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西蜀郡并不平静,宁野县战事自不用说,早已到了白热化,其他各县也都是暗潮流涌,尤其是与宁野县接壤的华阳和安奉两县,各种小道消息,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一会儿说华阳县和安奉县龙头宗派在秘密接触南汉郡叛军,一会儿又说两县其他势力,在谋划投诚叛军,想要效仿宁野县云天商会想要取其县龙头宗派而代之。
虽然这些只是市井之中传言,并没有证实,但大量的消息充斥,哪怕都是空穴来风,也可见人心的动荡不安以及隐藏在这下面的各种角力。
之所以会有这种消息传的满飞天,本质还是西蜀郡修士对于未来前景的一种悲观情绪蔓延,而这皆源于宁野县战场的不利局势。
这几年,西蜀郡联军在宁野县与南汉郡叛军交战,大量的损兵折将,形势很糟糕。
而西蜀郡其他各县对于战争的负担也已经到了几乎不堪重负地步。
别的不谈,就拿边西城来说,除了龙头宗派浑元宗受影响不是很大,其他宗派已经被频频的征召搞得焦头烂额,像千风宗、华宣宗这些,几乎七成弟子都被征召到了宁野县。
留下三成的人,不要说有所作为了,连宗门维持都艰难。
且由于局势动荡,各家宗派根本招不到散修,只能靠吸收未蜕凡孩童补充新鲜血液,但这比起征召的数量而言无异杯水车薪。
除了西蜀郡战事不利,乾清宗大本营咸阳郡战事也好不到哪里去,背后有楚国支持的南汉郡叛军在大局攻入咸阳郡后,也是非常的强势,现已完全占领了咸阳郡的南明县。
而东川和北安两郡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支援,傻子都知道,他们这是要与乾清宗划开界限,决意坐山观虎斗了。
这也是众人对西蜀郡未来不看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
乌云蔽月,狂风呼啸。
落云山,灯火通明的屋室内,萧灵双手递给宋贤一叠卷宗:“掌教,这是我们今年和东海区那几家势力谈的合作事项,请您过目。”
“我记得,这个紫砂石和金羽木是御兽宗与腾龙派的合作产业吧!”宋贤看到卷宗第一页上的内容,微微皱了皱眉。
紫砂石乃是炼制钟形状极品防御法器的必需品,金羽木则是制造带着御寒温阳高阶法衣的绝佳材料。
此二物西疆县都没有,须从外购买。
而这两项产业基本都是由御兽宗垄断,边西城所有钟类极品防御法器至少有七成是出自御兽宗之手,御寒温阳的高阶法衣也有一半出自御兽宗。
之前,他借助阿普的帮助,与东海区各大势力都建立了商贸合作,但合约只定了五年,因那些势力都是看在阿普面子上才答应,他们也不知合作是否有足够利润,所以定了个短期合约看看效果。
浑元宗虽已小有名气,但和他们一直长期合作的云行商会及御兽宗比起来,实力还是有点不够看。
然而几年过去,浑元宗不仅完全吃下了他们给的那个市场份额,而且利润要比云行商会和御兽宗给的更高,大概高个两成左右。
之所以高出这么多,一是宋贤主动降低了利润,给出了更高价格,二是他承担了收运货物的责任以及费用。
今年正是双方合作的第六年,是以宋贤派了萧灵去东海区与那几个大势力负责外务的弟子商谈续约事宜,并指示尽量争取更多合作。
从这份新签订的合作卷宗可以看出,其办事还是很得力的,不仅延续了之前合作产业,还增添了不少新的合作事项。
当然了,事情能这么顺利,也是因为,这几年双方合作都有足够利润,有钱赚,自然没人会拒绝继续合作。
“是的,腾龙派占有东海区最大的紫砂石矿和金羽木林场,此前他们的货都是直接卖给御兽宗,但因我们给的价格更高,所以他们愿意拿出一成货供给我们。”萧灵应声回答。
“这不好。”宋贤摇了摇头:“把这个划掉,无论是腾龙派,还是东海区其他势力,凡是有关御兽宗的产业我们都不要碰,不要让御兽宗以为我们翅膀硬了,开始和他们抢东西了。”
“是,那我再去一趟东海区,和他们重新商议一下。”
宋贤继续翻阅着这初步拟定的合约,在大方向上又提出了点意见。
………
就在两人商谈之际,边西城的一处荒僻山林内,一场密谋也在进行着。
“已经好几年了,前些日宋师叔又把我召了去,询问进展,要求我们尽快收网,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鬓发微白身形清瘦的老者一脸凝重的望着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现在收网风险还是很大,我没有绝对的把握。”
“其他方面你不用管,你只负责一件事,告诉林星宇,浑元宗监察殿已经发现他大量贪污宗门武备库存之事,让他立刻逃走。”
“他就算要出逃,肯定也会先见见林子祥,和其商议再决定。如此一来,事情不就败露了?”
“所以,不能让他出逃前见林子祥。找个林子祥不在的日子,然后把他约出去,再突然告诉他此事,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多想,你就有机会劝他出逃。”
“好吧!我试试看。”
……
……
明月高悬,星光如雨。
飘荡着浑元宗旗帜的灵船在半空中疾驰,甲板之上,一个个巨大木箱整齐排列着。
船舷旁,两名身着浑元宗服饰的男子正自闲话,突然间,两道巨大的赤色光柱自下方山林中升腾而起,击在灵船光幕之上。
‘嘭’的一声巨响,灵船上的防卫光幕在那光柱攻击之下扭曲变形,其上的金色符文一个个相继湮灭。
“怎么回事?”灵船舱室内,一名浓眉大眼中年男子自内而出。
“师叔,灵船受到了不明攻击。”
身边弟子话音方落,只见数道遁光自下而起,现出三名披袍带斗的修士身影,二话没说,就各施起术法击向灵船。
浓眉大眼男子猛然变色,因此三人身上灵力气息都达到筑基中期之境。
下一刻,灵船剧烈晃动,防卫光幕在三人攻击之下相持没一会儿便破碎。
三人术法余威波及灵船,立时便将灵船,屑沫飞舞间,灵船倾倒而下。
“走。”中年男子一声大喊,身形化作遁光,朝着北面方向而逃,那是三人合围露出的一个缺口。
其他弟子也纷纷从灵船上一跃而下,向北面逃窜。
见他遁光远走,那三名披袍带斗修士并没有追,为首一人伸出一指,激射出一道黑色水柱,击向一名御着法器逃窜的浑元宗弟子。
该弟子周身笼罩着一个二阶下品符凝聚的土黄色圆形护盾,但在黑色水柱前却如豆腐一般被轻易击碎,黑色水柱去势不减,将他腹部击穿。一声惨叫后,该弟子身形直落而下。
“留你一条狗命,去传一句话,别太贪心了,不该你们碰的东西别碰。”
……
……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宽敞明亮的厅室内,听完杨慎的汇报后,宋贤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一时间并未询问押运的货物可有保住,也没问袭击的人身份来历,而是关心起眼前之人身体状态。
这让杨慎有些感动,又有些惭愧,连忙解释:“弟子没有受伤,因对方有三人,都是筑基中期修士,弟子自料寡不敌众,不是对手,因此逃离了灵船。弟子办事不力,请掌教责罚。”
“这不怪你,你能安全回来便是最大的喜讯,货物丢了,不过是损失些钱财,灵船损了,再买就是了,人是最重要的。”
宋贤出言宽慰,杨慎原本是他的随从弟子,为人本分可靠,何况此事本不是其错,他当然不会责备。
“你觉得那三名披袍带斗的筑基修士是什么人?”
杨慎想也没想便回答道:“我们是在远东镇遇伏的,我逃离后,对方压根没有理会,说明他们不是冲着人来,那些货物除非用灵船,否则也运不走。”
“何况那货总价值也才不到二十万灵石,不值得三名筑基中期修士冒着得罪本宗风险来劫。所以我料定他们必是某个宗派势力的弟子。”
“西疆县内,能一下派出三名筑基中期修士的势力也就三家,明月宗、云行商会、御兽宗。”
“我们没有得罪御兽宗,且他们也用不着这种手段,排除他外,就只有明月宗和云行商会。”
“结合这批货原本是供应给云行商会的,我认为大概率是他们,但也不能排除有人在浑水摸鱼,想要制造矛盾。”
第五百三十三章 针锋相对
西疆县,飞龙山脉,苍郁的山林延绵数十里,从高空俯瞰而下,宛如一只展翅的巨龙。
飞龙山也是以此而得名,整个西疆县修士几乎无人不知,此乃云行商会山门。
在秦国,只有在乾清宗造册登记了的势力才能以宗派自名,好处就是可享受三百年保护。
而一些自发的散修势力是不能以宗派命名的。
故而很多势力在做大后,都会以某某商会自称,这是因为商会组织早在秦国之前的大周王朝就存在,以此命名显得高大上些。
云行商会本是由一名为庄云行的散修所建立,历经千年,一步步慢慢做大,才有今日规模。
……
……
昏暗的修炼室内,一名鬓发皆白的皓首老者正闭目盘坐,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他缓缓睁开双目,挥了挥手,厚重的石门无风自开。
“掌教,浑元宗宋贤来了,现人已至山门外。”外间伫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一脸凝重的向他禀报。
听闻此言,老者目光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他是一个人来的?”
“是,就他一个人。”
“此人倒有些胆识,我就不见他了,你去会会此人吧!”
“好。”魁梧男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宋贤伫立风雨中,神色平静环顾着四周,似在欣赏美景。
瓢泼大雨没有一滴落到他的身上,雨水绕着他周围三尺之地滑落。
远处,约有百名云行商会弟子与他遥相对峙,虽无多少紧张神色,却也有不少惊奇的目光望着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直到山门内一道遁光激射而至,那些私语声才停止,向着来人恭恭敬敬行礼。
来人径直越过云行商会一众弟子,来到宋贤跟前,向他稽首,说了几句话后,两人遁光腾起,入了山门来到一座巍峨雄阔的大殿内。
里间空无一人,那名领他入内的弟子说了句请稍候便离了此间。
这无疑是云行商会的一个下马威,按理说,他一个金丹修士,又是一宗掌教前往拜会,怎么也得同级别的修士到山门外迎接,方为不失礼。
浑元宗势力虽比不上云行商会,但也是西疆县有名望的宗派之一,宋贤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又是他初次拜访,云行商会却如此冷落,不仅没有派同级别修士外出迎接,就连大殿内也空无一人,明显就是想先晾着他,挫挫他的锐气。
宋贤之所以登门,自是为了此前灵船被劫一事,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云行商会派人劫灵船,却没有赶尽杀绝,明显这只是一个警告。
现在是多事之秋,局势紧张,云行商会如果真的因此与浑元宗开战,莫说御兽宗不会坐视不管,甚至可能玄元宗都会直接插手。
这就成了宋贤手中的底牌,他料定云行商会不敢做的太过分,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撬其墙角,从穆赫草原那些大势力手中,抢走一部分原属云行商会的资源。
虽笃定云行商会不会有太大动作,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否则这种劫船事件今后还会不时发生。
他这次来,就是为解决此事与之谈判。
足足等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色已黑,才见到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自外而入,此人乃是云行商会长老乔跃。
宋贤虽未与此人会过面,但对此人基本情况还是知晓的,西疆县的金丹修士统共就这么多,作为一宗掌教,他自然对每个人都有一定了解。
“乔道友,冒昧叨扰。”等了数个时辰,但宋贤面色却是没有一点不耐烦,起身向他稽首。
乔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闻名不如见面,宋道友果然胆识过人,没想到你竟会孤身而来。”
说罢便径直走到主位上落了座,宋贤微微一笑,不待他请也在下方首位入座。
“前些日,敝宗一艘运货的灵船在远东镇被三名蒙面筑基修士伏击,有人说那三个贼人是贵派弟子,因灵船上压载的货物原是龙泉派卖给贵派的修行物资,所以贵派命人将它劫了。”宋贤一开口便直入主题。
乔跃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却愈发锐利,但没等他开口,宋贤又继续说道。
“在下并不相信这些话,贵派作为西疆县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岂会行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今日来,是为了避免贵我两派为此事引来不必要的冲突,因此想亲自向贵派求证,这件事不是贵派弟子干的吧!”
乔跃冷冷一笑:“宋道友这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我就回答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