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眼眶发热，上前几步，却又顿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句：“你们……还好吗？”
“好，都好。”杨蛟点头，目光扫过杨戬，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二弟也修成金仙了，不错。”
杨戬却心中震动。他能感觉到，大哥杨蛟的修为如渊似海，深不可测，竟是准圣之境！
千年，从一介凡人到准圣？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修行速度？！
杨蛟似看出他的震惊，温声解释：“我得了运朝加持，又有人道气运功德相辅，这才有准圣之力，并非全靠自身修行。”
杨戬稍松一口气。
若大哥真是纯靠天赋千年成准圣，那自己这金仙简直修到狗身上去了。
谁知杨婵在旁补充：“大哥自身修为，也已至大罗啦。”
杨戬：“……”
他想起自己这千年，奇遇不断，吞了无数天材地宝，甚至把玉泉山都“啃”秃了一片，才勉强踏入金仙。可大哥……
似是看出他的沮丧，杨蛟拍了拍他肩膀：“二弟不必妄自菲薄。我之修行，机缘占了大半。你脚踏实地，根基反而最稳。”
哮天犬此时终于从镇压中缓过劲，晃晃悠悠爬起来，狗脸依旧发白：“哎哟……我的老腰……”
“臭狗！把我的灵宝还来！”杨婵伸手。
哮天犬不情不愿地张嘴，“哗啦”一声，先前吞下的六件灵宝尽数吐出，宝光依旧，丝毫未损。
它倒是想昧下一两件，可看着杨婵手中那叠符，以及旁边那位准圣大哥……狗命要紧。
“大哥，三妹，当年……你们究竟去了何处？”杨戬稳住心绪，问出心中悬了千年的疑惑。
“我被女娲娘娘带去了娲皇宫。”杨婵道，“大哥和爹爹，则被孙爷爷救走了。”
“孙爷爷？”杨戬诧异。
“嗯！”杨婵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敬，“就是当年传授大哥本事的那位孙爷爷！他可厉害了，连女娲娘娘都对他礼敬三分呢。”
杨蛟接过话头：“走吧，爹已在桃山等候多时。”
说罢，他袖袍一挥，一道柔和仙光卷起杨戬、杨婵与哮天犬，化作遁光破空而去。
桃山。
山势巍峨，桃林绵延。虽名为“山”，实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封印，山体隐现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天道威严。
山脚下，一名中年文士负手而立，青衫磊落，目光温润，正遥望天际。正是杨天佑。
遁光落下，杨蛟几人现身。
“爹！”杨婵欢叫一声，扑了过去。
杨天佑接住女儿，目光却落在后面的杨戬身上，眼中泛起复杂情绪：“二郎……回来了。”
杨戬喉头滚动，上前几步，撩衣跪倒：“不孝子杨戬，拜见父亲！”
“起来，快起来。”杨天佑将他扶起，仔细端详，眼中欣慰与感慨交织，“长大了，也结实了。若是你娘见到你，不知该有多高兴。”
杨戬一怔：“爹，您和娘……早已重逢？”
杨天佑点头：“你娘虽被镇于桃山，但得太白金星暗中周旋，并未受太多苦楚。每隔一年，天庭会松动封印一日，容我们一家相聚。”
杨戬心中五味杂陈。原来，父亲、大哥、小妹，早已团聚，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千年。
似是看出他心中酸涩，杨天佑轻叹：“二郎，你拜在玉鼎真人门下，身在阐教，我们怕扰你修行，更怕阐教知晓我等踪迹，横生枝节。得知你平安，我们便心安了。”
杨戬默然。他明白父亲的顾虑，可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依旧萦绕不去。
“那娘她……”他望向桃山，山体深处，仿佛能感应到一丝熟悉的血脉气息。
“你娘一切都好。”杨天佑语气转沉，“二郎，有件事，爹需与你说清莫要过于怨恨你舅舅昊天。当年你娘触犯天条，他身为天帝，抓捕镇压，亦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杨戬身躯微颤，沉默良久，方低声道：“就算他有苦衷，当年派人追杀我们兄妹三人，欲斩草除根……这也是事实。”
得知亲人无恙后，他心中仇恨已消大半，可那道疤，终究还在。
“今日，我们便破开桃山，救娘脱困！”杨蛟踏前一步，周身功德金光流转，人道气运如长河环绕，准圣威势冲天而起，整座桃山都随之震动！
山体上金色符文明灭不定，仿佛感应到威胁，开始自行运转加固。
然而，就在杨蛟即将出手之际。
“轰隆！”
另一道毫不逊色的威压自九天垂落，云层翻滚，化作一张巨大面孔，宏大的声音响彻四野：
“瑶姬触犯天条，镇压桃山乃是天道所定！当初未取其性命，已是看在昊天颜面。尔等欲破封印，绝无可能！”
云散人现，一名鹤发童颜、手持龙头拐杖的老者飘然而下，正是南极仙翁。
“南极师伯！”杨戬脱口而出。
南极仙翁冷冷瞥他一眼：“玉鼎已被逐出阐教，你杨戬也不再是阐教弟子，这声师伯，贫道受不起。”
“师伯，师尊他定有苦衷……”杨戬试图解释。
“不必多言！”南极仙翁打断，“今日我不与你为难，速速离去！”
他心中亦有盘算。
当年元始收杨戬为徒，本就是一步棋。
欲借杨戬与昊天之仇，令其救母，从而彻底归心阐教。
可如今玉鼎叛教，杨戬势必追随，这步棋，已然废了。
杨天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仙翁，杨天佑当年已死过一次，余生唯愿与瑶姬相伴。恳请仙翁，网开一面。”
“今日，我必救母亲。”杨蛟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谁也拦不住。”
杨戬与杨婵同时上前，与大哥并肩而立。
南极仙翁扫视三人，最终目光落在杨蛟身上，淡淡道：“你们父子四人，也就你这身负人道气运的小子，还算入眼。凭你们，想胜我，远远不够。”
“那若加上我呢？”
话音方落，天穹之上骤现祥云万道，仙乐齐鸣！
一道身着玄黑帝袍、头戴平天冠的身影，踏云而下，落在杨戬身侧。
正是玉鼎真人如今的天庭太极天皇大帝。
“师尊！”杨戬惊喜。
玉鼎对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南极仙翁时，已是一片沉静。
南极仙翁瞳孔微缩。
玉鼎的出现他并不意外，可对方周身那股隐而不发、却明显凌驾于大罗之上的气息……
准圣！玉鼎竟已突破至准圣！
元始曾言，十二金仙中，广成子最有可能率先踏出那一步。
谁料，竟是玉鼎抢先！
“玉鼎师弟。”南极仙翁神色复杂，“你我师兄弟一场，听为兄一句劝，师尊待你不薄，此刻回头，向师尊请罪，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玉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师兄，路已走过，便回不了头。烦请转告师尊……玉鼎不孝，不能再侍奉他老人家左右了。”
“冥顽不灵！”南极仙翁面色转冷，“单凭你们几人，今日绝无可能救出瑶姬！”
他话音方落，天际接连数道流光飞至，落在其身侧。
广成子、赤精子、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清虚道德真君、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黄龙真人……
阐教十二金仙，除玉鼎与远在西岐的太乙真人，竟齐聚于此！
众人之前，还立着一位长须垂胸、面容古朴的道人，手持一盏琉璃灯，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天条乃六圣共立，天道见证。我阐教顺天应道，不容任何人触犯。”燃灯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请回吧。”
杨家众人神色凝重。
对方两位准圣，九位大罗，这般阵容，绝非他们能敌。
杨戬握紧三尖两刃刀，指节发白。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
就在此时，天边传来一声清越鸾鸣。
一只青鸾振翅飞来，鸾背上站着两人。
一个红衣少年，扎着冲天髻，脚踩风火轮；
一个蓝衣龙角青年，温文尔雅，腰悬长剑。
“杨婵！我们来了！”红衣少年挥手高喊，正是哪吒。
杨婵眼睛一亮：“哪吒？敖丙？你们怎么……”
青鸾落地，哪吒一跃而下，拍拍胸脯：“听说你要救伯母，我和敖丙特地向石矶娘娘借了青鸾赶来！够意思吧？”
敖丙随后落地，对杨婵微微一笑：“朋友有难，自当相助。”
杨婵眼眶微热，嘴上却嗔道：“你们两个，修为不高，胆子不小！这里可是……”
“怕什么！”哪吒满不在乎，“我哪吒虽咸鱼，但朋友的忙，一定帮！”
他双手插兜，歪着头，一副“老子谁也不怕”的混混模样，把紧张气氛都冲淡了几分。
“哪吒！”广成子厉声喝道，“你乃阐教三代弟子，竟敢对抗师门？！”
哪吒斜眼看他，掏了掏耳朵：“从太乙那老杂毛要杀我的那天起，小爷我就不认什么阐教了。怎么，你有意见？”
“放肆！”广成子勃然大怒，“今日我便代太乙师弟，清理门户！”
“大哥，他凶我！”哪吒瞬间躲到敖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快帮我揍他！”
敖丙无奈摇头。
这臭小子，用得着时叫“大哥”，用不着时喊“敖丙”，现实得很。
他也不多言，取出一枚玉简，并指为笔，凌空勾勒。
“装神弄鬼！”广成子不屑。
可就在敖丙最后一笔画下的瞬间。
“哎哟！！”
广成子毫无征兆地脚下一滑，竟在平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头上道冠滚落，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全场寂静。
堂堂大罗金仙，半步准圣，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平地摔跤？
“你……你！”广成子满面通红，羞怒交加，指着敖丙，“是你搞的鬼！”
“汪！是你？！”哮天犬突然惊叫，盯着敖丙，狗眼里满是忌惮，“你居然也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