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李靖明知故问，面上不动声色。
金吒兴奋道：“爹，您应该也听说了，如今商朝气数已尽，被天道判了死刑！我阐教顺天而行，相助西周讨伐商纣。您要不……就归顺周国吧！”
他越说越激动：“到时候，咱们一家就能在同一阵营，共同辅佐明主！父亲您也不用担心前程，有我阐教扶持，日后必定平步青云，甚至可得仙缘，长生久视！”
他满心以为，父亲听了这话，定会大喜过望。
毕竟，长生久视，是多少凡人的梦想？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李靖额上青筋微微跳动，牙关紧咬，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文殊看出了李靖神色有异，却也不以为意。
自己与普贤都是大罗金仙，十二金仙之列。此番亲自前来，已是给足了面子。李靖但凡聪明些，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李总兵，你三个孩子都拜入我阐教门下，这说明你与我阐教有缘。待他日商灭周兴，我阐教自会相助，定让你平步青云，得享仙缘。”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李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两位道人。
“两位道长，实在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这两个孩子顽劣，叨扰两位道长多时。孩子母亲思念他们久矣，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想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此言一出，金吒木吒齐齐愣住。
“爹！”
金吒反应过来，急声道：“您说什么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您身为凡俗之人，可能不知道我阐教有多强大！掌教祖师元始天尊，那是圣人！爹，您知道圣人是……”
“啪！”
李靖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金吒脸上。
金吒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逆子！”
李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要将爹陷入不忠不义的地步吗？！”
他看着自己失散多年的长子，心痛如绞。
十八年了，他日日夜夜盼着儿子归来。可真当儿子站在面前，说出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当年帝乙大王还在时，我便来商效力。大王待我恩重如山，让我做了这陈塘关总兵！”
李靖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帝辛大王继位，也从未亏待过我李家！给我俸禄，给我权柄，信任我，重用我！若我今日因贪图仙缘就反叛了，我李靖，岂不是猪狗不如？！”
他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
说到最后，眼眶已然泛红，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木吒见大哥被打，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仍壮着胆子开口：“爹……那商王帝辛无道，我们……我们何必辅佐他？”
“无道？”
李靖猛然转头，看向木吒，目光如电：“你凭什么说大王无道？”
他一步上前，逼视着木吒：“你在朝歌待过几天？你见过大王吗？你知道朝歌百姓过得如何吗？你知道商朝这些年，有多少流民得到安置？有多少饥荒得到赈济？”
木吒被问得哑口无言，连连后退。
“若大王无道，商朝的人道气运能如此昌隆？若大王无道，商朝百姓能过得这般安稳？”
李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还没瞎！我看得到！我看得清清楚楚！”
金吒木吒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对父亲，终究是敬重的，也是畏惧的。
虽然心中并不认同父亲的话师尊教导他们，商朝气数已尽，天道要灭商，这是大势所趋。可此刻面对震怒的父亲，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文殊微微皱眉，开口道：“李总兵，你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天要灭商，这是天意。天道大势之下，商朝焉有保全的道理？你纵使忠义，也该明白，人力不可逆天。”
“天意？”
李靖转过头，看向文殊，目光坦然：“天意是天意，而我李靖，有自己的主意。”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横在身前。
“商待我不薄。就算我李靖今日身死于此，也绝不会背叛商朝！”
剑身寒光闪烁，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爹！”
金吒急了，上前一步：“您不要做傻事！商朝抵抗不了天意的！就算加上截教也不行！”
他是真的急了。
在他心中，阐教就是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截教？不过是一群披毛戴角之辈、湿生卵化之徒罢了。如何能与圣人门下相比？
和阐教作对的，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文殊与普贤对视一眼。
“师兄，既然李总兵不听，那我们就先将他拿下吧。”
普贤低声道：“迟早他会回心转意的。”
文殊微微颔首：“善。”
他上前一步，看向李靖，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淡淡的威压：“李总兵，我知道你有人道气运加身，战力不俗。但你终究是凡人之躯，不是我等对手。束手就擒吧，莫要自误。”
李靖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剑。
“金吒木吒，你们两个先退到一边！”他沉声道。
“爹……”木吒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你二人先退去。”
文殊也开口了。
金吒木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退到了一边。
他们看着父亲，又看看师尊，心中痛苦挣扎。
一边是养育自己的师尊，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父亲。真要选，他们又能选谁？
可若是可能，他们自然希望师尊胜。然后，再好好规劝父亲，让他明白大势所趋，不要往死路上走。
“李总兵，得罪了。”
文殊一挥袖，一道宝光飞出。
遁龙桩！
此宝又名七宝金莲，上面嵌着三根金柱，专能遁龙擒仙。往日祭出，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脱。
宝光如电，直取李靖。
李靖神色凝重，身后人道气运加持，气势陡然攀升。他挥剑斩下，剑光如虹，与遁龙桩撞在一处！
轰！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遁龙桩被剑光挡住，倒飞而回。
文殊伸手接住，微微挑眉。
他这才想起，这李靖也曾是度厄真人门下弟子，学过道法。虽然后来因为资质愚钝，不得仙道，下山享人间富贵，但毕竟也是修道之人。五行遁法，还是会的。
加上人道气运加持，倒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总兵，看来你是不愿束手就擒了。”
文殊淡淡道，召回遁龙桩。
刚才那一击，他不过用了三分力。毕竟，对付一个凡人，就算有人道气运加持，又能如何？
“师兄，速战速决。”
普贤低声道：“迟则生变。陈塘关虽然不是朝歌，但距离那边也不远。万一让截教门人或者商朝大臣们发现，就不好办了。”
说罢，他头顶悬起一枚太极符印。
那符印迎风便长，化作磨盘大小，缓缓旋转，散发出蒙蒙清光。正是普贤的护身至宝，太极符印。
“去！”
普贤一声轻喝，太极符印当空压下，直取李靖。
李靖如临大敌，拼尽全力抵挡。剑光与符印相撞，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嘴角溢血。
大罗金仙与凡人之间，差距终究太大了。
纵然有人道气运加持，也难以弥补这天堑般的鸿沟。
“爹！”
金吒木吒齐声惊呼，心痛如绞。
“混账！”
李靖踉跄着站稳身形，抹去嘴角血迹，咬牙道：“我李靖忠义两全，岂能做出背叛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狠狠捏碎。
那是敖丙临别前送给他的。
当时本想推辞，但敖丙坚持，他便收下了。
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文殊见他捏碎玉简，也不以为意。区区一个陈塘关总兵，能有什么后手？难不成还能叫来什么大人物？
“李总兵，随我们走一趟吧。”
他淡淡开口，再次祭出遁龙桩。
金光闪烁，三根金柱当头罩下，就要将李靖圈禁其中。
然而
就在此时，整个陈塘关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大地摇晃，房屋嘎吱作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吟”
一声嘹亮龙吟，响彻云霄！
那龙吟声穿透云层，震荡四野，威严肃穆，带着无上威严！
“龙族！”
文殊与普贤面色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