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没注意到,随行在队伍中的尤浑此时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时不时偷偷揉一下肚子,神情局促。
帝辛整肃衣冠,上前燃香行礼,一举一动皆合规制。
然而就在他刚上完香,俯身下拜之际,忽然一阵狂风自殿外席卷而入!
那风来得蹊跷,不似自然之风,风中隐隐带着一丝粉腻腻的甜腥气,像是有无形之物随风流窜,倏地钻入了帝辛体内。
帝辛身子微微一震,再抬起头时,眼底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粉红之色,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
……
女娲宫外,云端之上,准提道人隐去身形,正低声自语:
“虽说这人王有人道气运护身,就连圣人想要直接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因果……但我手上这‘欲念之毒’,可是取自混沌时期欲念魔神的本源之气所炼。
莫说是凡人,便是个大罗金仙中了,也要欲念焚身,难以自持。”
他眯眼看向殿内,果然见到帝辛神态有异,步履虚浮地走向女娲圣像,眼中痴迷之色愈浓。
只见帝辛盯着圣像,喃喃出声:“女娲娘娘……不愧是人族圣母,果真……美艳不可方物,若是能……”
这话一出,旁边商容等老臣顿时面色大变,冷汗涔涔!
“陛下!不可妄言!此乃亵渎圣母啊!”商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比干也连忙上前:“大王,请速速收回此言!”
可帝辛恍若未闻,眼神迷离地笑着,竟伸手就要去取笔,在殿壁上题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道异常响亮、悠长、甚至还带了几分起伏顿挫的屁声,陡然在寂静的殿中炸开!
这屁声洪亮如闷雷,震得女娲宫梁柱微微晃动,香炉里的灰都簌簌落下一层。
殿内群臣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噗”
又是一声,尾音还带着颤,女娲宫再次轻轻一颤。
众人缓缓地、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全部聚焦在尤浑身上
因为一股难以形容的、酸中带臭、臭中透腥的可怕气味,正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尤浑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一手死死捂着肚子,哭丧着脸颤声道:“我……我今早可能吃坏肚子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恶臭,像是一盆冰水猛浇在帝辛头上!
他浑身一个激灵,眼中那抹粉红之色剧烈波动,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那是人道气运受到刺激自行护主,趁机将那欲念之毒狠狠压了下去!
帝辛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清明,再看女娲圣像,心中一阵惊愕与后怕。
虽说商朝工匠技艺已算精湛,这圣像雕得宝相庄严,衣纹流畅,可说到底仍是石雕,与美艳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自己刚才怎会如中邪一般,对着石像说出那等荒唐话?
难不成真是最近太……
不可能!帝辛立刻否决这念头。
昨日明明才去过张贵妃那儿……
“好你个尤浑!”此时商容已捂着口鼻站起来,气得胡须直抖,大袖一挥,“你竟敢在娲皇宫公然放屁,对女娲娘娘大不敬!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冤枉,冤枉啊丞相!”尤浑刚喊出声,肚子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身子一颤
“噗!”
“混账!还敢放!拿下!快拿下!”商容倒退两步,脸都青了。
一群侍卫硬着头皮冲上前,七手八脚将尤浑按倒在地。
“大王大王!臣冤枉啊!”尤浑被压得脸贴地,还不忘向帝辛求救。
帝辛皱眉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女娲圣像,心中那种怪异感仍未散去。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一贯的果决:“尤浑在女娲宫内失仪,喧哗秽气,冲撞圣殿。先押下去,容后处置。”
“是!”侍卫们得令,将尤浑拖了出去。
尤浑却暗暗松了口气大王既然开口处置,说明暂无性命之忧,后续总有机会周旋。
他的好友费仲缩在人群后,看着尤浑被拖走的背影,偷偷抹了把冷汗,心中暗暗发誓:往后绝不乱吃外头东西,尤其是尤浑推荐的那些新奇小吃……
殿内很快恢复了秩序,宫人连忙点上更多熏香,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似乎已渗进了梁柱砖缝,总隐隐约约飘散出来,挥之不去。
帝辛也无心久留,草草完成祭祀余程,便领着群臣匆匆出了女娲宫。
……
宫外云端,准提道人此时却皱紧了眉头,一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我那欲念之毒,乃混沌魔神本源所化,专攻心神,便是圣人也要费些功夫化解……怎会被一个屁……就给破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什么屁……能有如此威力?竟能撼动人王气运,冲散欲念之毒?”
正当他百般纳闷之际,一道饱含怒意的清冷女声自九天传来:
“好你个准提!竟敢暗中算计于我”
准提抬头,只见女娲娘娘面罩寒霜,手持红绣球,已踏云杀至眼前!
女娲宫乃人间信仰所聚,与女娲本尊自有感应。
尤浑那两声惊天动地的屁,早就惊动了她。
她神念一扫,便察觉到了藏在暗处的准提,前后因果稍加推演,顿时明了一切。
“女娲道友且慢!听我解释!”准提急忙闪身躲开第一击,口中疾呼,“那屁……那屁真不关我事啊!”
“不关你事?”女娲冷笑,红绣球再起神光,“那你鬼鬼祟祟藏在商朝女娲宫外作甚?”
准提一时语塞。
难道要他说“我是来设计让人王亵渎你,好引你入劫”?
这话要是出口,恐怕下场比尤浑在女娲宫放屁还要惨上十倍。
“无话可说了?”女娲眼中寒芒更盛,红绣球化作一道流光砸出!
“哎哟!”准提躲闪不及,额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鼓起一个大包。
他捂着脑袋大叫:“女娲!你别欺人太甚!贫道不与你计较,非是怕你!”
“那便试试!”女娲根本不与他多话,红绣球再次祭起,这次威势更盛,携着山河社稷之影压来。
准提却根本不接,身形一晃,化作金光遁走。
他心里实在憋屈苦心布局,欲借人王之手乱女娲心神,将其拖入封神劫中,谁料竟被一个屁坏了大事,还被女娲抓个正着。
原本就不占理,如今更是说不清道不明。
“准提,休走!”女娲岂肯罢休,驾云疾追而去。
两位圣人在云端短暂交锋后便远离朝歌,下方百姓依旧熙攘,对此毫无察觉。
……
回了皇宫,帝辛第一时间召来御医。
群臣跟在后面,心中惴惴,生怕大王被那屁伤及龙体。
御医战战兢兢地把了脉,又仔细察看面色舌苔,这才躬身回道:“大王,您脉象平稳,气血通畅,并无大恙,不必忧心。”
“没大恙就好。”帝辛长长舒了口气,靠回椅中。
但他心中却另有想法,正好去济世堂看看。
不过,这次他没有带放屁的尤浑,而是只带了费仲一人,换了常服,出宫直奔城北的济世堂。
如今的济世堂,门庭若市,看病的人从堂内排到街边,络绎不绝。
这家医馆开张不过半月,名声却已传遍朝歌。
人人都知,济世堂有位胡神医,医术通神,药到病除,更难得的是诊金低廉,贫苦人家也看得起病。
“大王,您来这济世堂,是为了那位胡神医?”费仲跟在身后,小声问道。
“错。”帝辛摇头,目光望向医馆深处,“胡神医虽能医人病体,但我今日要见的,是能医国之人。”
“医国?”费仲一怔,觉得这话说得太大,“大王,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一位医馆里的姑娘,怎能医国?”
“你懂个”帝辛本想骂“懂个屁”,话到嘴边又想起女娲宫那味儿,一阵恶心,强行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丝孤独。
偌大商朝,文武百官,能与他真正思想共鸣的,竟只有苏红一人。
朝堂上,闻太师忠勇却守旧,商容、比干贤明却乏远见,至于费仲、尤浑之流,不过善揣上意的弄臣罢了。
唯有苏红,能听懂他的抱负,理解他的革新之志,甚至能与他辩论至深夜而不倦。
想到这里,帝辛步伐加快,径直走进济世堂。
医馆内熙攘却不杂乱,抓药的伙计手脚麻利,候诊的病人低声交谈。
帝辛穿过前堂,走向后方庭院,却见正厅之中,一位青衣道人正端坐于上首主位,而苏红他心心念念的红姑娘,竟安静立于道人身后,神情恭谨。
帝辛心头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拱手笑道:“孙爷爷,您今日怎有空在此?是在等谁吗?”
孙悟空眼皮微抬,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等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费仲见这道人竟敢对大王如此说话,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
“大你个头!”帝辛反身一脚把他踹到门边,随即转向孙悟空,赔笑道:“孙爷爷见谅,这是我家不懂事的下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日初入医馆,帝辛已将里面的人见了个遍。
作为商王,帝辛自认阅人无数,却看不透这医馆里任何一人的底细。
最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正是眼前这位姓孙的老道。
“不知孙爷爷特意等我,所为何事?”帝辛收敛笑意,正色问道。
孙悟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缓缓道:“若我告诉你,商之气数,仅余最后二十八载,你作何感想?”
“二十八载?”帝辛面色骤变,瞳孔微缩,但很快稳住心神,沉声道:“我大商立国近六百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国库充盈,边疆稳固怎会只剩二十八载国运?”
“因为天界仙神,已决定伐商。”孙悟空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北海袁福通,不过一隅诸侯,何以突然纠集七十二路兵马造反?
东夷、南蛮,近年骚扰不断,皆非偶然。乱象已生,劫数将至。”
帝辛浑身一震,眼中惊骇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是否觉得不公?”孙悟空看向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是!”帝辛咬牙,胸中一股郁火腾起,“我大商敬天法祖,善待百姓,历年祭祀从未懈怠,他们有何理由伐商?有何理由毁我社稷,乱我山河?!”
“理由?”孙悟空轻轻一笑,那笑里却无丝毫温度,“哪需要什么理由。这不过是一场仙神间的博弈,商朝是棋盘,百姓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