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子牙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笼罩而来。
他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掐诀欲遁玉虚宫五行遁术,逃命足矣。
可法诀掐完,周身灵力却如石沉大海,动弹不得。
姜子牙骇然四顾,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周身空间已被无形之力禁锢,连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他猛地看向孙悟空,眼中尽是惊怒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孙悟空却像没看见他的眼神,只平静道:“姜子牙,元始让你扶周伐商。那你且说说商朝根基,稳是不稳?”
姜子牙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下山后,踏遍商朝近半疆土。百姓虽对朝政颇有微词,但民生尚可,吏治也未至糜烂……商朝根基,尚稳。较之夏末,犹胜一筹。”
“那商朝当代人王,可算昏聩?”孙悟空又问。
姜子牙抬眼,看向帝辛。
想起方才被戏弄的窘迫,心头火起,话便重了几分:“我入朝歌,听闻百姓议论,商王帝辛任用妖相,改制变法,不纳民意,独断专行,已有暴君之相。
若长此以往,商朝……必生大乱,乃至崩溃!”
“你说什么?!”帝辛勃然变色,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我说错了吗?”姜子牙梗着脖子,豁出去了,“商王若不知悔改,商朝迟早亡于你手!”
“你”
“好了。”孙悟空抬手止住帝辛,看向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姜子牙警惕道:“赌什么?”
“就赌帝辛并非昏君。”孙悟空缓缓道,“你们阐教算出商朝还有二十八载国运。
我允你留在帝辛身边一年,亲眼看看他的所作所为看他究竟配不配得上这王位。”
“我才不要这老头子跟着!”帝辛立刻抗议,“又古板又输不起!”
“你说谁输不起?!”姜子牙怒道。
“说你咋地!”
两人互相瞪着,像两只斗气的公鸡。
“好!”姜子牙咬牙,“我就留在他身边一年。若一年之后,帝辛仍不堪造就,又当如何?”
“若我不堪造就,”帝辛抢先道,声音斩钉截铁,“我自卸王位,滚出朝歌!可若是我颠覆了你的认知呢?”
姜子牙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那我姜子牙,便入商朝为官,替商王做事,从此……绝口不提灭商二字!”
“切,”帝辛别过脸,“说得我多稀罕你似的。”
姜子牙气得胡子直抖,也扭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孙悟空见状,嘴角笑意更深:“帝辛,你们之后的筹划……可适当透露给姜子牙。”
说完,他转身就走。
“诶!孙爷爷!我话还没说完呢!”帝辛急忙喊道。
姜子牙却猛地抓住关键词:“孙爷爷?你们……早就认识?”
“认识啊,”帝辛理所当然道,“他还是苏相的爷爷呢!真不知道孙爷爷看上你哪点,又老又丑,连商容那老头子都比你看得顺眼。”
姜子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忍!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从摆摊七日,到帝辛突然出现,再到方才的赌约,全是那“孙爷爷”一步步算计好的。
可他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再反悔便是小人行径。
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商王帝辛,究竟是真昏聩,还是另有隐情。
商朝国运二十八载,天命在周。
可若帝辛并非昏君,那天命……又为何要灭商?
姜子牙心中,第一次对师尊交付的“天命”,生出了一丝怀疑。
……
回春堂内,孙悟空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如何?”他笑问孔宣。
孔宣神色复杂:“师父深谋远虑,弟子佩服。”
“这姜子牙,看似愚钝,实则心中自有秤杆。”孙悟空放下茶杯,“他缺的,只是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一年……足够了。”
……
商王宫,御书房。
帝辛坐在案后,苏红等人分立两侧。
姜子牙则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面前还放了张小案,上面摆着笔墨竹简。
“姬昌那老贼,”帝辛敲着桌子,冷笑,“是时候把他请来朝歌,好好‘招待’几年了。”
姜子牙闻言,猛地抬头:“不可!西伯侯乃仁德之人,更是天定的……”
“天定的人族共主?”帝辛截断他的话,眼神讥诮,“他要造反,我还不能关他?信不信我直接砍了他的脑袋,一了百了?”
“你”姜子牙气得站起身,却又颓然坐下。
传讯回玉虚宫求救?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姜子牙压了下去。
孙悟空那些话,像魔咒般在脑中回响:“元始图你飞熊命格,图你傻,图你听话……”
他握了握拳,终究没有动作。
“你什么你?”帝辛白了他一眼,“放心,就像我不砍你的头一样,我也不杀姬昌。你以为我像你们阐教那么小气?”
姜子牙狠狠瞪回去,然后抓起笔,在竹简上重重记下一笔:“商王帝辛,口出狂言,欲囚禁贤侯昏君之兆!”
他决定,从今日起,要将帝辛的一言一行悉数记录。一年之后,这便是铁证!
可写着写着,姜子牙忽然一愣。
那“孙爷爷”……是不是又骗了他?说好今日告知身份,怎么又跑了?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
西岐,西伯侯府。
府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姬昌一身侯服,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长子伯邑考、次子姬发,以及一众家臣、亲卫。
“各位,就送到此处吧。”姬昌朝众人拱手,神色温和。
“父王,”伯邑考上前一步,眉宇间满是忧色,“商王此次相召,恐怕不怀好意。不如……找个由头,称病不朝?”
姬昌摇头叹息:“我乃商王之臣,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可辞。”
他这话说得悲壮,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精通先天易数,早已推算出自己此番有七年牢狱之灾,却无性命之忧。
若能以囚禁之身激发西岐民愤,凝聚反心,这七年……值了。
果然,围观的百姓中立刻有人高呼:“伯侯!那商王帝辛残暴不仁,任用妖相,朝歌已是民不聊生!您何必自入虎口?我西岐兵精粮足,完全可以自立!”
“是啊,伯侯!西岐离不开您啊!”
呼声如浪,一波高过一波。
“慎言!慎言!”姬昌连忙摆手,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向伯邑考,拍了拍长子的肩:“我此去若有不测,西岐……便托付与你了。”
伯邑考眼圈微红:“父王定会吉人天相。”
姬昌又看向一旁的姬发。这个次子自幼聪慧,心思深沉,有时连他都看不透。
“姬发,你好好辅佐你大哥。”
“是,父王。”姬发垂首应道,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若非为了那“人族共主”的命格,他何须在此为人子、做小弟?不过……也快了。
车马启程,驶出西岐城门。
行至燕山地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而来,电蛇在云层中狂舞。
姬昌心中一动,当即掐指推算。片刻后,他眼中迸出惊喜之色:“天降异象……此处有将星出世!”
车队停下,众人循着雷光最密集处寻去,果然在一处古墓旁,发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周身雷光缭绕,双目开阖间竟有电芒闪烁,奇异非常。
姬昌大喜过望,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抱起:“天赐我将星!此子当为我第一百子!”
他膝下亲子与养子共计九十九人,收纳英才,以图大业,本就是他的谋划。眼前这天生异象的婴儿,正是上佳之选。
可他的手刚触及襁褓,异变陡生!
那婴儿眼中竟闪过一抹恼怒,小手一挥
“轰隆!”
一道刺目雷光炸开,姬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所有护卫全都惊呆了。
一个婴儿……一巴掌扇飞了西伯侯?
不等众人反应,那婴儿已化作一道雷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我的儿!我的儿啊!”姬昌挣扎爬起,望着雷光消失的方向,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那可是一位将星!
若能收为养子,西岐将来必添一员横扫千军的猛将!
可惜,雷光一去不返。
……
百里外,一片荒山野岭中。
雷光坠地,现出那婴儿的身影。他悬浮离地尺许,小脸上满是与外貌极不相称的阴沉。
“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大笑声忽然响起。
草丛中钻出一条通体乌黑、毛皮油光水滑的细犬,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捂着肚子,笑得浑身乱颤。
“笑死我了!雷泽!你、你居然变成了个小毛孩!哈哈哈!当年叱咤混沌的雷之魔神,如今是个奶娃娃!”
婴儿冷冷瞥了黑狗一眼,声音苍老而冰冷:“闭嘴。就算我变成孩童,也比你这条看门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