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狗?!”黑狗勃然大怒,龇牙道,“本王这是细犬!高贵的猎犬!日日有人伺候,吃香喝辣,不比你舒坦?”
“少废话。”婴儿不耐烦道,“如今洪荒规则已变,天道监察严密。我等虽借量劫之气复生,却失了混沌魔躯与大半伟力。
若被鸿钧察觉,你我皆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第271章 围杀
荒山野岭间,夜色如墨。
那浑身雷光缠绕的婴儿悬浮半空,眸中电芒闪烁,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在其眼底沉淀。
他对面的黑狗也收起了嬉笑姿态,细长的犬眼中流露出凝重。
“你说得对,”黑狗压低声音,四周张望,仿佛怕被无形之物窥探,“如今正值封神量劫,天地劫气翻涌,正是遮掩天机的最佳时机。
鸿钧那老儿虽合天道,此刻怕也难将视线投至每一处角落。”
它顿了顿,继续道:“我等借量劫之气复生,虽失了混沌魔躯,但也得了重来的机会。
当务之急,是主动入劫,唯有搅动风云,借劫运修行,方能更快取回昔日伟力。”
婴儿微微颔首,稚嫩的脸上却是一片冰冷:“正合我意。量劫既是危机,亦是机缘。封神榜立,仙神入劫,人道气运翻腾……这潭水,越浑越好。”
“雷,”黑狗忽然凑近些,尾巴轻摇,“我新收了个小弟,是阐教三代弟子,颇有些门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它眼中带着期盼。
三千魔神在开天大劫中几乎死绝,侥幸残魂转世者寥寥无几。
能遇故旧,已是天大缘分。
婴儿雷之魔神却摇头:“不必。你我在一起,气息交织,目标太大,恐引警觉。当务之急,是寻回我散落于洪荒的‘雷源碎片’。每得一片,实力便能恢复一分。”
他看向黑狗,语气缓和些许:“兽,你我便结为同盟。暗中互通消息,彼此策应。若你有电之魔神的消息,务必告知于我。”
三千魔神中,雷、电二魔神本源相近,若能寻得电之魔神转世,二者联手,恢复速度必将大增。
“好!”黑狗也不强求,爽快应下,“那便就此别过,各自小心。”
雷之魔神不再多言,周身雷光一闪,化作一道细碎电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深处。
黑狗目送他离去,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四足轻点,如一道黑色幽灵般穿梭于山林之间。
不多时,它来到一处林间空地。
篝火哔剥作响,一个少年正蹲在火边,小心照看架在火上的一锅骨头汤。肉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黑狗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腿。
“小黑回来啦?”少年笑着揉了揉它的头,“刚好,汤炖好了,给你留了最大的那根骨头。”
黑狗满意地眯起眼,趴在少年脚边,啃起热气腾腾的骨头。
有人伺候的日子,果然舒坦。它一边咀嚼,一边漫不经心地想,这阐教的小子,倒是懂事。
……
北海之上,怒涛汹涌。
六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者正是镇元子,一袭黄袍,面容肃穆,手持地书,周身散发着厚重如山的威压。
他身侧是云中子,这位素来温和的阐教仙君,此刻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仇恨之火。
三霄仙子与赵公明分立左右。
云霄神色沉静,碧霄、琼霄眉眼含煞,赵公明则手持金鞭,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身后若隐若现,光华流转。
在他们面前,茫茫海雾之中,有一片区域云霞格外鲜艳绚烂,与周围灰蓝的海天形成诡异对比。
“镇元子师叔,”云中子声音低沉,压抑着激荡的情绪,“我父残躯最后指引之处,便是这里。
那鲲鹏老贼……果然狡猾,竟将藏身地设在其老巢北冥之海深处。最危险处,反成了最安全处。”
镇元子目光如电,扫过那片绚烂云霞,缓缓道:“鲲鹏乃上古妖师,心智狡黠,更兼速度冠绝洪荒。
此番围杀,务必一击即中,绝不能给他逃脱之机。”
他翻开手中地书,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土黄色的朦胧光晕:“我先以地书镇住此方海域,封锁空间。纵他速度再快,也难破开地书禁锢。”
话音落下,地书光华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膜以镇元子为中心急速扩张,转瞬间便覆盖了方圆千里海域。
光膜之上,地脉纹理隐现,厚重无比,仿佛将这片海天从洪荒世界中暂时割裂开来。
“镇元子师叔,”云霄上前一步,轻声道,“我姐妹三人近日参悟出一阵,名曰‘九曲黄河’。此阵内藏先天生死之秘,暗合天地玄机,威力奇大。若由我三人主持,即便圣人亲临,亦可周旋一二。”
碧霄接口,语气带着自信:“困杀鲲鹏,绰绰有余。”
琼霄虽未说话,但手中已悄然握住金蛟剪,眸中寒光闪烁。
赵公明朗声道:“师弟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亦能禁锢万物,定住虚空。今日必叫那鲲鹏老贼,插翅难飞!”
镇元子抚须颔首,眼中杀机毕露:“好!那便布下天罗地网,送这老贼……应劫赴死!”
红云道友,你在天有灵,且看今日,吾等为你雪恨!
……
北冥海底,幽暗洞府之中。
鲲鹏正自闭目打坐,心头却蓦地一阵惊悸,心血来潮之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他毛骨悚然。
“不妙……”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惊疑。
自女娲娘娘那次出手,他舍了河图洛书才保住性命后,便失了推演天机之能。
否则以河图洛书之神妙,或可提前窥见危机。
但即便如此,身为上古存活至今的大能,他对危险的直觉依旧敏锐得可怕。
这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
鲲鹏当机立断,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收拾洞府中积攒了百万年的珍宝灵材,身形化作一道幽暗遁光,冲破海水,直射海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宝物再好,也得有命享用!
然而他刚冲出北冥海范围,便撞在了一层坚韧无比的土黄色光膜之上!
“镇元子!!!”鲲鹏瞳孔骤缩,厉声嘶吼。
光膜之外,镇元子手持地书,冷眼俯瞰:“鲲鹏,百万年血仇,今日该了结了!”
“镇元子!”鲲鹏稳住身形,面色阴沉,“红云之事已过去百万载,何等仇怨也该消了!你竟如此纠缠不休,斤斤计较,枉为地仙之祖!”
“消了?”镇元子怒极反笑,“红云道友魂飞魄散之仇,岂是时间可磨灭?今日,我定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鲲鹏已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朝着光膜薄弱处疾冲而去!
他自信速度冠绝洪荒,地书虽是防御至宝,但困人之能并非最强,未必拦得住他!
“嗤啦”
黑线与光膜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土黄色光膜竟被拉扯得变形,隐隐有破裂之势!
鲲鹏心中一喜,狂笑道:“镇元子!凭地书也想困我?我鲲鹏能从圣人手下逃生,你差得远了!想给红云那倒霉鬼报仇?再等一百万年吧!”
嘲讽声中,他周身妖力暴涨,就要一举冲破禁锢!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自前方响起:
“鲲鹏老贼,此路不通。”
一个手提花篮、道袍飘飘的身影,拦在了去路之上。
正是云中子!
鲲鹏心头一沉,强行止住去势:“云中子?我与你阐教素无仇怨,为何阻我?”
云中子面色冰冷,眼中恨意如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必送你入劫!”
他抬手便打出两道玉清神光,一左一右,封住鲲鹏去路。
鲲鹏暗骂一声,转身欲从另一方向突围。
他不想恋战,云中子虽只是准圣中期,但旁边还有个与他境界相仿的镇元子虎视眈眈,拖延下去,绝无好处。
然而一转身,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另外三个方向,不知何时已立着四道身影。
三霄仙子裙裾飘飞,仙姿绝世,却个个面罩寒霜。
赵公明手持金鞭,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悬浮身后,珠光流转,将他衬得如同战神临世。
“鲲鹏,”赵公明声如洪钟,“当年你伙同帝俊、太一围杀我父时,可曾想过今日?”
“你……你们……”鲲鹏面色剧变,心头骇然。
镇元子、云中子、赵公明、三霄足足六位准圣!
这等阵容,堪称洪荒罕见。
他鲲鹏何德何能,竟劳动如此多强者围杀?
排场是大,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鸿蒙紫气没抢到,反倒惹了一身腥骚……”鲲鹏心中懊悔万分,但面上仍强自镇定,厉声道:“尔等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胆便一对一!”
“一对一?”云中子冷笑,“当年你杀我父时,可曾与他单打独斗?今日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鲲鹏咬牙,知道今日难以善了,放狠话道:“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他身形骤变,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鹏鸟,双翼一展,狂风骤起,便要施展极速逃遁!
“定!”
赵公明早有准备,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华大放,二十四方小世界虚影浮现,交织成一片禁锢领域,将鹏鸟身形生生定在半空!
“定海神珠?!”鲲鹏惊怒,双翼猛然亮起漆黑如墨的妖纹,奋力挣扎,“此等至宝落在你手,真是明珠蒙尘!”
“咔嚓”
禁锢领域出现裂痕。鲲鹏毕竟修为深厚,更兼天赋极速,拼尽全力之下,定海神珠亦难久困。
“琼霄、碧霄,起阵!”云霄清叱一声。
早已蓄势待发的琼霄、碧霄应声而动,玉手翻飞,道道阵旗自袖中飞出,没入虚空。
霎时间,北海之上风云变色,漫天黄沙凭空而生,九曲回环,黄河虚影奔涌咆哮,一方杀机凛冽的大阵顷刻成形!
“卑鄙!竟以阵法偷袭!”鲲鹏只来得及怒骂一声,便被漫天黄沙卷入阵中,消失不见。
镇元子与云中子并未急于出手,便是等待三霄布阵完成。毕竟鲲鹏速度太快,若不能一举困住,极易逃脱。
九曲黄河大阵全力运转,阵中传来鲲鹏愤怒的厉啸与狂暴的冲击波动,但大阵稳如泰山,黄沙流转,生生不息。
“镇元子师叔,”云霄神色从容,自信道,“鲲鹏已入阵中。此阵蕴含消磨仙元、溃散道基之妙。不出十二个时辰,必能磨去他胸中五气,削落顶上三花,叫他修行一朝成空!”
“好!好!”镇元子抚须长笑,眼中却有泪光闪动,“红云老弟,你泉下有知,当可瞑目了。你的后人……个个出息!”
时光流逝,阵中动静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