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姬发第一个迎上去,跪倒在地,“儿臣恭迎父王归来!”
身后,百官世子齐刷刷跪下,声震云霄:“恭迎伯侯归来!”
姬昌下马,扶起姬发,眼中含泪:“发儿,苦了你了……”
父子相拥,场面感人。不少百姓见此情景,都悄悄抹泪。
一阵寒暄后,姬昌的妻子太姒走上前。
这位温婉的妇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脸上渐渐露出不安。
“伯侯,”她轻声问道,“怎不见邑考?他不是去朝歌接您了吗?”
此言一出,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姬昌身体一颤,泪水夺眶而出。他松开姬发,踉跄后退两步,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邑考他……他……”
太姒脸色一白:“邑考怎么了?”
姬昌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我被囚里,虽困苦却无怨言,只望大王能明我心迹。可就在前日,大王突然下旨,要……要诛杀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强忍悲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本已准备赴死,谁知邑考突然闯入,将我打晕,命人将我送出五关。他自己……他自己却留下断后……”
说到此处,姬昌已是泪流满面:“我醒来时,已在外界。后来听闻……听闻大王因我逃脱,迁怒邑考,将他……将他五马分尸了!”
“什么?!”太姒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姬发眼疾手快扶住母亲,眼中也泛起泪光:“母后节哀……兄长舍身救父,忠孝两全。如今父王平安归来,也不枉他一片苦心……”
他转身面对百官百姓,声音悲怆:“我兄长伯邑考,为救父王,甘愿赴死!此等忠孝,天地可鉴!”
场面一片肃穆,随后爆发出悲愤的呼声。
大将军南宫适第一个站出来,拔剑高呼:“帝辛昏聩至此,杀忠臣,害贤良!我西岐何必再居于其下?反了!反了!”
“反了!反了!”百姓群情激愤。
姬昌却抬手制止:“诸位且慢!”
他擦去眼泪,正色道:“商王是君,我是臣。先王对我西岐有恩,岂能因私怨而犯谋逆大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机锋不是不反,是时机未到。
主动造反与被逼造反,名分天差地别。
……
当夜,姬昌做了一个梦。
梦中,东南方向乌云密布,一只背生双翅的黑豹从云中扑出,直向他袭来!
他惊骇欲逃,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豹越来越近
“啊!”姬昌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
窗外,三更梆子声刚好响起。
第二日,姬昌召来散宜生,将梦境详述。
散宜生听罢,抚掌大笑:“伯侯,此乃大吉之兆啊!”
“哦?何解?”
“黑豹者,猛兽也,主杀伐征战。生双翅,则象征如虎添翼。此梦预示伯侯将得栋梁之才,辅佐伯侯成就大业!”散宜生眼中放光,“此乃周兴之兆!”
姬昌大喜:“果真?”
“千真万确!”
......
溪之畔,山清水秀。
申公豹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坐在一块青石上垂钓。
他面容清癯,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半眯着,似睡非睡。
鱼竿是普通的竹竿,鱼线是寻常的麻线。奇特的是,那鱼钩竟然是直的,没有半分弯曲。
“钩已放下,”申公豹轻声自语,嘴角噙着笑,“就看那鱼儿,吃不吃了。”
几日后,为排解丧子之痛,姬昌率众外出踏青狩猎。
行至溪附近,忽闻一阵歌声随风传来:
“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五鸣凤兮真主现,垂竿钓兮知我稀。”
歌声清越,韵度奇绝。姬昌勒马倾听,心中一动这不正应了前日那梦?
“此歌不俗,歌者必非凡人!”他命人循声寻找,最终带来一伙渔人。
可一番试探后,姬昌失望了这些渔人不过普通百姓,哪有什么贤才气象?
“敢问诸位,方才所唱之歌,可是你们所作?”姬昌仍抱着一线希望。
渔人们连连摆手:“此歌非我等所作。离此三十五里,有一溪,溪中常有一老叟垂钓,时时吟唱此歌。我等听得熟了,便学来唱唱。”
姬昌眼睛一亮:“溪老叟?快,带路!”
一行人赶到溪,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五鸣凤兮真主现,垂竿钓兮知我稀。”
正是方才那首歌!
姬昌大喜,下马步行,循声而去。只见溪边青石上,果然坐着一个垂钓老叟,背影清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敢问阁下,可是溪贤士?在下姬昌,特来拜访!”姬昌放低姿态,恭敬问道。
那老叟头也不回,声音悠然:“贤士不敢当,不过山野闲人,遁世于此罢了。”
这般倨傲态度,若是常人早恼了。可姬昌偏偏吃这一套若无真才实学,岂敢如此?
申公豹背对众人,眼中闪过笑意。
鱼,上钩了。
“先生,”姬昌走近几步,“昌对先生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尊容,实乃三生有幸!”
“哦?”申公豹终于回过头,露出一张平凡却透着精明的脸,“老夫背对你,你未见我面容,何来得见尊容之说?”
姬昌一愣。
旁边的散宜生面露不悦,正要开口,却被姬昌以眼神制止。
“先生说的是。”姬昌笑道,“昌虽未见先生之面,但心向往之久矣。今日得闻先生之声,已觉如沐春风。”
申公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时,随行的南宫适突然大叫:“伯侯!此人定是骗子!你们看,他用的是直钩!”
众人望去,果然那鱼钩笔直如针,哪有半点弯曲?
申公豹:“......”
他心中暗骂:哪来的莽夫,坏我好事!
姬昌也是一怔,上前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真是直钩!这......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看着申公豹的眼神从恭敬转为怀疑,甚至带上了几分被戏耍的恼怒。
散宜生冷声道:“伯侯,我看此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故作玄虚罢了。”
姬昌意兴阑珊,转身欲走。
“且慢。”
申公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弯钩钓鱼,直钩钓龙。老夫这直钩,钓的可是真龙天子。”
姬昌脚步一顿。
南宫适又叫道:“伯侯莫信他胡言!什么直钩钓龙”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力量轰然而至!
南宫适整个人倒飞出去,“噗通”一声栽进溪中,成了落汤鸡。
众人大惊,护卫们拔刀戒备,将姬昌护在中间。
申公豹却慢悠悠收起鱼竿,淡淡道:“缘分之事,强求不得。诸位既不信,请回吧。”
姬昌眼中异彩连连。刚才那一手,绝非寻常术法!此人果然身怀异术!
如今他图谋大事,正是用人之际,岂能放过?
“先生恕罪!”姬昌躬身赔礼,“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海涵!”
申公豹却不理他,自顾自整理渔具。
散宜生看不下去了,低声道:“伯侯,就算此人会些法术,于我西岐大业也无大用,何必低声下气?”
姬昌也有同感。正要放弃,申公豹忽然大笑三声:
“真龙上钩矣!”
“吟!!!”
一声高亢龙吟,震彻山谷!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申公豹猛提鱼竿,水面炸开漫天水花!
一条青色神龙破水而出,龙身蜿蜒,鳞甲森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龙......真龙......”姬昌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了。
随行众人无不震撼。龙乃人族图腾,神圣不可侵犯。
能钓出真龙,这是何等神通?
申公豹起身,袖袍一挥:“你虽有真龙之躯,却龙目无光,不识真主。去吧!”
那青龙似有不甘地低吟一声,重新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申公豹提起鱼篓,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姬昌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他面前。
“伯侯还有何事?”申公豹淡然问道。
姬昌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昌欲请先生入西岐为相,共谋大事,匡扶天下!”
“为相?”申公豹摇头,“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这时,散宜生和刚从溪中爬出的南宫适也上前,躬身赔罪:“方才是我等鲁莽,冒犯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见识了钓龙神迹,谁还敢小觑此人?
姬昌更是诚恳:“请先生入西岐,昌必以国士之礼待之!”
申公豹捻着八字胡,沉吟片刻:“伯侯确有天命在身,老夫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