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承载着三条鲜活生命的重量。
三山关内外，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商军城头，闻仲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周营之中，姬发端坐中军，面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他身侧，冥河教祖微微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场上，鲲鹏冷哼一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齐绽放光芒。
那光芒璀璨夺目，仿佛二十四轮太阳同时升起。混元金斗撞入这片光芒之中，金光与白光交织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仅仅三息。
混元金斗倒飞而出，上面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云霄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洒落在空中，如同绽放的红梅。
“不自量力。”鲲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尽是不屑，“你比你那兄长妹妹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缓缓抬起手，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他掌中旋转：“云霄，你可还记得远古之时，你们是如何追杀本座的？”
这话如同刀子，剜在云霄心上。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鲲鹏伏击红云，夺其灵宝，害得红云陨落。她和赵公明、碧霄、琼霄得知真相后，立誓要为父报仇，天涯海角追杀鲲鹏。
那段日子，是她们兄妹四人最为团结、最为快意的时光。虽然最终让鲲鹏逃脱，但那份同仇敌忾的情谊，却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风水轮流转啊。”鲲鹏悠然叹息，“如今，轮到本座追杀你们了。”
他指了指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你那兄长，死时还死死护着这些灵珠，不肯让它们落入我手。可惜啊可惜，他护得住灵宝，护不住自己的命。”
“住口！”
云霄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当然知道赵公明死时的情形金灵圣母后来告诉她，赵公明临死前还在拼命收拢定海神珠，只因那是通天教主赐下的宝物，不愿让它落入敌手。
“还有你那两个妹妹，”鲲鹏继续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吃了什么，“碧霄死前还在喊‘姐姐快走’，琼霄更惨，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本座......”
“我让你住口！”
云霄疯了一般，再次催动混元金斗。
可她的伤势实在太重，混元金斗勉强腾空三尺，便摇摇欲坠。
鲲鹏随手一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中飞出一颗，轻轻撞在混元金斗上。那金色灵宝顿时如断线的风筝，远远跌落。
“云霄，”鲲鹏缓步向前，“本座念你修行不易，给你一个机会自裁吧，省得本座动手。”
他话音落下，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齐亮起，在他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云霄跪倒在虚空中，披头散发，泪流满面。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幼时，父亲红云抱着她在云床上玩耍，教她辨认漫天星辰。想起拜入截教后，通天教主慈祥的笑容，和那句“好苗子，好苗子”。想起与赵公明、碧霄、琼霄一起修行的日子，兄长温厚，妹妹活泼，她这个做大姐的，总是在中间调和。
想起九曲黄河大阵中，碧霄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不舍和期盼。
“姐姐，替我们活着。”
她活着。
可这样的活着，比死还难受。
“鲲鹏......”
云霄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鲲鹏挑了挑眉：“怎么，想通了？”
云霄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仅仅三息之后，这光芒便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它穿透战场上空，穿透云层，穿透三山关的城墙，穿透每一个人心底最深处。
“这是......”
金灵圣母瞳孔骤然收缩，空荡荡的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
闻仲虽然修为不算绝顶，但也看出了端倪云霄师叔在燃烧自己的道基，燃烧自己的元神，燃烧自己的一切！
“师尊，云霄师叔这是......要自爆？！”
他的声音在颤抖。
金灵圣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云霄的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金灵圣母睁开眼，眸中水光一闪即逝，“闻仲，你记住，有些时候，活着比死更难。云霄她......已经活得够苦了。”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身影：“而且......以云霄如今的伤势，若不自爆，根本伤不了鲲鹏分毫。与其窝囊地死去，不如轰轰烈烈地搏一把。”
闻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云霄平日的模样端庄，温柔，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截教万仙来朝，云霄是其中最让人如沐春风的存在。她修为高深，却从不倨傲；她地位尊崇，却总是亲力亲为地指点后辈。
这样的云霄师叔，此刻却要......
闻仲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在城墙上。
周营之中，姬发微微眯眼。
他身侧，冥河教祖低声道：“大王，是否要助妖师一把？”
助？怎么助？
以冥河教祖的修为，自然看得出云霄此刻的状态。那是燃烧一切的疯狂，是一位准圣巅峰强者最后的挣扎。这种自爆，即便是鲲鹏有人道气运加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姬发却只是淡淡道：“不必。妖师有气运护体，区区一个云霄，杀不了他。”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冥河教祖垂首应道：“是。”
但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是齐天大圣安插在周营的卧底，可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周营之中强者如云，他若轻举妄动，非但救不了云霄，反而会暴露自己。
只能......看着了。
战场上，鲲鹏脸上的轻松之色终于褪去。
“你疯了！”他厉声道，“云霄，你可想清楚了！自爆之后，你将魂飞魄散，连封神榜都上不去！”
云霄没有回答。
她的头发在风中狂舞，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她的周身萦绕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鲲鹏”
她开口，声音响彻天地。
“远古时期，你杀我父红云。”
“前日，你杀我兄赵公明。”
“同日，你杀我妹碧霄、琼霄。”
“我云霄修行万余载，从未求过任何人。今日，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求你与我同死！”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鲲鹏冲去。
所过之处，虚空崩塌，天地失色。
三山关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商军城头，不知是谁带头跪下，紧接着，无数将士齐刷刷跪倒一片。他们仰望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悲壮与敬意。
截教弟子们双手合十，默默诵念经文。
金灵圣母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周营之中，就连那些久经战阵的将士们，此刻也不由动容。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从一开始就不是。
云霄自知不敌，所以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她要的不是胜利，而是代价。
让鲲鹏付出代价！
让周国付出代价！
让这不公的天地，付出代价！
眼看云霄距离鲲鹏越来越近，那即将自爆的威压已经让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落在云霄头顶。
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厚重如山。
它落在云霄身上的瞬间，云霄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竟然开始迅速衰减。
“这是......地书？！”
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个长髯道人，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悲悯。
他一步步走来，脚下步步生莲，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仿佛踏在每个人心上。
“镇元子！”鲲鹏面色一变。
但紧接着，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来得正好，正好！
镇元子没有理会鲲鹏，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云霄身上。
“痴儿，”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怜惜，“你这又是何必呢？”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地书光芒大盛，将云霄彻底笼罩其中。那即将失控的自爆之力，在地书的镇压下，缓缓平复下来。
云霄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眼泪夺眶而出。
“镇元子师叔......”
她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哥哥死了，我妹妹们也死了......”
镇元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