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轩辕弓，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重新悬挂在墙头。
“李靖，这城楼是我师兄毁坏，我还你一座新的。”石矶收手道。
李靖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娘娘大度，李靖铭记于心。”
此刻他心中感慨万千。相比起蛮横霸道、教唆儿子行凶的太乙真人，反倒是石矶这个“妖”更明事理，更存善念。
“石矶告退。”石矶不再多言，与杨婵一同乘上青鸾，翩然离去。
待她们身影消失在天际，李靖这才转身，瞪向哪吒：“臭小子！跟我回去！惹出这么大祸事，看我不抽死你！”
哪吒缩了缩脖子，却没敢顶嘴。
“李大人，且慢，”敖丙忽然开口，慢悠悠道，“以武力管教，恐适得其反。不如以爱感化，让他多读些圣贤书，多做功课。如此既能面壁思过，又能修身养性，岂不两全？”
李靖眼睛一亮：“好主意！”
哪吒闻言，眼前一黑。若眼神能杀人，敖丙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
另一边，太乙真人已仓惶逃回昆仑山玉虚宫。
他一身狼狈，道袍破碎，胡须染血，手中拂尘秃了大半，哪还有平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太乙，你怎么回事？”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见弟子这般模样，眉头不由皱起。
太乙真人见到师尊，如见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师尊！弟子好惨啊！那太白金星与孔宣欺人太甚，全然不将我阐教放在眼里，更不将师尊您放在眼里啊！”
他添油加醋将事情说了一遍，着重描述自己如何被欺凌，孔宣如何嚣张，最后泣声道：“师尊，他们这是打您的脸啊！您定要为弟子做主！”
元始天尊沉默不语。
殿中寂静，只有太乙真人的抽泣声回荡。
许久，元始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就此罢休。”
太乙真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师尊？”
他万万没想到，师尊竟会是这般反应！
元始天尊护短之名传遍洪荒，今日怎会忍气吞声？
这不合理！
元始天尊心中其实也苦。他何尝不想为弟子出头？可老师鸿钧早有暗示，量劫期间，不得与老子一脉冲突。
况且……那方寸山背后，似乎还站着连老师都忌惮的存在。
“太乙，”元始压下心中杂念，恢复淡漠神色，“封神大劫将至，你当以大局为重。速去让哪吒归位，推动劫数。只要大劫顺利，我阐教便是洪荒第一教派，到时自有清算之日。”
太乙真人不敢再多言，只得叩首：“弟子……遵命。”
元始闭上双眼，不再看他。
太乙真人退出大殿，心中又是委屈又是茫然。
他回头望了眼巍峨的玉虚宫，第一次对师尊的无所不能产生了些许怀疑。
……
就在太乙真人数唆哪吒弯弓射箭时，朝歌城中。
今日是帝辛前往女娲宫上香的日子。
按礼制，商王需率文武百官，斋戒沐浴，隆重祭祀，祈求女娲娘娘庇佑国运。
可如今，女娲宫前香案已备，祭品已陈，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却独独不见大王踪影。
丞相商容急得团团转，额头冷汗涔涔。
“尤浑！你们可曾见过大王？”他一把拉住身旁的宠臣尤浑。
尤浑也是满脸焦急。他向来最得帝辛欢心，可今日大王居然不带他，难道是失宠了？
“禀丞相，”尤浑急声道，“下官半个时辰前，好像……好像看见大王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商容一愣，“大王去医馆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是！是！”尤浑连忙带上一队侍卫，匆匆离去。
商容望着他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自闻太师远征北海后，大王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行事越发随心所欲，连他和比干都管束不住了。今日这般重要的祭祀，竟也敢缺席，这要是传出去……
“唉，多事之秋啊。”老丞相喃喃自语，愁眉不展。
……
朝歌城西，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医馆内。
一名身着锦衣的青年正坐在诊桌前，神色专注地听着对面女子讲话。
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容貌秀丽，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妩媚，正是九尾狐狸精苏红。
“红姑娘，你方才说，奴隶制度于我商朝而言是极大弊端，此话怎讲？”青年问道，眼中满是求知欲。
苏红微微一笑，声音柔婉：“辛公子，奴隶制看似能稳定阶级，实则隐患无穷。
其一，奴隶无产，劳作无获，自然缺乏干劲，生产力难以提升；
其二，阶级固化，底层永无出头之日，易生怨怼，久之必成祸乱之源；
其三……”
她娓娓道来，引经据典，又结合实例，说得深入浅出。
青年听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这精妙论述。
他时而点头，时而沉思，眼中光彩越来越亮。
正听到关键处，医馆大门砰地被撞开。
尤浑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一见青年便大叫：“大王在这！快保护大王！”
苏红声音戛然而止。
辛公子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恼怒之色。
他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尤浑肚子上。
“哎哟！”尤浑成了滚地葫芦，疼得龇牙咧嘴，委屈道，“大……”
“大什么大！”帝辛上前又是几拳，捶得尤浑抱头求饶，“叫少爷！听不懂吗？”
“是是是！少爷！少爷饶命！”尤浑连忙改口，又机灵道，“少爷，老爷有急事找您，让您速速回府！”
帝辛这才停手，整理了下衣襟，转身对苏红歉然一笑：“红姑娘，家中急事，不得不先行告辞，改日再来请教。”
说罢，他大步离去。
尤浑连忙爬起，跟了上去。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苏红一眼，心中暗自记下这女子的容貌能得大王如此礼遇，绝非寻常。
待一行人远去，医馆后堂门帘掀开，孙悟空从中走出。
“小红，你觉得方才那位辛公子如何？”他笑问道。
苏红想了想，道：“爷爷，那位公子谈吐不凡，对国事政事见解深刻，应是出身名门世家。只是……行为举止有些怪异，时而跳脱，时而深沉，倒像是……”
“像是什么？”胡喜媚和玉仙儿也从后堂走出，好奇问道。
“像是心里藏着两个人似的。”苏红斟酌道。
孙悟空呵呵一笑，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名门世家？”他摇摇头，“这小子，就是当代商王，帝辛。”
“帝辛？！”三女齐声惊呼。
玉仙儿更是嫌弃地撇撇嘴：“爷爷，以后我们要辅佐的就是他？他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帝辛来医馆已有三日，每次都是偷偷摸摸，说话天马行空，一会儿问农桑，一会儿问军制，一会儿又讨论废除奴隶制，活脱脱像个脑子有问题的贵公子。
这般人物，竟是当代人王？
“是他无疑，”孙悟空肯定道，“放眼整个商朝，敢私下讨论废除奴隶制的，除了他，还有谁？”
“若是这位商公子是当代人王，那我愿意辅佐他！”苏红郑重道，眼中闪烁着少见的光芒。
以胡喜媚和玉仙儿的眼界，还看不出帝辛不凡之处，可她在经过和帝辛几天交谈之后，对此人的才学与思想是极为赏识的。
他谈起治国时眼中那簇火光，谈起百姓时语气里的真切，都不似伪装。
而且帝辛明明没有出朝歌多少次，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一些积弊症结所在，显然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有经世之才。
第260章 上香
另一边，帝辛离开了医馆之后，不解气的又踹了尤浑一脚，骂骂咧咧道：
“你这家伙，我和红姑娘商讨得正好，话才说到兴头上，结果却被你给打断！”
他语气里满是遗憾，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棋局被人掀了棋盘。
“大王，我……我也没办法！是丞相他……”尤浑苦着脸，揉着被踹疼的屁股，表情委屈。
“你这个老东西……算了！”帝辛摆摆手，不想再说什么，心里却还回味着刚才与苏红交谈时那种知己相逢的痛快。
尤浑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大王，您既然这么赏识那位红姑娘，何不……”
帝辛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收敛起来，沉吟片刻才道：“这事晚上再说……”
话音未落，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商容和比干领着几位大臣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个跑得官帽歪斜，气喘吁吁。
“大王！大王留步！”商容一把年纪，跑得胡子都飞了起来，扶着膝盖急道，“今天可是去女娲宫上香的日子，吉时快到了，要是错过了可就不好了啊！”
比干也在一旁喘着气补充：“是啊大王，祭祀大事，不可轻忽！还有，大王您以后出宫，定要告知臣等一声，老臣们……老臣们也是担心大王安危啊！”
帝辛看着眼前这群忠心耿耿却总爱唠叨的老臣，心里有些暖，又有些烦，最终只不耐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换衣服，你们别嚷嚷了。”
……
到了正午时分，仪仗齐备，旌旗招展，一群甲士护卫着帝辛所在的驾辇，浩浩荡荡朝女娲宫行进。
武成王黄飞虎骑马随行护驾，金甲映日，气势凛然。
朝歌百姓闻讯纷纷涌上街头，踮脚伸颈，都想要一睹商王真容，人群中议论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女娲作为人族圣母，得代代人王尊崇，祭祀之礼从不怠慢。
历代商王在修建女娲宫上更是不吝资财，如今这座坐落于朝歌城南的女娲宫，殿宇巍峨，雕梁画栋，极为华美。
殿前有金童执幢，神情肃穆；殿内玉钩斜挂，轻纱摇曳。
女娲圣像立于殿中，宝帐婆娑，香炉之上青烟袅袅，缭绕不绝，平添几分神圣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