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一字字道：
“老臣建议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商相……商相饶命啊！”
“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王开恩！太师开恩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此刻已瘫软如泥。
闻仲冷冷看着他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商相所言极是。”他大手一挥，
“来人！将这些人押下去，依律严审，该斩则斩，该流则流，一个不留！”
甲士涌入，拖拽哭嚎之人而出，殿中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闻仲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苏红等人郑重一礼：
“方才老夫冲动鲁莽，险些错杀功臣，在此向三位赔罪。”
苏红还礼：“太师心系社稷，何罪之有。”
闻仲直起身，目光却又瞟向姜子牙，眉头一皱：
“不过这姜子牙，一无功绩二非商臣，留在此处，恐怕不妥吧？”
姜子牙：“……”
又来了！这闻仲怎么老盯着他不放！
帝辛笑道：“太师多虑了，姜先生虽无官职，却也未曾作恶，随他去吧。”
姜子牙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大王，老臣还有些话，需与闻太师私下说。”商容道。
“去吧。”帝辛摆摆手，此刻他已无心多想，只觉得身心俱疲。
斗了四年的“老对头”，竟是最大的帮手……这事儿得好好消化消化。
偏殿之中，烛火微摇。
闻仲与商容对坐，良久，闻仲长叹一声：
“离朝四载，多亏商相在朝中周旋支撑。”
“太师言重了。”商容摇头，“老臣所能为者，不过十之一二。商朝能有今日气象，首功当属苏相她们，其次……便是那位暗中布局的孙前辈。”
“孙前辈？”闻仲目光一凝，“便是你口中，那位送来三妖、告知天机之人？”
“正是。”商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闻仲一眼，
“太师，苏相是妖是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是站在商朝这边的。这总比那些高高在上、一心要灭商的神仙要好得多。”
闻仲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知道了？”
“天要灭商之事，老臣已知。”商容坦然道，“大王应该也隐约察觉了。仙神视人族如蝼蚁，天道欲压人道这些，那位前辈早已言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忽然变得铿锵如铁：
“人之力，与仙神相比，何其渺小？与天相比，更是微如尘埃。”
“但老臣不信，人道便永无抬头之日！”
“纵是死，也要咬下天一块肉，捅破它一个窟窿！”
那一瞬，商容身上仿佛有一股无形之气冲天而起，虽一闪即逝，却让闻仲心头剧震。
那是人道气运的共鸣，是凡人意志的勃发。
“难……太难了。”闻仲缓缓摇头，眼中浮现深深的疲惫，
“纵商朝国运昌隆，可凡人如何与仙神斗？如何与天斗？”
“我们还有希望。”商容转身，目光灼灼，
“那位前辈愿助商朝逆天改命，苏相等人便是他送来的助力。太师，这是商朝唯一的机会。”
“他为何要帮商朝？”闻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恩惠，他究竟想要什么？”
商容沉默片刻，摇头：
“老臣也不知，但我们没得选。”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太师若想明白，不妨亲自去见他一面。”
“他在何处？”
“朝歌城南，回春堂。”商容道，
“不过那位前辈性情难测，他若愿见你，自会相见；若不愿……纵是太师，也寻不到他。”
闻仲起身，盔甲铿锵。
“我这就去。”
“太师且慢。”商容叫住他，
“还有一事姜子牙，或许也会去。”
闻仲眉头一皱：“他去作甚？”
“那位前辈，似乎也与他有旧。”商容意味深长道，
“太师，大局为重。”
闻仲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王宫这边，苏红走到姜子牙身边，轻声道：
“姜先生，爷爷说今日时机已到，你若有疑问，可去回春堂寻他。”
姜子牙身躯微微一颤。
四年了。
四年前，他因一句“你可知我是谁”被勾起好奇心，半推半就入了商朝。
如今虽已决心背离阐教，可那个问题，始终悬在心头。
那位老人……究竟是谁？
他拱手：“多谢苏相告知，老夫……这便去。”
夜色渐深，回春堂门前静悄悄的，只有檐下一盏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
闻仲站在门前，正欲叩门，却见另一道身影也从街角转出，朝这边走来。
两人对视，都是一愣。
“姜子牙？”闻仲脸色一沉，“你来作甚？”
“你能来，老夫便来不得？”姜子牙也恼了。
朝堂上怼他也就算了，这路又不是闻仲家开的！
“哼！定是阐教又有什么阴谋！”闻仲拂袖。
“你截教才尽是阴谋之辈！”姜子牙反唇相讥。
两人互相瞪视，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嘿嘿，这两人，还没进门就要打起来了。”
堂内，孙悟空坐在藤椅上，翘着腿，抓了抓腮。
孔宣失笑，抬手轻轻一挥。
门外正互相瞪眼的闻仲与姜子牙忽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已置身一间简朴却洁净的厅堂之中。
两人还保持着对峙的姿态，一时尴尬，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晚辈姜子牙，拜见前辈。”姜子牙率先行礼。
闻仲犹豫一瞬，也抱拳：“闻仲见过前辈。”
他抬头时，目光扫过站在孙悟空身侧的孔宣，忽然怔住：
“孔将军？你怎会在此？”
孔宣执掌三山关，是商朝大将，闻仲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却从未深交。
此刻见孔宣竟恭立于此，显然以上首那老人为尊，心中顿时掀起惊涛。
“闻太师，别来无恙。”孔宣微笑还礼。
孙悟空打量着闻仲，笑道：
“闻仲，你既知天要灭商，为何还要逆天而行？回截教清修，岂不自在？”
“前辈是来劝降的？”闻仲挺直脊背，声音沉硬，
“若是如此，大可不必。闻仲修道五十载，早已踏入仙道，师尊亦曾言，只要我回金鳌岛，可保平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然：
“但我生是商朝太师，死是商朝鬼。商朝在，我护商；商朝亡，我殉商。”
“不错，有骨气。”孙悟空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不过光有骨气不够，还得有本事。你觉得自己斗得过天？”
“斗不过也要斗。”闻仲一字一顿，
“闻仲一生，不求长生，只求问心无愧。”
“师父，您瞧瞧，商朝还是有几个硬骨头的。”孔宣在一旁笑道。
“那也是你当年种下的因。”孙悟空瞥他一眼，
“玄鸟生商，你倒是给商朝留了点血性。”
孔宣连忙摆手：“师父可别抬举我，我就出了点力气，主要还是成汤他们自己争气。”
两人对话轻松随意，闻仲与姜子牙却听得心中骇浪翻涌。
玄鸟生商……
孔宣……
闻仲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孔宣：
“你……你是元凤之子，那位玄鸟孔宣！？”
姜子牙亦是倒抽一口凉气。
孔宣在洪荒低调，可但凡知晓跟脚的，谁不知他是先天生灵、准圣大能、商朝建立的推动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