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闻此言,皆大失所望,其中也有惊疑的,譬如林子祥,眼神中就明显带着怀疑之色。
“不用着急,且耐心等候,都忙自己的去吧!”宋贤挥手斥退众人,径至朝着屋室走去。
唯有林子祥和苏芷柔跟在他身后,三人入了屋室,林子祥便提出了质疑:“掌教,江峰真的没提边西城的事吗?”
“待会儿再说吧!”宋贤命人将陆元和张宁远召来,很快,两人自外而入。
“掌教,是不是有边西城的消息?”张宁远一走进来,连礼都没行,便迫不及待的询问。
陆元则恭敬的行了一礼,站在他跟前,一脸凝重的望着宋贤。
两人不是傻子,对宋贤方才那番话都只是半信半疑,而众人方散去,宋贤便派人找了他们来,显然是有要事。
结合他刚刚从御兽宗回来,两人都猜到十有八九是关于边西城的事不方便在那么多人面前公之于众,所以单独找他们来商议。
与张宁远一脸希翼期望不同,陆元则神色凝重,并不乐观。
他清楚的知道宗门当下困境,最主要的宗门内部离心离德,如果是好消息,宋贤必然当众宣布了,以稳定人心。
而其却屏退众人后,单独把两人叫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们坐吧!”宋贤摆了摆手,待两人落座后才一脸沉重的开口:“江峰此次找我去,确实为了边西城之事,据他所言,御兽宗已派人调查清楚了,落云宗并未旗帜鲜明投靠云宣宗,所以他们不打算出兵攻打。”
一听这话,张宁远脸色一变,霍然站起了身:“怎么会这样?”
林子祥面色也是十分难看:“这么说,是我们误判了形式?”
他话里说的虽然是我们,但目光却是望着宋贤。
唯有陆元还算镇定,面色不变:“不是我们错判形势,是御兽宗暂时不想和落云宗翻脸。”
宋贤看了眼陆元,暗自点了点头,陆元性子和钟文远相近,都是老成持重,遇事也较为冷静,他比钟文远稍好一点是,行事更圆滑一点,没有钟文远那般明目张胆的偏袒自己人。
此次宗门撤出边西城,不少人都颇有怨言,唯有陆元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在掌握的信息量不充足情况下,能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核心问题,足见头脑冷静,善于思索。
这也是宋贤最器重他的地方。
“陆师兄说的不错,御兽宗如今正在虎门城和风行宗作战,这个时候不想和落云宗翻脸,我猜测他们应该派人去和落云宗谈了条件。”
“那我们怎么办?”张宁远一副咬牙切齿模样,似乎一腔怒火无从发泄。
“只能等待时机了。”陆元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等,等到什么时候。”
张宁远仿佛找到了出气筒,他没法对宋贤发火,但对陆元就没那么客气了:“等到御兽宗战胜云宣宗,还是等到落云宗人都死完了,早知如此,不如就和他们拼了。现在就是想拼,也没机会了。”
说罢,他看了眼宋贤,又补充了一句:“我就说不应该撤出边西城。”
宋贤皱了皱眉头,张宁远这番话已经是毫无掩饰的冲着他了,尤其那最后一句,可见他心中多么不满。
“张宁远师兄,你的意思是怪夫君害了你?”宋贤尚未说话,一旁苏芷柔不乐意了,板起了脸严词厉色的斥责。
“要不是夫君,你们早就成落云宗手下亡魂了,你们倒好,不感激就算了,反倒怪起夫君来了,还要和落云宗拼命。就凭你们这点斤两,拿什么拼?还不够落云宗塞牙缝的。”
苏芷柔性子软善,从来不理会宗门事务,偶尔参与议事都是一言不发,像个透明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火,盖因她心知宋贤这段时日为此事多么忧愁,明明是为了浑元宗,却得不到宗门弟子理解,现在还被张宁远当众质疑指责,故心头火起,脱口而出。
她这一番厉声怒斥,完全出乎几人意料,一时间屋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林子祥本来也看着宋贤,此时默默收回目光,手掌轻抚着下巴,一言不语。
陆元则面无表情以目视地。
最尴尬的当然是张宁远,脸色霎时变得潮红,似乎被骂懵了,站在那里显得手足无措。
宋贤则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面露愠色,眼神锐利,与往日温和模样大相径庭,显然是真生气了。
“骂得好。”宋贤心中暗道,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担心激化矛盾,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刻,但由苏芷柔说就完全没问题了,可谓恰如其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短暂沉默后,张宁远有些慌乱的解释,瞧那模样,如若有个地缝钻都恨不得钻进去。
“宁远师兄,你不要急,先坐下再说。”宋贤适时圆场,张宁远好似找到了根救命稻草般,立刻坐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想想当年,我们从青云宗离开时,是那么的困难,但最终我们挺过来了,并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在边西城站稳了脚跟,将宗门发展到了如今规模。”
“如今我们遇到了同样的麻烦,可比起当初从青云宗出走时不知好了多少倍,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挺过这难关。”
“现在形势虽不利我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御兽宗出卖我们,想和落云宗媾和,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出兵边西城。”
张宁远被苏芷柔一通怒斥,满面羞惭,低着头不说话。
林子祥亦有些心虚,怕说多了,苏芷柔矛头指向自己,也不接话。
只有陆元冷静问道:“掌教有何良策?”
“御兽宗长老许显生是个强硬派,据说,当初永宁城成立独立联盟时,他就主张出兵攻打。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他,说明我们的情况,或许有机会让他在御兽宗内部议事时为我们说话。”
“这恐怕不行吧!”林子祥不再沉默,眉头微皱:“依掌教所说,这许显生曾主张出兵攻打永宁城,但最后结果是御兽宗根本没出兵,可见他分量有限。而永宁城已经脱离御兽宗,成立独立联盟,落云宗却尚未旗帜鲜明脱离御兽宗。就算我们说服了他,作用也不大。”
“子祥师兄言之有理,若落云宗保持现状,御兽宗是肯定不会出兵的,所以我们的重点方向,是让落云宗与御兽宗彻底翻脸,这样一来,御兽宗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好,为了面子也好,都有可能出兵。再加上许显生如果能在御兽宗内部提议,就有很大概率促成此事。”
“怎么让落云宗和御兽宗彻底翻脸,那落云宗又不是傻子,岂能随我们所愿?”
“如果云宣宗能给落云宗造成足够压力,他们就可能与御兽宗彻底翻脸。
第三百五十二章 步步紧逼
陆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掌教是想从云宣宗内部找突破口,让云宣宗去逼着落云宗和御兽宗翻脸?”
宋贤点头道:“不错,落云宗必然私下已与云宣宗达成了协议,他们既敢攻袭我们,就一定做好最坏的打算了。肯定会考虑到此举引来御兽宗反击,事先联系好了云宣宗,如果御兽宗出兵,就让云宣宗支援,而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呢?只能是全面倒向云宣宗。”
“如今落云宗赶走了我们,霸占了天山那么多产业,它是达到目的了,现在却想和御兽宗媾和。我猜云宣宗内部一定有人对此很不满。”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人,给落云宗施压,逼着他们和御兽宗翻脸。”
林子祥眉头紧皱:“我们是云宣宗的敌人,怎么接触云宣宗修士,他们岂会听我们的话?”
“只要目的一致,敌人也可以合作。何况云宣宗敌人并不是我们,而是御兽宗。”
“这能行吗?”
“事在人为,尽人事,听天命。”
陆元沉吟道:“掌教可有具体计划,该从何着手?”
“我们兵分三路,一路负责联络许显生,一路负责联系云宣宗,另一路负责制造舆论上的声势。宁远师兄,你之前曾来西疆县与御兽宗负责坊市的修士联系过,你应该认识些御兽宗的人,许显生这一路就交给你了,争取让他见我一面。”
“是。”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张宁远听闻此言,立马为之一振,眼神坚定的应声道是。
“子祥师兄,陆师兄,你们负责制造舆论声势,围绕两个重点,其一要大加渲染御兽宗抛弃我们和落云宗媾和的不义之举。其二是宣扬落云宗先是背叛御兽宗,与云宣宗暗通款曲,之后又背叛云宣宗和御兽宗达成协议。”
“至于联系云宣宗,我亲自去办。”
陆元和林子祥皆点头道好。
“我还是那句话,宗门现处危难之际,最重要的是团结,只有团结才能走出困境。边西城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其他宗门弟子,不然必然导致人心散乱,此事谁也不能说出去。”
三人都应声道好,随即起身而去。
“夫君,我要做些什么?”待三人离去后,苏芷柔立马问道。
知道浑元宗现在已是到了风雨飘摇地步,而这次又至为关键,若是无功而返,搞不好宗门真要土崩瓦解,眼见三人都有了任务,她也想出一份力。
宋贤笑了笑:“你以后专职做我的嘴替,替我骂人。”
“我说认真的呢?你还笑话。”苏芷柔在他手臂轻轻捏了一把,不满他拿自己打趣。
“我也说认真的,有些话我都不好说,你说正适合了。你没看宁远师兄被你骂了一顿,立马老实了,这可比我发火作用大多了。”
“我那还不是替夫君生气,夫君还取笑。”
“我哪是取笑,明明是夸你。”宋贤压低声音,俯在她耳边:“鉴于你刚才的优秀表现,晚上我奖励你一顿。”
苏芷柔白了他一眼。
夫妻两人打情骂俏的斗了番嘴,宋贤又唤来了黄烨,让他去寻云宣宗合适人选。
黄烨本身是情报圈的,对云宣宗内部结构比别人更了解,加上他甚少对外露面,由他去办此事再合适不过。
………
天晴日朗,万里无云。
西疆县南部坊市,鳞次栉比的阁楼整齐排列,街道之上人来人往。
此是西疆县东南区域最大的坊市,如今已落入云宣宗掌控下。
自云宣宗来到西疆县后,虽与御兽宗爆发了旷日持久的争战,但战火一直围绕着双方的战略重地进行,没有谁会去袭击坊市,既没有这个必要,也不划算。
即使在双方交战最激烈时,各个坊市依旧车水马龙,照常开业,往来的修士也不会担心被袭击。
对于绝大部分散修而言,御兽宗和云宣宗的交战只是听个响,多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影响。
何况现在双方战事僵持已好些年,坊市中来来往往的人就更没有这个担心。
“余师弟,到底要见什么人啊!神神秘秘的。”巍峨雄阔的客栈阁楼前,两名男子缓步走来,其中一名身形瘦弱,蒜头鼻模样男子一副不耐烦模样。
“马师兄,我事先说明,这里面可没我事,我只是传话。此人自称是安远城风行宗弟子,名叫黄岳,说是有事找马师兄,让我帮忙引荐。”
“风行宗弟子?他找我做什么?余师弟怎么和他认识的?”
“我也是前几日才见到他,当时我在醉花楼饮宴,他给我送了一坛灵酒,我好奇之下,便找他来问了几句。他自言是风行宗弟子,知晓我与马师兄相熟,想要我帮忙引荐。我想着咱们与风行宗不是盟友吗?就见见也无妨。”
马姓男子冷眼望着他:“这么说,你们两个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答应他了?”
“嘿嘿,实不相瞒,他也给了我点好处。此人出手阔绰,我保证马师兄此番见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马姓男子冷哼了一声,大步入了客栈内,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室,未等敲门,房门已推开,内里伫立着一名面白无须的男子,一脸如浴春风的亲和笑容,此人正是黄烨。
“马师兄,这就是风行宗的黄岳道友。黄道友,这是马季师兄。”余姓男子介绍道。
“久仰久仰,马道友降尊纡贵,大驾光临,在下深感荣幸,两位请入内。”
两人入了里间,内里案桌上已摆满了上好的珍馐灵酒灵食。
“黄道友,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找我来,肯定不是吃饭闲聊那么简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马季落座后,面无表情说道。
“马道友快人快语,在下佩服。既如此,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黄烨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望向了另一名落座男子。
“呵呵,黄道友,马师兄,你们聊,我有点事出去一趟。”那余姓男子笑着起身离去了。
“在下听闻云宣宗的马权前辈是道友叔父?”
“你到底要说什么?”
“敝宗派我来,是想让道友传个话给马权前辈。”
“什么话?”
“敝宗知晓马权前辈负责贵宗外务联络事宜,听闻边西城的落云宗就是通过马权前辈,取得贵宗承诺,才敢对边西城的浑元宗动手。可如今落云宗出尔反尔,又与御兽宗媾和,此举无异是戏耍了马权前辈。敝宗希望马前辈能够进言,逼迫落云宗站队,而不是让他们一直呈骑墙之势,左右逢源。”
马季面露狐疑猜忌之色:“风行宗想要落云宗彻底与御兽宗翻脸,这我相信。不过这么大的事,风行宗只派了一个毫无知名度的炼气弟子来,还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话传给在下叔父,这实在是让人难以费解。风行宗和本宗一直有联络渠道,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呢?”
黄烨被他拆穿,丝毫未有尴尬难堪之色,依然面带微笑,拍了拍手掌:“果然是瞒不住道友,不错,在下并非风行宗弟子。”
“那么,道友是何人?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马季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目光紧盯着黄烨。
“在下是谁不重要,受何人指派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目的是一致的,都不想让落云宗首鼠两端,左右逢源。当初落云宗是通过马权前辈联系贵宗,想来他们应该也做出了倒戈御兽宗的承诺。现在他们得了好处,却与御兽宗媾和,马权前辈应该也不好向贵宗高层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