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辰将至,三霄对视一眼,同时掐诀,撤去大阵。
漫天黄沙消散,北海重现天日。
众人凝神望去,却见阵中空空如也,只余一地零落的漆黑鸟羽,铺了厚厚一层。
“不好!”镇元子脸色一变。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狼狈不堪的光影自羽毛堆中激射而出!
那赫然是一只浑身光秃秃、一根羽毛也不剩的秃毛大鸟,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已至天际!
“镇元子!云中子!赵公明!三霄!你们给我等着此脱毛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
充满怨毒的嘶吼随风传来,那秃毛鸟已化作黑点,消失在天边。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鲲鹏这老贼,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法,以一身羽毛为代价,金蝉脱壳,逃了!
“追!”云中子怒喝,众人化作遁光急追而去。
***
朝歌城,里。
西伯侯姬昌被请至此地已有数月。
他整日神色恍惚,时常立于院中,望着西方,嘴里喃喃念叨:“我的儿……我的将星……为父找你找得好苦啊……”
那日燕山惊雷,天降将星,却一巴掌将他扇飞,旋即化作雷光遁走。
此事成了姬昌心头一根刺,每每思及,便痛心疾首。
帝辛偶尔听闻禀报,只嗤笑一声:“九十九个儿子还不够?这老家伙,怕是失心疯了。”
他随手将姬昌丢在里,便不再理会。
一个失了势的诸侯,翻不起什么浪花。
如今朝堂上下,春耕大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一日早朝,费仲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战战兢兢出列。
自他举荐苏红等人后,便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尤其是商容复归朝堂后,这老头跟吃了火药似的,整日与苏红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将朝堂弄得硝烟弥漫。费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惊胆战。
“禀……禀陛下,”他声音发虚,“奇巧院杨院长,献上新制农具,名唤曲辕犁。春耕在即,此物或可助百姓耕地,提升效率。”
话音刚落,商容便跨步出列,须发皆张:“胡闹!耕地自有耒耜,要此奇技淫巧何用?若因试用此物耽误春耕,这责任,谁来承担?!”
声若洪钟,震得殿梁簌簌落灰。
苏红不慌不忙,淡然道:“商相此言差矣。曲辕犁乃耒耜改良之作,设计精巧,一人之力便可拉动耕作,较之耒耜,省力何止数倍?”
“嘶”
殿中群臣齐齐倒吸凉气。
一人便可拉动?那寻常农家,一夫一妇,甚至半大孩童,岂不是都能下地耕田?若真如此,这曲辕犁堪称神物!
可怀疑之色,仍布满众人脸庞。
耒耜用了千百年,突然换个模样,真能有如此神效?
“大王,此物……”有臣子欲开口劝谏。
帝辛却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奇巧院已制出曲辕犁五百具,即日起,全部下发至朝歌周边农庄。查明户数,合理分配。”
商容急道:“大王,是否太过仓促?当先择地试用,观其成效,再行推广不迟!”
“不必试了。”帝辛瞥了费仲一眼,“既是费仲举荐,若不好用……便将他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费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个传话的!他在心中哀嚎。
帝辛继续道:“农学院王院长那边,新育的粮种也已备妥。届时与曲辕犁一并下发。”
“大王,万万不可!”上大夫梅伯急忙出列,“曲辕犁若无效,换回耒耜便是。可粮种事关一年收成,乃百姓性命所系!
若种子有问题,颗粒无收,百姓何以为生?届时民怨沸腾,恐生大乱啊!”
殿中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苏红见状,适时开口:“既如此,粮种领取便不作强制,全凭百姓自愿。愿领者领,不愿者仍用旧种,如何?”
众臣闻言,松了口气。如此,便无强迫之嫌,即便种子有问题,也怪不到朝廷头上。
“准。”帝辛点头。
退朝之后,消息如风般传遍朝歌。
曲辕犁?新粮种?
街巷坊间,议论纷纷。
“听说那曲辕犁是奇巧院杨院长所造,一人就能拉动,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官府的话,听着就好。”
“我领了一具回去试了,嘿!还真好用!比耒耜轻快多了,我婆娘都能拉着走!”
“真的?那我明日也去领!”
五百具曲辕犁,很快被抢领一空。试用者交口称赞,消息传开,未领到者捶胸顿足,只盼来年能多制些。
但对于那新粮种,大多数人仍持观望态度。
“曲辕犁是工具,不好用换掉就是。种子可是命根子,万一长不出来,或者长了不能吃,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对对,还是用自家留的种稳妥。祖祖辈辈都这么种下来的,错不了。”
里,西伯侯府。
姬昌听着乡人禀报,面上含笑,心中却冷笑连连。
“曲辕犁确是好物,大王为百姓谋福,实乃仁德。”他温声对围在身边的里百姓道。
“伯侯,那大王发的新种子,咱们能种不?”一老农忐忑问道。
姬昌摇头,神色肃然:“农耕乃国之根本,岂能儿戏?新种未经验证,风险太大。老夫建议,还是用旧种稳妥。”
众人深以为然:“听伯侯的,不种!”
待乡人散去,姬昌负手立于窗前,望向朝歌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帝辛啊帝辛,你丈量土地,得罪士族;改制律法,触怒权贵。如今竟还敢插手农事,在种子上动手脚……真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看见,来年因种子问题导致减产甚至绝收,百姓怨声载道,民心思变的景象。
玩弄民心,煽动舆论,本就是他最擅长之事。
……
玉虚宫中,云雾缥缈。
南极仙翁恭敬立于元始天尊座下,禀报道:“师尊,子牙师弟已顺利混入朝歌,潜伏于帝辛身侧。申公豹师弟……已被弟子寻个由头,暂时禁足于宫中。”
云台之上,元始天尊眸光开阖,无尽道韵流转。
“子牙虽愚钝,却胜在听话。”他声音淡漠,不含喜怒,“让他先占得先机,日后与申公豹相争,方能多几分胜算。”
“弟子明白。”
……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金秋。
朝歌城外,农田阡陌,稻浪翻金。
往年此时,农人虽喜悦,却总带着几分对收成的担忧。
但今年,一些田垄边却围满了人,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快看王二家地里的穗子!沉甸甸的,都快垂到地上了!”
“我的天……这得比往年多收多少?”
“何止王二家!李三家更吓人!他可是全用了大王发的新种子,我方才去看了,那穗子密得跟帘子似的,少说也得翻三四倍收成!”
“三四倍?!不可能!”
“骗你作甚?自己去瞧!”
人群涌向李三家的田地。只见田中稻穗金黄饱满,粒粒鼓胀,密密匝匝,将稻秆都压弯了腰。与旁边仍用旧种的田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三站在田埂上,黝黑的脸上满是朴实的笑容,眼里闪着光:“春耕时,你们还笑话俺傻,说俺敢用官家的新种子。
俺就认准一个理大王不会坑咱老百姓!
瞧瞧,今年俺家,能过个实实在在的丰年了!”
王二在一旁,又是羡慕又是懊悔,捶着自己胸口:“怪我!怪我胆子小!只敢用一半新种!要是全用了,俺家收成也能翻几番!唉!”
周围那些一颗新种未领的农户,更是肠子都悔青了,看着李三田里的景象,眼睛发直,喉咙发干。
来年……来年说什么也得领新种!不,现在就去打听,还有没有剩余的种子!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朝歌内外。
领了新种、敢于尝试的农户,家家丰收,喜气洋洋;固守旧种的,虽也有收成,但相比之下,顿时显得寒酸可怜。
人心沸腾,对帝辛、对朝廷、对那位妖相苏红的评价,一夜之间,彻底扭转。
而在里,西伯侯府的大门,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伯侯!您不是说新种子不能用吗?可人家用了的,收成翻了三四倍啊!”
“伯侯,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们听了您的话,一颗新种没领,今年收成比起领了种的人家,差了一大截!这……这可如何是好?”
姬昌站在门内,听着门外嘈杂的质问与抱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僵住。
第272章 阐教再谋
里,西伯侯府外,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面孔上交织着失望、质疑,甚至隐隐的愤怒。他们手里攥着自家田里收上来的、干瘪稀疏的穗子,望向那些用了新种的人家田里沉甸甸、金灿灿的丰收景象,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西伯侯!”一个黝黑健壮的农汉挤到最前面,声音粗嘎,“当初您可是亲口说的,大王发的那种子种不得,是糊涂事!
可现在呢?听您话的,家家收成少一截;没听您话的,家家谷仓堆满!这……这您怎么说?!”
“是啊伯侯!我们可都是信了您的话啊!”
“我家八口人,就指望着那几亩地过活,今年收成比李三家少了快一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七嘴八舌的质问,像潮水般涌向站在台阶上的姬昌。
姬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他努力维持着惯常的温和儒雅,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