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圣的目光也齐齐看向老子。他们想要看看，这位太清圣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短暂的沉寂之后，老子缓缓开口。
“对于道祖授业之恩，我不敢忘。”
他站起身，朝着鸿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元始见状，顿时冷笑起来：“哼！装什么清高？到头来还不是要服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转向鸿钧，拱手道：“师尊，老子离经叛道，背叛玄门，可不能轻饶！”
他以为老子说这种话，就是已经低头了。
然而，老子却摇了摇头。
“元始，你不懂。”他的声音平静而悲悯，“父神当初为了成道而开天，虽然大道崩殂，但却是以身衍化了洪荒。洪荒，不是某个人的洪荒，而是众生的洪荒。天道本至公，如今却有了私心。加上鸿钧算计众生，恐怕用不了多久，洪荒便会毁于一旦。我虽然得鸿钧传道，但我不能容忍洪荒毁于一旦。”
“你大胆！”元始怒喝，“简直是胡说八道！”
老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之色：“我三清本为一体，要不是鸿钧挑唆，又怎会闹至这种地步？”
“此事怎么能怪师尊？”元始情绪激动，近乎歇斯底里，“若不是你夺我本源，我怎么可能处处不如你？你我都是父神元神化形，凭什么你比我强？凭什么？”
他憋了太久太久，这些话，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本源之事，大兄已经解释过了。”通天在一边道，“当初他率先化形，引来了天道，所以我和你本源才会残缺。这并非大兄有意为之，而是无可奈何之事！”
“这种谎言，你信，我不信！”元始冷笑，“我只知道，我成圣的机会是师尊赐予。反倒是你们，不停地排挤我，打压我，让我阐教处处受制！”
通天还想说什么，老子却摇了摇头。
如今的元始，已经被执念蒙蔽了双眼，被鸿钧彻底蛊惑。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管怎么说，此事，我到底是亏欠了你。”老子轻叹一声。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元始冷哼一声。
老子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鸿钧，再次行了一礼。
“老师，你当初对我有授业之恩，还将我收为弟子。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怎么理会洪荒诸事。道门虽脱离玄门，但我可以将气运送还，算是报答老师的授业之恩。”
他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就是要划清界限，偿还因果。
鸿钧的面色微微一沉：“这么说，你是要执迷不悟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众圣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杀意正在弥漫。
“有些事，做过之后，可不要后悔。”
老子抬起头，直视着鸿钧的眼睛。他的目光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老师，在我心里，你不如齐天道友。”
此言一出，紫霄宫中的气氛陡然凝固。
老子继续说道：“齐天道友之道，光明磊落。他的道，是让人变强，是让人看清自己，是让人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而老师的道……太狭窄了。老师的心中，只有算计，只有掌控，只有自己的私欲。这样的道，如何能成就大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觉得，鸿钧老师恐怕是永世都成不了大道！”
“轰”
整个紫霄宫中的气氛瞬间炸裂！
这可是在当众否认鸿钧道祖的道！
在场众圣，恐怕也就老子有这个胆子。
而且，他还真的做了！
鸿钧不怒反笑，但那笑容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好，很好！”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老子，“看来那什么齐天道友，给了你极强的信心。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来救你！”
话音落下，一股倾天之势陡然降临，重重压在老子身上！
仅仅是余波，就让在场众圣心惊肉跳。
封神量劫发展至今，已经临近末期，鸿钧能调动的天道之力，再次加大。这股威压，远比之前要强大得多！
老子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但依旧挺立。
“道祖！”伏羲连忙起身，拱手求情，“太清道友不过是一时糊涂。他已经答应了返还道门气运，又何必苦苦相逼？”
他和老子的关系，在上古时期就不错。更何况他是人族天皇，老子是人教教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子若是出了事，人族气运必然受损。
同时，他也在给老子使眼色，希望老子能够服个软。
“太清道友，你就认个错吧！”
若是那齐天大圣真是命运魔神，老子这般做，真的不值当啊！
老子看着他，微微一笑：“伏羲道友，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没错，为何要认错？”
伏羲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鸿钧冷冷地看着老子，威压再次提升。
老子衣袍鼓动，须发飘扬，但他的身子依旧挺立。在他身上，同样蓬勃而出一股浓郁的圣威！
两股威压交织在一起，陡然形成一道小型风暴，席卷整个紫霄宫！
周边的几位圣人连忙御使神通法力，将这股波动压制下去。
元始等人看向老子的神色中，满是惊骇！
圣人五重天！
老子的境界，最少是圣人五重天！
百万年过去，当初的洪荒圣人，大多还停留在圣人三重的境界。元始知道老子肯定有提升，但他从来没想过，老子居然已经攀登到了圣人五重天的地步！
法则证道，真的有这般逆天吗？
“这，就是你的依仗吗？”鸿钧冷笑。
下一刻，他所掌控的威压，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老子身形剧震，虽然依旧挺立，但他的手脚开始微微颤抖。他的面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噗”
终于，老子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虽然已经到了圣人五重天，但和鸿钧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大兄！”通天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扶起老子。
但鸿钧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通天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道祖，还请手下留情！”女娲连忙起身求情。
伏羲也再次开口：“道祖，太清道友虽有冒犯，但罪不至死啊！”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也准备开口求情。但鸿钧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便感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依旧没有丝毫畏惧。
“通天，女娲道友，此事与你们无关。”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坚定，“老师，不要再一错再错了。齐天道友不和你动手，不是胜不过你，而是不想和你斗而已。”
“混账！”鸿钧眼中迸射出一道冷意，“你竟然被蛊惑到了这种地步！”
他一挥手，老子再次被击倒在地！
这一次，老子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爬起来。他的圣血已经染红了胡须，整个人看上去极为狼狈。
元始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恨老子，恨他夺了自己的本源，恨他处处压自己一头。但此刻看到老子这般凄惨的模样，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三清本为一体，无论如何，那也是他的兄长啊……
老子艰难地站起身，缓缓跪在鸿钧面前。
鸿钧心中微微一喜。果然，这些家伙都是要打一顿才会顺服。若是老子归服于他，那他手中又有了一颗可以用的棋子。而且老子的作用，比元始，比祖龙他们还要大得多。
“老子，你可是诚心悔改？”鸿钧问道。
老子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错，为何悔改？”他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我跪，是想请求道祖一件事。”
鸿钧眉头一皱。
就听老子继续说道：“我希望，道祖能够放过我二弟一马。”
二弟？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元始！
元始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子。
“元始头脑不聪明，不过是以功德成道的最次等圣人，境界也不过圣人三重，对道祖而言，可有可无。”老子的声音平静而诚恳，“他为了道祖的谋划，近乎葬送了整个阐教。希望封神量劫之后，道祖不要再拿他做棋子。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希望道祖能够成全。”
说完，老子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咚咚咚”
那沉闷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元始心头。
他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老子……是在为他求情？
这个他恨了百万年的人，这个他认为是夺他本源、处处打压他的人，此刻竟然跪在鸿钧面前，为他求情？
还说他是“二弟”……
还说让鸿钧不要再拿他当棋子……
元始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他心底熊熊燃起。
不是对老子的怒火。
而是对鸿钧的怒火！
对他自己的怒火！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一颗棋子？
原来，他恨了百万年的人，最后却在为他求情？
原来……
“噗”
元始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