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辞了。”钟文远起身而去。
宋贤望着其离去背影陷入沉思,他虽相信钟文远不会干这种事,但不敢百分百确定其是否牵涉到赤炎矿贪腐里,但只要事情没有摆到台面上,他还是愿意对其网开一面的,所以他让其参与之后的调查讯问,真有什么问题,让其自己去解决。
这些浑元宗老人个个有功劳有苦劳的,为宗门发展也是做了很大贡献,除非迫不得已,他还是愿意保全的。
除非像徐宁那种,事情已经摆在台面上了,那就必须按宗门规章严肃处理。
…………
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昏暗。
离天山主峰两三百里远的赤炎矿产地,却仍是灯火通明,吭哧吭哧的砸石声响彻天地。
放眼望去,一个个巨大的凹坑内,一群壮汉正拿着铁锹,锤子等物,正在啃砸坚硬的石壁。
赤炎石是一种赤色带有火属性的特殊石料,一般藏在山壁或地矿中,与山体和地矿石壁融为一体,需得精细的将其取出,保持完整性。
而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有经验的旷工,是以整个赤炎矿招募了很多壮年男子,充当劳力。
矿场西北处,有一座不大的府院,昏暗的屋室内,田启已然入寝。
睡梦之中,只听得咚咚的敲门声大响,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房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林子祥大步走了进来。
“林师兄,你怎么来了?”田启大惊,从床上一股脑翻了下来。
林子祥神色凝肃,看了眼左右,府院的凡人仆役已被他喝退,见四周无人,他才轻声道:“你的事情已被掌教知晓,掌教令我来拿你。”
田启一听霎时间脸色大变,面如死灰,整个人好像软了一般,目光务必恳切的望着林子祥,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林师兄,我该怎么办,救救我。”
“听着。”林子祥见他这幅摸样,厉声轻喝:“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已无可挽回,此刻就在你的府院外,还有其他弟子守着,你想要逃离根本不可能,好在陆元师弟被我打发去捉拿矿场其他人了,所以我还有时间和你交代接下来的事。”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交代,我会尽量保全你。”
“你的那些亲族也不用担心,我自会照顾。这一次你是难免刑狱之灾,我会尽量对你从轻惩处,哪怕入了囚室,我也会多加关照你,保证你在里面过的舒服。”
“等此事风头过了,以后找机会我会把你给捞出来。”
“接下来会有宗门的调查问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田启战战兢兢的点头道:“是,是,我明白。林师兄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更不会牵连到你。”
“你犯的事也不大,最多也就多蹲几年囚室罢了,只要我还在执法长老这个位置上,有的是机会保你出来。等我筑基之后,要把你放出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到时候再给你挪个位置便是。”
田启听他此言,仿佛有燃气了希望,连连点头:“我知道怎么做。”
“走吧!镇定一点,有我在,什么都别担心。”
两人离了屋室,府院外围着几名弟子,林子祥一声令下,几人便夹带着田启乘坐上沧澜鸟背部而去。
矿场内的议事殿中,陆元已将其他几名协助管理的宗门弟子召了来,向他们告明情况,正说之间,林子祥大步自外而入:“人都到齐了吧!”
陆元点头道:“赤炎矿的几名管事全在这里了。”
“田启已被押回宗门,其他人也都带回去,协助调查。”
“林师兄,是不是先留个人在这里管理矿场?不然的话,恐怕影响动工,我建议留下周强负责矿场运作。”
林子祥望了下方周强一眼,心中对此人也有些厌烦,自不愿让他接手矿场管理。
“周强是重要的人证,调查问讯怎么可以没他在场,先回去查明白这件事再说。”
一行人于是出了大殿,乘坐上另一只沧澜鸟。
…………
经过问讯调查,赤炎矿一事很快就有了结论,田启对所有事情供认不讳。
案卷呈交到宋贤手中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份调查结果。
既然田启已经一力承担了下来,他也不想去追究这背后还牵涉什么人,因为他深知,要想宗门所有人都完全摒弃私念,一意奉公,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天地,谁拳头大,谁就有理,而在这样一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监管和公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炼气修士,他可以监管筑基修士吗?
而在缺乏普遍监管的条件下,贪污腐败是不可能遏制的,这是制度性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本质又决定了这种制度,盖因修士与修士之间,个体能力相差太大了。
作为宗门掌教,他只能尽可能保持公正严明,并划下一条原则,只要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他就必按规章惩治。
谁冒头,他就处理谁。
至于在台面之下的那些勾心斗角,暗潮流涌,阴暗沟壑,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他放纵,而是很多事情他也无能为力,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管理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如果什么事情他都过问,以现在宗门的规模和产业,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这不比当年落脚孤子峰时,宗门包括他在内也就十名弟子,又没有产业,他还可以抽出时间去和弟子闲聊谈谈心。
如今的宗门越来越大,人数已超过三百人,各方势力的人都有,产业众多,绝大多数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姓名,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组织凭他一人之力是管不过来的。
所以权力必须下放,而在权力下放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情况。
田启没有供出其他人,对宋贤来说,也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如果其真的供出钟文远,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个宗门长老若因此事被惩处,那他这个掌教也无光。
事情到此结束,是最好的结局。
几日后,田启就被判了监禁四十年的惩处。
…………
入夜,灯火通明的屋室内,黄烨自外而入,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不用多礼,坐吧!查的怎么样?”宋贤摆了摆手,除了让钟文远、林子祥、陆元负责问讯调查外,在暗处,他还让黄烨偷偷调查此事。
他并不想因此事处理钟文远,故让其负责调查问讯小组,如果真有问题,也是给其一个补漏的机会。
因钟文远涉及到此事中,明面的调查组是不大可能牵扯出其他人的,只是为了对宗门有一个交代。
宋贤虽不打算对此事追究到底,但必须清楚这事情背后真相,所以让黄烨在暗中调查。
这事儿本来就有不少疑点,譬如,周强曾经向政务殿反应,却被钟文远给压了下来。
再加上,田启倒卖的那些赤炎石,这么多年价值总合得有两三万灵石,这些灵石都去了哪里。
田启浑身上下积蓄,也不超过一万灵石。
显然,这背后是有人主使,分了钱的。
黄烨开口道:“据我所知,田启和钟文远关系其实一般,但他和林子祥确实关系甚密。不仅是他,包括杨宣、张坚、周乾几人都和林子祥关系很好。据说杨宣、张坚、周乾几人如今职位,也都是通过田启和林子祥搭上线才拿下的。”
听闻此言,宋贤心中吃了一惊:“你的意思,田启背后的人不是钟文远师兄,而是林子祥师兄?”
“这不是什么秘密,宗门不少人都知道。掌教不知道,只是因为您平常接触的只有钟文远、林子祥、张宁远这些人,对下面一层的人员了解不多。”
宋贤这下彻底惊了,默然无语,此时他才发现,他对整个宗门的掌控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大。
按黄烨所说,田启和林子祥关系宗门人尽皆知,可偏偏他不知道。
也是,他与田启这一级别的人,平常根本会不着面,哪能知道其与什么人交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子祥师兄有没有卷入到这件事?”
“我们查到一些线索,在去年赤炎矿上交后,田启曾去林子祥府中拜会。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林子祥每年都会在清风坊购买大量一阶上品的灵酒灵食,他每次都在御兽阁购买,尤其钟爱一款名为的虎魄酒的灵酒,基本上每年都得买几十坛。”
“此灵酒价格,一坛就要五十灵石,而且就在几个月前,他在边西城清风坊宝申阁又买了一颗筑基丹。”
“另外,在抓捕田启的当天,他支走了其他人,单独去见了田启。”
黄烨并没有下结论,但话语中意思已经明显不过了。
林子祥收入虽然不低,但这样大手大脚的购买灵酒灵食肯定不够花的,何况还买了一颗筑基丹。
他上次筑基失败距此也不过十年时间,而在上次筑基的时候,其身上灵石都买了筑基丹。
若是以他正常薪俸标准,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灵石来。
尽管事情已经清楚的摆在面前,宋贤仍是有些不相信,或者他心里不愿意相信。
在他印象里,林子祥一向是个忠厚本分的人,一心都扑在修行上,他怎么会指使田启中饱私囊呢?
遥想当年,在平原县时,两人一同前往坊市变卖宗门修行物资给张士麟兑换筑基丹,林子祥可是尽心尽力,不仅一个子儿都没捞,甚至准备自掏腰包,最后连剩下的一些符都交给了张士麟,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第两百五十三章 宗门改制
“你觉得是子祥师兄指使的田启?”沉默了好一会儿,宋贤声音低沉的问道。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消息和线索来看,事实就是这样。”黄烨并无任何顾忌,神色如常的说道。
作为宋贤的谋士,他基本上不与宗门任何人打交道,他所管理的情报队伍除了宋贤外,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情报队伍的经费也不受限于宗门,而是宋贤直接分拨。
是以他和宗门里其他人都没什么交情,更不要看其他人脸色,他也很清楚,在这个宗门,只需向宋贤一个人负责。
宋贤虚望着外间,声音仿佛有些虚弱,透着一股心力交瘁:“那你觉得文远师兄有没有卷入这件事?”
“不知掌教所说的这个卷入?指的是指使田启、还是收受贿赂,亦或包庇纵容?”没等宋贤回应,他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若是说指使田启、收受贿赂,目前并没实证亦无线索。如果是指包庇纵容,那肯定是存在的。”
“田启本就是被他推上赤炎矿主事位置的,周强第一次反应给政务殿,也是他压下了此事。”
“他包庇田启至少有两个原因,第一,这人是他推荐的,如果被查了,他面上也无光。”
“第二,他应该知晓田启和林子祥的事情,担心牵扯出林子祥。他们两人的关系,掌教比我更清楚。”
宋贤没有再问下去,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黄烨应声而去,望着他离去背影,宋贤还怔怔的独自坐在主位上,目光微微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了厅殿。
…………
五月末的边下镇,天气已经有些炎热。
天山,议事大殿内,众人齐聚一堂。
除了钟文远、林子祥、张宁远这些宗门核心人员,冯妍、齐小白这些后加入的散修也有部分人员受召而来,甚至包括天山派的重要人物,也都在场。
这在平日是很罕见的,除了每年的年末议事外,一般情况下,宋贤并不会将大家都召集一起议事,都是各自单独向他汇报要务。
而在今日这个平平无奇的傍晚,众人被召至了一起,显然是有大事。
众人端坐在议事殿内,可以很明显看出泾渭分明的阵营。
钟文远、林子祥、陆元、张宁远、林泉这些人都在左侧落座。
天山派的重要人物,如黄贺、多尔夫都在右侧落座。
像齐小白、冯妍这些后加入的散修则在左侧末座。
“怎么突然召开议事,钟师兄,出了什么事?”余廉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在左侧落座后,开口问道。
钟文远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思绪电转。
宋贤没有跟他商议,就直接召集了众人,这无疑是一个不好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