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你看看,这是何物?!”石矶娘娘声音冰冷刺骨。
李靖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姿态放得极低:“石矶娘娘,此箭……确是陈塘关震天箭。方才射出此箭的,乃是小儿哪吒。
但他年幼无知,绝非有意冒犯,实乃无心之失,还望娘娘海涵……”
“好一个无心之失!”石矶娘娘怒极反笑,“这无心一箭,险些将我徒儿咽喉射穿!
若非恰有贵人赠她护身灵符,此刻我已与徒儿阴阳两隔!
李靖,今日你若不给本座一个交代,我便拆了你这陈塘关!”
她身后那少女,正是杨婵,轻声对石矶道:“姐姐息怒,且听听李总兵如何说。”
“交代?我爹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这妖精还想怎样?”
哪吒原本被石矶气势所慑,躲在了李靖身后,此刻见这妖精咄咄逼人,又听师傅说过妖精都不是好人,那点混不吝的脾气立刻涌了上来。
他猛地跳出来,指着石矶大声道:“我师傅说了,你们这些妖精心肠都是黑的,打死了也是活该!你敢欺负我爹爹,信不信小爷我现在就打死你!”
“哪吒回来!”李靖大惊失色,厉声喝止。
“爹,你别怕!”哪吒却来了劲,“看我的!”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将金光闪闪的乾坤圈掷了出去,直砸石矶面门!
“雕虫小技。”石矶娘娘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一方八角罗帕,轻轻一兜,那来势汹汹的乾坤圈便如泥牛入海,被收了进去。
“还我圈子!”哪吒急了,又祭出混天绫。
石矶娘娘依旧不慌不忙,八卦云光帕再展,霞光尽敛,混天绫也被收走。
哪吒两手空空,傻眼了。
“李大人,瞧见了?”太乙真人此刻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非我阐教玄门正法,不足以护持哪吒。此间能救他的,唯有本座。”
他踏前一步,隐隐将哪吒护在身后。
李靖看着太乙出现后,哪吒瞬间又变回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口出恶言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他隐约感觉到,太乙真人像是一把钥匙,轻易就能打开哪吒心中那些暴戾冲动的匣子。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纵有万般不愿,似乎也别无选择。
“太乙道友,”石矶娘娘目光如电,射向太乙,“你便是这般管教门下?小小年纪,杀心如此之重,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这便是你阐教的教义?”
“我阐教门人,还轮不到你这等旁门左道来教训。”太乙真人负手而立,“山野精怪,死了便死了,也配与我阐教根正苗红的门人相提并论?”
“师傅说得对!”哪吒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师傅威风极了,大声附和,“妖精都该死!”
太乙真人微微颔首,对哪吒道:“哪吒,你记着。在这洪荒天地,我阐教便是玄门正统,至高无上。谁若敢动我阐教门人一根毫毛,便是与我整个阐教为敌!”
“师傅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像师傅一样!”哪吒满眼崇拜,只觉得当阐教门人实在威风。
“李大人,”敖丙凑到李靖耳边,“你儿子……快被教歪了。”
李靖额头青筋狂跳。
他曾以为阐教十二金仙皆是道德清圣的世外真仙,才将三个儿子都送入其门下。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披着正道外衣的霸道与漠然!仗势欺人,莫此为甚!
可看着被太乙护在身后、满脸崇拜兴奋的哪吒,他竟束手无策。
“石矶,你惊扰我徒,诋毁我教,今日便送你应劫,以正视听!”太乙真人不再多言,抬手便祭出九龙神火罩!
石矶娘娘面色剧变!
她不过是大罗金仙初境修为,而太乙真人早已踏入大罗后期,道行法力远胜于她,更有重宝在手!
“轰!”
九龙神火罩压下,火龙怒啸冲击,八卦云光帕的光芒剧烈摇晃,仅仅支撑了数息,便哀鸣一声,光华黯淡,被打落在地。
石矶娘娘也踉跄后退,心中已然一片冰凉。境界法宝皆不如人,今日恐怕难逃劫数。
“石矶,受死!”太乙真人面寒如水,催动神火罩,九条火龙凶威更盛,张牙舞爪扑向石矶,灼热气息席卷城楼,砖石都开始发烫龟裂!
“好耶!烧死她!烧死这妖精!”哪吒兴奋地拍手大叫。
李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熊熊烈焰即将吞噬石矶的刹那
一道水蓝色光幕将狂暴的火龙尽数挡下!
“石矶姐姐不过是想教训一下顽童,略施惩戒,你身为师长,不问缘由便下如此杀手!阐教行事,便是这般霸道绝伦,不容分说吗?”
清越如泉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石矶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少女上前一步,手中捏着一张灵光湛湛的符,正是那水蓝光幕的源头。
她面容沉静,目光清澈,直视太乙真人,并无半分怯意。
“小丫头,你是何人?也敢插手我阐教之事?”太乙真人目光一凝,厉声喝道。
他冷哼一声,九龙神火罩光芒大盛,威势倍增,狠狠撞向光幕!
“杨婵妹妹,你快走!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被我牵连!”石矶见状大急,她看得出这护身符虽妙,但绝非能长久抵挡太乙全力施为之物。
“姐姐莫慌。”杨婵却朝她安抚一笑,笑容里有种奇异的笃定,“这天河真水符乃我师父所赐,蕴含一丝先天水精之气,最克火焰。半个时辰内,他决计攻不破。”
话虽如此,石矶心中焦虑更甚。
半个时辰无事,半个时辰之后呢?
太乙真人杀心已起,岂会容她们安然离去?是自己连累了这心地善良的妹妹。
杨婵似能看穿她心思,轻声道:“姐姐放心,我已传讯师兄。他快到了。”
她话音甫刚落
“谁特么这么缺德?!在这儿乱放火!烧坏了花花草草不说,街坊邻居不用休息啊?!要撒尿的知道吗?!”
一阵骂骂咧咧、与此刻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
与此同时,那九条凶威赫赫、炽白灼热的火龙,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迎面扇了一巴掌,齐声哀鸣,翻滚着倒卷而回,连同那九龙神火罩都光芒乱颤,差点脱离太乙真人的控制!
仙光闪烁间,一个身穿朴素灰白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的老道士,凭空出现在杨婵与石矶身前。
他一脸不耐烦,正是太白金星。
“太白师兄!”杨婵惊喜叫道。
“太白金星?”太乙真人稳住法宝,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下来,“你来此作甚?此乃我阐教与石矶之间因果,与你天庭何干?”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太乙道友。”太白金星斜睨着太乙,皮笑肉不笑,“我师妹都快被人打死了,我这做师兄的能不来?我看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与杨婵的关系是从齐天前辈那里论的,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足够他理直气壮插手。
“你不过是玉帝的一个狗腿子!”太乙真人压下火气,冷然道,“念在昊天面上,本座允你带你师妹速速离去,不予追究。但这石矶,今日必须应劫!”
石矶闻言,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她苦涩一笑:“太白道友,杨婵妹妹,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看来确是我命中该有此劫,不能再拖累你们……”
“石矶道友说的哪里话。”太白金星却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有老夫在此,太乙真人这个……嗯,这个废物,还不敢拿你怎样。”
“太白金星!你安敢辱我?!”太乙真人勃然大怒,须发皆张。
他身为阐教十二金仙,地位尊崇,何曾被人当面骂作废物?
“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你不知天高地厚!纵是昊天亲至,也护不住你!”
“急了,看到没?婵儿,师兄今天教你个道理。”太白金星乐呵呵地对杨婵道,“这世上有种东西,急了会跳墙,那是狗。
还有一种东西,急了就乱咬人,那也是狗。咱们不跟狗一般见识。”
“你……你……哇呀呀!气煞我也!”太乙真人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骂他也就罢了,竟敢如此羞辱!尤其是那句“元始那欠揍的模样”,简直是大逆不道!
“受死!”太乙真人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根根闪烁着凌厉金光,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太白金星兜头罩下,已是动了真怒,下了杀手!
石矶、李靖等人皆心头一紧。
却见太白金星不闪不避,甚至都没正眼去看那漫天杀机,只是对着杨婵笑道:“婵儿,今日师兄就让你见识见识,咱们方寸山一脉,到底有何等本事!”
方寸山一脉?杨婵美眸一亮,她只知师兄本领不凡,却不知具体跟脚,此刻听来,似乎来历非凡。
说时迟那时快,拂尘银丝已至头顶。
太白金星这才随意地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袖子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璀璨的碰撞。
那漫天杀气腾腾的拂尘银丝,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至极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寸寸崩解、消散。
而太乙真人本人,则如被一只无形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烟尘弥漫。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到,太乙真人那仙气飘飘的身躯,竟然深深嵌入了陈塘关那厚重古朴的城墙之中,一个人形凹坑清晰可见,周围砖石簌簌落下。
“师……师傅?!”哪吒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叫声里混杂着不敢置信与一种奇异的、目睹强者受挫的兴奋。
李靖也是目瞪口呆,看看嵌在墙里的太乙,又看看那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太白金星,脑中一片空白。
这老者何方神圣?打了阐教金仙,还如此轻描淡写?他不怕元始天尊降罪吗?
“咳咳……咳咳咳……”城墙凹坑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砖石碎裂声。
太乙真人震碎周身砖石,踉跄落地,模样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仙家气度。
他死死盯着太白金星,眼中尽是惊怒与怨毒:“太白金星!你……我今日定与你不死不休!昊天也护不住你,我说的!”
他绝不相信太白金星有正面击败自己的实力,定是用了什么诡异手段偷袭!
太白金星却依旧没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根色泽翠绿的羽毛,清了清嗓子,对着东方天际,气运丹田,大喊一声:
“大师兄别睡啦!有人欺负你师弟师妹,快来打架”
这喊声浑厚悠长,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远远传了出去,在天地间回荡。
几乎就在他喊声落下的同时,太乙真人已然气急败坏,不顾伤势,再次催动全部法力,那九龙神火罩光芒暴涨到极致,朝着太白金星与杨婵、石矶三人吞噬而下!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誓要将这三人焚为灰烬!
眼看那毁灭性的火焰就要将三人淹没
“唉……”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仿佛就在每个人心间响起。
下一刻,漫天火光骤然一滞。
一道绚丽柔和、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五彩光华,不知从何处而来,轻轻拂过。
没有声响,没有碰撞。
那凶威滔天的百丈火焰巨龙,如同被抹去的画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连那威名赫赫的九龙神火罩,也哀鸣一声,宝光尽失,变回一个巴掌大的罩子,铛啷掉在地上。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