃下来：“哪吒，你今日便学这些？数算？学问？”
“对呀！”哪吒用力点头。
“痴儿！”太乙轻叹一声，“你需知晓，你降生于此世，是有大使命、大因果的。
这些凡俗学问，于你何益？
你将来，是要做明君座下先锋大将，是我阐教护法尊神的存在！那才是你该走的路！”
“先锋大将？护法尊神？”哪吒眨了眨眼，这些名头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很对他的口味，“厉害吗？比大将军还厉害？”
“自然厉害！”太乙见哪吒上钩，又道：“那可是受万军敬仰，享天地功德的尊位！便是我，是你师祖元始天尊，也对你寄予厚望。”
“我要当！我要当先锋大将！”哪吒立刻叫嚷起来，手里的风筝线不知不觉松了，那红色的燕子晃了晃，歪歪斜斜地向远处飘落。
“既有此志，便该从小磨砺。”太乙真人循循善诱，“我听闻陈塘关有一镇关之宝，名曰乾坤弓，配有震天箭，自古无人能拉开此弓。
哪吒，你若能拉开弓，射出箭，便证明你有成为先锋大将的资格！”
“真的？”哪吒眼睛瞪得滚圆，瞬间将什么风筝、数算抛到了九霄云外，“弓在哪里？我这就去！”
“就在陈塘关城楼之上。”太乙真人遥指关隘高处。
“你们自己玩吧！我不玩啦，我要去当先锋大将了！”哪吒扭头对那群孩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城楼方向飞奔而去，小小的身影眨眼就蹿出去老远。
太乙真人抚须而笑，眼中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淡然。天命轨迹，合该如此拨正。
“太乙真人！”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自身后传来。
太乙真人转身，便见李靖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铁青，显然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李大人，别来无恙。”太乙真人神色不变，姿态依旧超然。
“无恙？”李靖强压火气，“我看真人是得道高人，心存敬重，才允哪吒拜你为师。
可你方才是在做什么？教唆我儿去碰那无人敢动的镇关之宝？他才安生了几日！”
“李大人，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太乙真人拂尘轻扫，“哪吒首先是我阐教门人，身负天命，而后才是你李靖之子。
本座推演天机，哪吒今日原该开杀戒，打杀那东海龙宫三太子，以启封神劫数。
如今出了些偏差，本座不过前来稍作引导，拨乱反正罢了。”
“荒谬！”李靖额角青筋跳动，“哪吒是我夫人怀胎三年零六个月，历经艰辛才生下的骨肉，就是我李靖的儿子！
什么天命劫数，比得过父母生养之恩？
你有本事，自己生一个肩负天命的去！”
他看出来了，在这位阐教上仙眼中，他们夫妇、哪吒的亲情与意愿，恐怕轻如草芥。
“本座不与你争辩这些细枝末节。”太乙真人神色转，“哪吒乃我教钦定之伐商先锋，未来护法神。
李大人，你亦是有缘之人，日后自会入我伐商阵营。
届时，你便明白本座今日之用意了。”
“伐商？！”李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商朝如今仍是天下共主，此话若传出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还想追问，太乙真人却已化作一道清光，倏然远去，不留半分余地。
“狗日的阐教！算计到小爷头上来了，给我等着！”一道银光闪过，敖丙现出身形，望着太乙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
方才正是他察觉太乙气息不对，赶紧去把李靖找来。
奈何他如今道行未复，远不是太乙对手，只能出此下策。
他转向李靖，急道：“李大人，哪吒真跑去城楼了，咱们得快去拦住！那乾坤弓……”
“无妨。”李靖虽心神震荡，仍强自镇定，“那乾坤弓乃上古轩辕黄帝所留，镇压此地气运，千百年来无人能撼动分毫。
哪吒不过一个七岁孩童，力气再大，也绝无可能拉开。”
“哎呀，别人拉不开，哪吒可不一定！”敖丙急得跺脚，“那太乙老儿说得明明白白，哪吒是什么伐商先锋，天命在身！这种天命最会搞事情了！快走快走！”
他不由分说，扯着李靖就往城楼方向疾奔。
二人赶到时，只见哪吒正站在城楼高处，对着那把几乎与他等高的古朴巨弓较劲。
哪吒踮着脚，双手抓住弓身，小脸憋得通红，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那弓弦却纹丝不动。
“怎么拉不开呀……”哪吒嘟囔着，眼珠一转，忽地有了主意。
他干脆躺倒在地，双脚蹬住弓身，双手抱住弓弦，整个人往后用力
“嘿呀！”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绷紧声响起。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乾坤弓，竟真的被他缓缓蹬开了！
李靖和敖丙冲上城楼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哪吒，住手！”李靖骇然惊呼。
却已经晚了。
哪吒双脚猛地一松。
“嗖”
弓弦震响，声若霹雳！震天箭如同流星贯日，撕破长空，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直指西南方向。
“射出去啦！哈哈！我射出去啦！我能当先锋大将啦！”哪吒从地上跳起来，兴奋得又蹦又跳，拍手欢呼。
李靖面无人色，一个箭步冲到箭架前，三支震天箭果然少了一支。
“箭……箭呢？你射到哪里去了？”李靖声音发颤。
“爹，你看我厉害吧！”哪吒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指着天空，“嗖一下就飞没影啦，可快了！”
“不用问他了。”太乙真人不知何时已再度现身，“震天箭既出，必斩妖魔。看箭矢去向，应是西南骷髅山，白骨洞方位。”
“太乙！你……你……”李靖猛地转头。
他此刻方才彻底明白，自己儿子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仙人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李大人稍安勿躁。”太乙真人淡然道，“石矶片刻必至问罪。在这陈塘关，乃至这天地间，能护住哪吒周全的，唯有我阐教。”
李靖嘴唇翕动，满心愤懑与无力，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师傅，怎么啦？”哪吒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面色铁青的父亲，又看看高深莫测的师傅，小脸上满是茫然。
“李靖给我滚出来！”
很快，一声饱含怒意的清叱如同惊雷，自天际滚落。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神骏青鸾振翅飞来，鸾背上立着两人。
当先一位女子，身穿素白宫装，手中攥着那支火羽未消的震天箭！
正是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
她身侧还站着一位清丽少女，此刻也蹙着秀眉。
青鸾盘旋落下，石矶娘娘跃下鸾背，手腕一抖，震天箭铛一声钉在李靖脚前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