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宋贤心中也是不由得有了一丝火气,本来穆赫草原的那些势力愿意把资源出售给浑元宗,是理所当然的。
贸易这种事儿,又不是抢夺对方地盘,从来没有说,你和他合作了,我就不能和他合作。
选择权在穆赫草原那些势力手上,云行商会没有能力说服那些势力,也不敢对其动手,竟派人劫掠运货浑元宗灵船,这摆明是看浑元宗好欺负,拿他撒气。
因云行商会势力大,宋贤本打算忍气吞声,这次上门就是为了和平解决,方才那番话,只要对方顺坡下驴说一句不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甚至准备了一份礼,当做抢了对方生意的补偿。
可没想到对方这么蛮横,这话一出,压根就是不给他退路了,他好歹也是西疆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这个时候还低头认错吧!
云行商会实力虽在浑元宗之上,但也不是说能完全碾压浑元宗,双方若真刀真枪的大战,浑元宗纵然不敌,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何况在现在形势下,根本不可能爆发全面大战。
这种情况下,乔跃表现的如此傲慢,劫了灵船,杀了浑元宗的人,还咄咄逼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真是贵派弟子所为,在下定然要为死去的弟子报仇,以慰他们地下之灵,也必须给宗门所有人一个交代。若不是贵派所为,希望这件事不要坏了贵我两派的关系。”
乔跃冷冷望着他:“浑元宗现在了不得啊!仅仅只是一个边西城,宋道友就敢上门兴师问罪,若是你们势力再强盛一点,岂不是要把本商会连根拔起了。”
宋贤面上温和笑意早已收起,露出冷峻模样。
“敝宗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别人不攻击敝宗,敝宗从来不会主动找别人的麻烦。但若别人把敝宗当做软柿子随意捏揉欺负,敝宗也不会任人欺辱。且在下今日来也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以免和贵派起不必要的冲突。”
乔跃目光盯着他,话音很重:“听说宋道友和侯塞恩家族新派的东海区主事是好友,所以东海区那些势力都纷纷与贵宗签订了合作协议。可是宋道友不要忘了,这里是秦国西蜀郡,那个叫阿普勒斯的,手再长,也管不到这里。”
“任何人,想要在西疆县开拓产业,必须得守西疆县的规矩,不讲规矩的人,自然有人收拾他。”
宋贤和他目光相对,毫不退让,如针尖对麦芒:“乔道友还没有告诉我,敝宗灵船被劫一事,是否贵派所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无形的火药味在弥漫,只要一点火星,立刻就会爆炸。
他的这句话,既是表明自己毫不畏惧退缩的立场,同时也是再给双方一个台阶。
即使对方已表现的如此蛮横无理,他还是希望能够和平的解决这件事,毕竟这是他登门拜访的初衷。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不满,就摆烂去激化矛盾。
只要对方肯顺着台阶,说一句不是,他依然会拿出早准备的厚礼,以平息这件事的影响。
乔跃望着他,目光微微眯起,他当然也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是或不是,你们自己去调查吧!我没有义务帮你们寻找那三个人。”
短暂的沉默,乔跃在一番思绪电转般的思索后做出了既未承认也未否认的答复。
这无疑是高明的,在这种场合,宋贤把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如果当面承认,将来必会有一场冲突爆发,他毕竟不是商会掌舵者,不能擅自决定此事,故而不能承认。
但如果否认的话,既显得心虚,日后若是再要对浑元宗动手,面上也不好看。
传出去的话,别人还以为他怕了浑元宗一般。
以一种默认的态度,又不完全承认,才能把主动权掌握手中,进退有余。
“既如此,在下告辞了。”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宋贤已经两次给了台阶,对方都没有顺坡下驴,他再继续递橄榄枝也没意义,于是起身而去。
乔跃既有挽留,更没相送,直到他走后,方回到修炼室,向老者禀报了两人的谈话。
“区区浑元宗,竟敢踩到我们头上来,我意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乔跃目光闪着寒芒。
第五百三十四章 四面楚歌
乌云蔽月,狂风夹杂着暴雨,噼里啪啦落在朱檐碧瓦之上,发出杂乱刺耳的声响。
灯火通明的屋室内,几名男子聚于一堂,推杯换盏,闲聊正欢。
“林师兄,这杂务峰主事之位,就拜托你了。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再多话也无法表达小弟感激之情,小弟现就一句话,以后你有什么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弟绝不推辞。”一名身形清瘦男子端着酒杯站起身,向着主位上的林星宇敬酒。
“黄师弟太客气了,论能力、论资历、现宗门内,这杂务峰主事之位除了你还有谁够资格当任,你放心,此事我一定竭力相助。”
坐在下方的另一位男子立刻接过话:“有林师兄相助,黄师兄,这下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以林师兄和余廉师叔的关系,区区杂务峰主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许师弟,话可不是这么说,宗门人事安排哪是我一句话就行的,我只能是尽力而为。”林星宇嘴上反驳,面上却是一副欣悦神色,看得出对这番马屁很是受用。
几人杯光交错,谈的正尽兴之时,房门被人推开,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柳芳师姐。”
“柳师姐来了。”
下方两名男子见她入内,都起身打招呼,可见她面上没有平日半分笑脸盈盈模样,反而一脸凝肃,两人相对视了一眼,没敢继续说话。
“你怎么来了?”林星宇见她突然到来,还这幅从未见过的凝重肃穆神色,一脸的疑惑。
“黄师弟,许师弟,我有点重要事情要和宇哥单独谈谈,能否请你们暂时离开一下?”女子声音从所未有的严肃,话虽客气,但一点都不是商量的语气。
两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小小要求,连声道好后相继出了屋室。
“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待其二人走后,林星宇皱眉问道。
“出大事了。”柳芳带着些许紧张不安的走到他身边:“武备库之事被发现了,监察殿已经带走了徐源。”
“什么?”林星宇面色大变,猛然站起了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一个时辰前,监察殿的人抓了徐源,而且是由黄胜亲自带队。”
一听此言,林星宇明显有些慌乱,目光闪烁不停,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黄胜原是边西城本土势力清轩派修士,后浑元宗返回边西城,剿灭了许多势力,清轩派选择投诚,加入了浑元宗。
彼时黄胜还只是名炼气修士,在十几年前终于突破筑基,并担任了监察殿副殿主职务。
监察殿负责督查宗门内外贪赃枉法之事,内阁以下所有弟子,他们有权监押调查。
但关键不在于此,而在于黄胜亲自出马,说明宗门对此事极为重视,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徐源。
而且黄胜和胡小宝私交甚密,可以说是其左膀右臂,当年胡小宝在天山时,曾专门把他从边西城调到天山,留在身边。
胡小宝本身和林子祥又隐隐对立,两人虽没有过直接冲突,但双方都各有一堆追随者,在浑元宗形成了最庞大的两个山头势力。
黄胜亲自抓捕徐源,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在离开山门的时候,已听说黄胜带了一队修士前往珞珈山,很有可能是冲着你去的。你爹现又不在山门,我估计他们就是想抓住这个时机,快刀斩乱麻,把此事做成铁案。通过你,把你爹从长老位置拉下。”见他神色已乱,柳芳趁热打铁。
“那……那怎么办?要不我去找江子辰?”突然得知此消息,仓促之间,林星宇显然已经失了方寸,不知所措。
“绝对不行。”柳芳斩钉截铁的摇头,随即又一脸凝肃的补充。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不能被他们抓住,他们搞这出突然袭击,显然是谋划已久,就是为了趁你爹不在山门之际,把所有证据收集,办成一桩铁案,如此一来,就是你爹也无力回天了。”
“但只要你不被他们抓住,事情就有转圜余地,有可以博弈的空间,而一旦你落到他们手上,就很难翻盘了。”
“所以无论是回山门还是珞珈山,都是自投罗网,为今之计,你只有先在外避上一段时间,等你爹将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再回山门。”
林星宇在屋室内焦急的踱着步,听完她的话,就如同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目光一亮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说得对,不能让他们抓住,那……那我该去哪避避风头?”
“地方我已经想好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的雪龙山吗?那地方荒僻无人,又处在边西城和天水城的交界,不近不远,既能躲避监察殿的追捕,有什么事,我也方便随时联系你。你先在那待一段时间,事情处理完后再回来。”
“好。”林星宇点头应了声,又连忙问道:“你会不会有事?他们会不会把你抓了?”
“不会,这事儿我没直接参与,他们没理由抓我,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已领了一个外出执行任务的差事,近期不会回宗门。”
林星宇目光中难掩担忧和内疚:“可…这事儿该怎么和我爹说?”
柳芳开口劝道:“你以为你爹不知道这些事儿吗?他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何况监察殿这次的行动,表面上是针对你,实际就是冲着你爹去的,以你爹的智慧,又岂会看不透这一点。”
“宗门高层的内斗,让你爹去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别让自己成了他们突破口,要让他们抓住,坐实了武备库的铁案,那才是真正连累你爹。”
……
……
落云山,昏暗的屋室内,两名身着浑元宗服饰的男子推门而入,朝内里端坐的中年大汉稽首行礼:“钟师兄,你召我们来不知有何吩咐?”
“你们先看看这个。”钟姓大汉一脸凝肃的拿出两份卷宗递给了他们。
两人接过他递给的卷宗,翻开的第一眼就是面色一变,然后不约而同的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因为这是一份针对林星宇的调查报告,林星宇何许人,宗门长老林子祥独子,现人事殿任调峰主事。
监察殿内查峰竟然对他展开了调查,而且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此事必然会在宗门引起震动。
“触目惊心啊!林星宇的情况要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妄为。”钟姓大汉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钟师兄,你找我们来,给我们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其中一名男子开口问道。
“不瞒你们说,调查林星宇贪腐一事,乃是黄烨师叔秘密交代的任务,从我们开展秘密调查到如今已近半年,现掌握这么多线索和证据,黄师叔已下令逮捕林星宇,找他们两人来,就是让你们执行此任务。”
“为什么找我们?而不用之前调查他们的那些人。”两人中另一男子立马追问。
钟姓汉子解释道:“原来并不打算用你们,但就在我准备秘密抓捕林星宇时,他却提前一步离开了珞珈山,显然他是得到了消息,说明调查此事的人中,有人泄露了消息,因不知到底是哪个人泄露的,所以不能继续用他们。”
“林星宇此人背后关系错综复杂,在宗门人脉甚广。又因此事牵扯到宗门一些大人物,必须秘密抓捕,不能大张旗鼓。我查过了,你们和林星宇从未有过交集,所以用你们比较放心。”
两人默然不语,林星宇可不是普通人物,这又牵扯到宗门高层之间的斗争,钟姓汉子显然猜到了他们的顾虑,继续说道:“只要你们把林星宇逮捕回来,我保证你们每人至少职升一级。”
“可是,林星宇不是已经逃走了吗?天下之人,谁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凭我们两个人,如何把他抓捕回来。”
“我得到消息,林星宇可能躲在边西城和天水城交界的雪龙山,你们去那里探查一番,如果确定他在那里,就把他秘密逮捕回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们若是担心日后的报复,那我就另找别人去,不过在此前,你们必须呆在这里,以免消息泄露。”
“好,我接受这个任务。”闻听此言,一男子立刻点头应道。
“我也接受。”另一男子见同伴答应,也紧接着应下,随后紧接问道:“如果林星宇拒不配合,我们该怎么办?”
“如若反抗,那就强制逮捕,只要不伤了他性命就行,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顶着。你们现在就出发,去雪龙山查探情况,切记不要走漏消息。”
三人又商议了抓捕的具体细节,直到两名男子离去,钟姓汉子才卸下伪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般,倚在靠背上,闭上眼睛,良久叹息了一声,随即也离开了落云山。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守株待兔
天空蔚蓝如洗,白云之下,一艘飘荡着浑元宗旗帜的三阶灵船疾驰在半空。
甲板之上,一个个巨大箱子陈列,船舷两侧,伫立着诸多身着浑元宗服饰的男子,一个个神色凝肃。
当灵船快速掠过前方一座高耸山峰之时,一柄金色巨剑突然从下方冲天而起,击在灵船底部。
随着‘嘭’的一声大响,灵船猛烈晃动了下,防卫光幕涌现出一个个金色符字。
“有埋伏。”
“袭击,有人袭击。”
“小心。”
各种杂乱的叫喊此起彼伏响起,甲板上众人神色又惊又惧,因不久前才发生过一起灵船被劫事件,故众人都十分警惕,这也是为何所有人都是一脸凝肃的原因。
在出发之前,宗门长老林子祥就郑重提醒,此行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小心。
远东镇灵船被三名不明身份的筑基修士劫掠之事早已在宗门上下传的沸沸扬扬,虽然宗门中底层弟子没有明确信息来源,但私下的讨论不少,都知晓此事大概率是云行商会所为。
而他们这次运送的又是给穆赫草原大势力供应的重要物资,连宗门唯一的三阶灵船都动用了,为以防万一,还让宗门长老林子祥亲自押运。
没想还是遭遇了伏击,一时间,众人慌乱成了一团。
“肃静,不要乱。”
就在此时,林子祥从舱室内大步而出,目光锐利的扫过众人,原本嘈杂的叫嚷声霎时便安静了下来。
“林师叔,有人袭击。”一名领头弟子应声回答。
话音方落,但见诸多道光芒自下方激射而来,同时,好些遁光也自山林腾空而起,定睛一看,足足八人之多。
灵船防卫光幕在几人合力打击之下,涌动的金色符文也一个个相继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