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氏坐在一旁，头生双角，面容慈和，手中把玩着一株赤红草药。
轩辕黄帝则擦拭着一柄古朴长剑，闻言动作微顿。
“伏羲兄息怒。”神农氏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女娲娘娘曾言，此次量劫，吾人族尚有一线翻身之机。此刻与阐教撕破脸，实为不智。”
“神农所言极是。”轩辕黄帝放下长剑，目光深邃，“元始此举，未尝不是试探。若我等反应过激，反倒给他借口插手量劫。”
伏羲胸口起伏，良久才压下怒火，缓缓坐回蒲团。“罢了。但姜子牙此人……”
“他既选择站在人族这边，便是机缘。”神农氏微笑道，“且看吧，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场。”
……
玉虚宫。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看着跪在殿下的广成子。
“我不是让你去见姜子牙吗？”元始的声音平静，却让广成子脊背发寒，“为何要在朝歌弄出这般大动静？”
广成子伏低身子，颤声道：“师尊，姜子牙……叛教了。”
“嗯？”元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色，“叛教？”
“弟子去朝歌寻他，他亲口所言称自己是人族，要助商反周！”广成子抬起头，脸上鞭痕犹在，更添几分怨毒，“那姜子牙表面老实，实则心机深沉，不过是利用我阐教学艺！根本就是个狼心狗肺之辈！”
“轰！”
圣人威压毫无征兆地爆发！
广成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压趴在地上，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碎裂。
“他真这么说？”元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整座玉虚宫都开始微微震颤。
“千……千真万确……”广成子七窍渗血，艰难开口，“此人……就是个白眼狼……我们……看错他了……”
威压稍敛。
元始天尊缓缓闭目，良久，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好，好个姜子牙。”他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我不嫌你资质愚钝，教你道术，许你在玉虚宫待了四十载……没想到，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殿内一片死寂。
南极仙翁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师尊，”广成子挣扎着爬起，擦去脸上血迹，担忧道，“如今姜子牙反叛，封神之人空缺，量劫之事……”
“我去将姜子牙擒回？”南极仙翁小心翼翼开口。
“无用。”元始摆手，“火云洞视线已聚焦商朝，此时动姜子牙，便是给他们插手的借口。”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不是还有个申公豹吗？”
南极仙翁一愣：“师尊，您不是说申公豹自带霉运，故意遣其往商，便是要他……”
“如今别无选择。”元始打断他，声音森冷，“短时间内，何处去寻合适之人？些许霉运，我以圣人之力还镇压不住？”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虚空：“若实在不行，便请老师出手。封神量劫，绝不容有失！”
“至于姜子牙……”元始眼中寒光一闪，“我定要让他后悔终生。”
南极仙翁躬身：“弟子这便去将申公豹带回。”
……
朝歌城外。
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珠乱转的道人，正迈着步子走向城门。
他道袍有些破旧，却洗得干净，背上挎着个破布包袱，看起来与寻常游方道士无异。
申公豹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巍峨的城墙，眼中闪过精明之色。
“朝歌气运昌隆，远胜西岐。”他捻着胡须，低声自语，“有我相助，商未必不能胜周。姜子牙啊姜子牙，这次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他抬脚，准备踏入城门。
就在这一刻
朝歌城内，回春堂后院。
正闭目打坐的苏妲己猛地睁开双眼，脸上血色尽褪，露出一抹惊恐。
“谁来了？”她按住心口，那里莫名悸动不安，“为何……有种心悸之感？”
她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前堂。
孙悟空正坐在太师椅上，眼前悬浮着一轮青铜宝镜。
镜面波光流转，映出的正是城门口的申公豹。
“霉运魔神？”苏妲己瞥见镜中影像，又是一惊，“怎么是这家伙！”
“现在的他，还算不上霉运魔神。”孙悟空头也不回，淡淡道。
苏妲己定睛细看，果然察觉不对。
申公豹身上虽有那股令人厌弃的霉运气息，却远不及混沌中那位让诸神退避三舍的霉运魔神。
“确实……不太一样。”她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当年在混沌，这家伙可是谁碰谁倒霉。雷之魔神够强吧？帮他一次，直接折损半道法则本源！”
孔宣站在一旁，闻言皱眉：“如此人物，阐教为何收他为徒？”
“残次的魔神转世罢了。”苏妲己撇撇嘴，“当年三千魔神受盘古一击，下场各异。
罗、道祖那般保存实力的，是极少数。
像我这般保留记忆转世的，已算不错。
再次一等，就像申公豹这种，只得部分魔神遗泽转世，早不算真正的魔神了。”
她看向孙悟空，满脸嫌弃：“大圣，赶紧把这瘟神赶走吧！谁沾谁倒霉！”
孙悟空却笑了。
“赶走？为何要赶走？”他眼中闪过狡黠，“让他进来。”
……
申公豹刚踏进朝歌城门，正在盘算如何混入商朝朝堂，眼前忽然一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间朴素屋内。
屋内三人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坐在正中；一个白衣媚骨女子正嫌弃地看着他；还有个俊朗青年，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申公豹心中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挺胸抬头，喝道：“你们是谁？我乃阐教嫡传申公豹，元始天尊亲传弟子！我师尊最是宠我，信不信我老师一挥手，叫你们灰飞烟灭！”
孔宣嘴角抽搐，抬手就是一巴掌。
“砰！”
申公豹根本没看清动作，整个人已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半边脸肿起老高。
“好！好得很！”申公豹捂着脸，眼珠乱转，忽然撒腿就往门外冲，“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叫我师尊”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撞在一层无形屏障上，鼻血长流，头晕眼花地跌坐在地。
孔宣缓步上前。
“别……别过来！”申公豹手脚并用往后缩，“我师尊……哎哟！错了错了！爷爷饶命！”
眼看孔宣拳头又要落下，孙悟空终于开口：“好了，别打了。”
孔宣收手，退至一旁。
申公豹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瞪着三人：“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我与你们无冤无仇，至于下这般狠手吗？”他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真是阐教门人啊！”
孔宣看向孙悟空：“师父，姜子牙既已叛教，这申公豹便是唯一能执掌封神榜之人。不如我们……”
他眼中闪过杀意。
申公豹浑身一颤，随即捕捉到关键信息，失声道：“你刚才说什么？姜子牙叛教了？”
“不错。”孔宣冷声道，“姜子牙已反出阐教，归附商朝。”
“姜子牙！”申公豹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捶地大骂，“你个狗日的！处处跟我争！我要助商，你就抢先投商，是不是怕我胜过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是姜子牙又一次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孙悟空笑了。
“姜子牙归商，你便是阐教名正言顺要扶持的周。”他悠然道，“执掌封神榜，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申公豹冷笑一声，梗着脖子道：“我申某人需要他一个废物的施舍？我偏要助商！”
“依我看，还是直接杀了这倒霉鬼算了。”苏妲己嫌恶道，“只要我们握有姜子牙，封神之局便占得先机。”
“此言差矣。”孙悟空摇头，眼中精光闪烁，“封神之人有二。你们说，若将他送去周那边……如何？”
苏妲己一怔，偷偷瞥了孙悟空一眼，心底发寒。
这猴子……够狠。
明知申公豹身负霉运，入周等于给周埋了个天大的坑。
“可他愿去周吗？”苏妲己迟疑。
“我不去！”申公豹咬牙道，“我定要和姜子牙分个高下！是我先打算来商的！要不是南极仙翁那王八蛋关了我四年，怎会让姜子牙捷足先登？”
他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们要杀便杀！”
孔宣皱眉。这申公豹看似贪生怕死，此刻却颇有骨气。
孙悟空却不再多言，抬手一点。
一道灵光没入申公豹眉心。
申公豹浑身剧震，双眼失神。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奔涌而来混沌未开，三千魔神纵横；盘古开天，斧光斩落；一道残缺的霉运法则裹挟着一缕残魂，坠入洪荒……
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我为你开启了前世记忆。”孙悟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现在你该知道，自己身负何等天赋。”
申公豹脸色发黑，喃喃道：“不……不至于吧……”
“还不至于？”苏妲己牙酸道，“当年在混沌，你帮雷之魔神一次，害他丢了半道法则本源！帮谁坑谁，这就是你的大道！”
孔宣：“……”
“你与姜子牙的种种矛盾，亦是元始刻意挑拨。”孙悟空淡淡道，“他要的，便是你逆天而行，而后将你镇压。”
申公豹浑身一颤。
封神量劫的结局，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自己被拿去填了海眼，永世不得超生！
“元始！”他咬牙切齿，对元始的怨恨达到顶点。
与姜子牙相争几乎成了他的执念，此刻被点破，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一直被人当作棋子摆布！
“你身上这霉运，我有法可解。”孙悟空沉吟道，“若你不愿去周，我可帮你化解，还你自由。”
申公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