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笑容微敛：“此乃天意，何需有名？”
“天意？”姜子牙声音渐冷，
“只因一句天意，便可无视万民生死，挑起兵祸，令天下血流成河？”
“人族不过蝼蚁，生死繁衍，不过寻常。”广成子淡淡道，
“死了一批，不出百年便又滋生。何须挂怀？”
姜子牙闻言，心中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凉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是决然：
“师兄，请回吧。”
“这封神重任……姜子牙，接不下了。”
第277章 不一样的路
“子牙师弟，”广成子面色变冷，“我不知道你这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竟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但我奉劝你莫要自误。
你现在乖乖跟我回玉虚宫，今日之话我便当从未听见，亦不会禀告师尊。
你放心，人族虽是蝼蚁，但你终究是我师弟，我不会因此轻视你。”
姜子牙挺直了背脊。
四年的市井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那双曾经在玉虚宫中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得惊人。
他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那恕子牙难以从命。这封神之任，我不担也罢！”
广成子脸色更加难看。
“广成子师兄，”姜子牙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先是人，才是仙。何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我现在连仙都不是。”
“姜子牙！”广成子终于勃然变色，“给你脸不要脸！你自己资质多差，有多么愚钝，难道心里没数？
若非师尊怜悯，凭你这等根骨，也配踏上道途？想不到，竟养出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姜子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玉虚宫四十载光阴在脑海中掠过元始天尊偶尔投来的目光，师兄们或明或暗的鄙夷，还有那些永远也参不透的道法典籍。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是，师尊之恩，子牙永生不敢忘怀。”他声音微颤，却毫无退缩之意，“但，我是人族。”
“周那边也是人族！”广成子怒极反笑，“你扶持周室，不也一样是助人族？何苦在此惺惺作态！”
“那不一样。”姜子牙的声音忽然变得悲凉，眼底浮起深切的哀伤，“若周以此等方式立国，人……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他抬起头，直视广成子的眼睛，“广成子师兄，你走吧。”
广成子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好，好得很。”广成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给你脸不要，那便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姜子牙肩头。
这一抓看似简单，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在广成子看来，对付一个连仙道都未入的姜子牙，根本无需动用神通。
姜子牙站在原地，竟不闪不避。
就在广成子手指即将触及他衣衫的刹那
“刷！”
一道赤红鞭影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袭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鞭影未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广成子心头警铃大作，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脚下一点，向后急退三丈。
“谁！”他稳住身形，厉声喝道，眼中惊疑不定。
以他差一步便是准圣的修为，竟未能提前察觉来者气息！
“哎哟……”
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钩子，直往人心里钻。
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走出，手中握着一根通体赤红的长鞭。
她眉眼如画，唇边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却偏偏让人感到一种危险的美感。
“自己进了别人的地盘，还这么嚣张，”她轻笑道，眼波流转，“当这里是你家呀？”
广成子神色一凛，神识扫过女子周身，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脱口而出：“魔神？”
“算你还有点见识。”苏妲己掩唇轻笑，媚眼如丝，“这姓姜的小家伙，奴家保了。你呀，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放肆！”广成子怒喝，“区区魔神，也敢插手我阐教之事？”他虽惊不慌，右手掐诀，一道金光自指尖迸射而出，化作三柄金色小剑，呈品字形射向苏妲己。
这一记“金光斩”虽非他最强神通，却也蕴含纯正玉清仙力，寻常金仙都不敢硬接。
苏妲己却不慌不忙，手中长鞭一抖。
赤红鞭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同时击中三柄金剑。
“叮叮叮”三声脆响，金剑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那个叫慈航的贱人也就算了，”苏妲己撇了撇嘴，抛给广成子一个勾魂摄魄的媚眼，“怎么元始门下，都这么不解风情呢？”
这一眼看似随意，实则已暗运情欲法则。
广成子只觉心头微微一荡，眼前竟浮现出种种旖旎幻象仙宫琼宴，玉女翩跹，甚至还有师尊元始赞许的微笑。
虽然只是刹那失神，但对这个级别的交手而言，已然足够。
“啪！”
赤红长鞭结结实实抽在广成子左脸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将他从幻境中拉回。
广成子摸了摸脸颊，指尖沾染鲜血。
不是他不够强，也非定力不足苏妲己虽实力未复，却是情欲魔神转世，主修情欲法则，纵然是准圣，稍不留神也要着道。
这一鞭并未造成重创，却比任何伤害都让广成子羞怒。
他自拜入元始门下，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死！”
广成子双手猛地合十，周身气息暴涨。
头顶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方金色大印缓缓浮现。
大印古朴厚重，四面刻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甫一出现，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后天至宝番天印！
苏妲己面色骤变，心中暗骂：那猴子是不是不知道老娘实力还没恢复？居然让我拦手握这等至宝的广成子！
番天印缓缓压下，虽未完全落下，但那恐怖的威压已让苏妲己呼吸困难，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
她咬紧牙关，催动全部法力，长鞭赤光大盛，试图抵挡。
就在此时
“昂！”
一声龙吟惊天动地！
并非真正的龙吟，而是磅礴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龙形虚影，自朝歌王宫方向冲天而起，瞬息即至。
龙影撞上番天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
广成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三堵院墙才勉强停下。
“元始！”
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洪荒天地，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人族的沧桑与厚重。
“你敢纵容门下在人族王都动手，是欺我人族无人吗？”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闻声面色微变。他抬眸望向朝歌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是火云洞那几位。
三皇五帝，哪个位格不堪比圣人？
虽因当年之事被困火云洞，无法轻易出世，但各个实力都比一般准圣强横，堪称半圣。
若真联起手来，未必弱于圣人。
更关键的是若他们借此机会联手保商，封神量劫的变数就太大了。
……
广成子狼狈地从废墟中爬起，道袍破碎，嘴角溢血。
他面色惨白，不是因伤势多重，而是后怕方才那一击若真落下，番天印与人道龙气碰撞的余波，足以将小半个朝歌夷为平地。
届时，他便成了人族死敌，火云洞那几位绝对会不惜代价出手。
“哎呀，吓死奴家了～”
苏妲己拍拍胸口，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眼中却满是讥诮。
“阐教就这点能耐吗？”她笑得娇媚，“有本事你再打我呀？来呀～”
广成子闷哼一声，强压怒火，朝着虚空恭敬一礼：“广成子行事鲁莽，惊扰诸位人皇，还请恕罪。”
虚空寂静，无人回应。
广成子知道这已是火云洞的警告。
他狠狠瞪向姜子牙，声音冰冷如铁：“你最好不要后悔。”
姜子牙朝着玉虚宫方向深深一揖，抬起头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我无悔。”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金光遁走，消失在天际。
苏妲己目送金光远去，脸上的媚笑渐渐收敛。
转身的那一刻，她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洪荒的水，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火云洞那几位明明被困，却能及时出手……是早就关注着朝歌，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她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无论如何，现在躲在孙悟空庇护下，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
火云洞中。
伏羲氏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周身八卦虚影明灭不定，怒容满面：“商朝气运尚未磨灭，阐教就敢如此欺我人族？”
洞内古朴简单，只有几张石床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