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道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70章 赌约
姜子牙失魂落魄地回到宋家庄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那影子歪歪斜斜地贴在地上,像极了他此刻凌乱的心绪。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连宋家庄门前那棵老槐树都没注意,险些一头撞上。
“子牙贤弟?”
宋异人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纳凉,摇着蒲扇,一抬眼就瞧见姜子牙这副模样。
他忙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莫不是在朝歌遇着什么事了?”
姜子牙恍然回神,强挤出一丝笑:“没、没什么,大哥。就是走了一天的路,有些累了。”
“累了?”宋异人打量着他,眼中疑虑未消。
他这义弟虽年过七旬,可毕竟是修道之人,平日精神矍铄,怎会走点路就疲乏成这样?
但他也没多问,只拉着姜子牙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累了就好好歇歇。对了,子牙贤弟,我今日又去打听了,马员外家那闺女啊,虽说六十八了,可人家保养得好,看着像五十出头……”
姜子牙一听“马员外”“闺女”这几个字,头皮就一阵发麻。
“大哥,”他急忙打断,“我今日有些头疼,想先回屋躺躺。”
“头疼?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宋异人更关切了。
“不必不必,睡一觉就好。”姜子牙说着,脚下步子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那间厢房,反手就闩上了门。
门外传来宋异人无奈的叹息:“唉,这姻缘之事,总要面对的嘛……”
姜子牙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屋内未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影。
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玉虚宫四十载,拜在圣人门下,他原以为仙道可期。
可如今……那个神秘老者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
“没有仙缘……图你傻,图你听话……”
姜子牙闭上眼,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姜子牙就悄悄出了门。
宋家庄还在沉睡中,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撕破晨雾。
他沿着土路疾行,道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抵达朝歌城时,城门刚开不久,街上行人稀稀拉拉。
姜子牙径直走向昨日那处街角,心中竟有些忐忑那老者,今日会来吗?
卦摊空着。
姜子牙在原地站了半晌,索性就在摊旁的石阶上坐下,静静等着。
晨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他望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思绪却飘得很远。
两个时辰后,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晃进视线时,姜子牙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来挺早啊。”孙悟空笑眯眯地走近,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一股芝麻饼的香气飘出来。
姜子牙没接这话茬,只定定看着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老丈,你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到底是谁?”
“不急,急什么?”孙悟空摆摆手,自顾自将油纸包放在摊桌上,又掏出那块写着“指点迷津”的旧布幡,熟练地支起来,“来来,今天这摊子你来坐,帮我守一天。”
姜子牙一愣:“什么?”
“你一日算三卦,算满七日。”孙悟空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笑意,“七日之后,我自会与你相见,届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说完,他拍了拍姜子牙的肩,转身就要走。
“老丈!”姜子牙急道。
孙悟空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记得,一日三卦,不可多,不可少。”
身影转眼就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姜子牙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街口,半晌,苦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简陋的卦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道袍,最终摇了摇头,在摊后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罢了……就七日。”
……
回春堂内,院中那株老梅树下,孙悟空正悠哉地泡着茶。
孔宣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师父,那姜子牙分明就是元始选定的封神之人,为何不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以绝后患?”
孙悟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打死一个姜子牙,有什么用?封神榜还在,元始还能再找第二个、第三个‘姜子牙’。量劫若这么好化解,还叫什么量劫?”
他抬眼看了看孔宣,笑道:“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
孔宣嘴角抽了抽。
他从巫妖量劫活到现在,历过龙凤初劫,见过洪荒破碎,在这位师父嘴里,竟成了“年轻人”?
“你且看着,”孙悟空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用不了多久,那姜子牙……自会‘弃暗投明’。”
……
七日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姜子牙每日辰时出摊,酉时收摊,严格恪守“一日三卦”的规矩。
他本就是玉虚宫门下,虽仙道未成,但占卜推演之术却得了真传,几日下来,竟在朝歌这处小角落积攒了些许名气。
来找他算卦的,有问姻缘的农妇,有求财的商贾,甚至有愁儿子不肯读书的老秀才。
姜子牙一一耐心应对,解卦时旁征博引,言之有物。
每当看到求卦人愁眉舒展、连连道谢时,他心中也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满足这是在玉虚宫清修四十载,从未有过的体验。
第七日午后,姜子牙刚送走一位问失物何在的老妪,正低头整理摊上的蓍草,一道阴影就罩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孙悟空笑吟吟地站在摊前。
“老丈,”姜子牙放下手中物什,神色平静,“今日还差最后一卦。等这卦算完,请您莫要再食言。”
他想知道答案,想得几乎夜不能寐。
“放心,”孙悟空在摊旁的石墩上坐下,“我保证,今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话音刚落,街角就传来一阵喧哗。
姜子牙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身着常服的高大青年,剑眉星目,步履生风,即便穿着朴素,也掩不住一身贵气。
他身侧跟着位红衣女子,容颜明媚,笑意嫣然,正是当今丞相苏红。
再往后,是三位姿容各异的女子,以及一位气质清冷的黑衣青年。
姜子牙的目光落在为首那青年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紫气。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帝王紫气,如华盖般笼罩在那青年头顶,煌煌烨烨,刺得他眼睛发疼。
人王!
姜子牙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就想收起摊子跑路扶周伐商是他的天命,可如今商王本尊就站在眼前,这感觉就像做贼的撞上了苦主,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咳咳……”他干咳两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蓍草、卷布幡,“收摊了收摊了,今日不算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摊桌上。
“收什么摊?”帝辛俯身看着他,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给我算一卦。”
姜子牙头皮发麻,强笑道:“这位公子,我学艺不精,给你算卦……怕是会折寿的。不算了,真不算了……”
“怎么?”帝辛眉毛一挑,“你看不起我?”
姜子牙:“……”
孙悟空在一旁悠悠开口:“你还欠最后一卦。他能这时候来,便是与你有缘。算算吧。”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虽是修道之人,可若得罪了他……该知道下场。”
姜子牙猛地扭头瞪向孙悟空。
这下他全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个坑!
这老丈早就挖好了,就等着他往下跳!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么……公子想算什么?”
帝辛摸着下巴,故作思索状,忽然眼睛一亮:“你给我算算,我下一步走路,会先抬哪只脚?”
姜子牙当场傻眼。
这算什么卦题?这分明是刁难!
周围不知何时已聚了些看热闹的百姓,闻言纷纷窃笑起来。
“什么嘛,原来是个骗钱的,这都算不出来。”帝辛撇撇嘴,满脸不屑。
姜子牙脸上青红交错。他到底是玉虚宫门人,心头那股傲气被激了起来。
沉吟片刻,他沉声道:“一只脚。”
这答案取巧无论帝辛抬左脚还是右脚,都是一只脚,总不会错。
谁知帝辛哈哈一笑,忽然往前蹦了一下,双脚同时离地:“你错了,我用了两只脚!”
姜子牙瞪大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
“我再问你个问题,”帝辛得寸进尺,笑眯眯道,“你说说我身上,有多少根汗毛?”
姜子牙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勉强维持着语气平稳:“公子……能否问些正常的问题?”
“行,”帝辛从善如流,神色却陡然一正,目光如电射向姜子牙,“那你说说如今天下,最大的反贼是谁?”
姜子牙面色骤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答案西岐姬氏,正是他天命所归、要辅佐的明主。
可这话,他能当着商王的面说吗?
“唉,又不知道。”帝辛叹了口气,摇头道,“什么都不知道,还算什么卦?”
孙悟空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你可别小瞧他。此人……乃是日后伐商的主力。商朝若亡,他当记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