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按御兽宗要求办，边西城怕是要被他们掏空了，我们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之前玄元宗已经发起过三轮征召了，这次更过分，竟然要一千五百名。就算我们答应了这次，也难免还有下一次征召，无穷无尽，这怎么受的了。”林子祥率先开口。
江子辰皱着眉头接过话语：“关键在于御兽宗的态度，玄元宗要在西疆县征召一万两千人，虽然不少，但也还在西疆县承受范围之内，但御兽宗却把这担子都给了我们。”
“如果御兽宗能扛起大旗，这个要求是没问题的。问题是御兽宗缩起来了，压力全给了我们。”
林子祥冷哼了一声：“指望御兽宗大发善心，还不如祈祷乾清宗将叛军歼灭有用。就上次云行商会那件事便可看出，御兽宗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儿。连与他们无关之事，他们都置本宗于不顾，何况此事涉及到御兽宗根本利益。”
宋贤目光扫过几人：“此事干系重大，若完全按御兽宗之令行事，本宗必元气大伤。可硬顶着来，万一御兽宗动怒，也讨不了好。大家都说说看法，现在该怎么应对？”
几人神色各异，或皱眉沉思，或低头不语。
萧灵见没人开口，于是说道：“玄元宗即使不知道边西城具体情况，但他们既要求征召一万两千人，肯定是做过一些调查的，知道这是在西疆县承受范围内。但御兽宗不出力，把负担全压在我们身上，这必然不是玄元宗最开始的打算。若是能将此事报知玄元宗驻西疆县主事魏无涯，想来他应该会出面做一些调整。”
林子祥斜瞥了他一眼，语带不屑：“你以为御兽宗的安排能瞒得过魏无涯耳目？他要的是完成任务，征召到足够人手，至于什么方法，会对边西城这些门派造成多大损害，他岂会在乎？”
“而且西疆县的事务以御兽宗为主，玄元宗要征召足够人手，得有御兽宗协助配合，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玄元宗自身难保，绝不会为我们出头，把御兽宗逼得太过。”
萧灵不甘示弱，立刻反驳：“我当然知道魏无涯不会在乎边西城宗派生死，但若是完不成玄元宗的征召任务，他肯定会出面。”
“现御兽宗把压力都给到各城宗派，我相信不止本宗，其他几城的龙头宗派也都同样被此事困扰。”
“尤其是明月宗，他们占据了永宁城、虎门城、安远城，按御兽宗要求，每城征一千五百修士，他们要出多少人？”
“我们若能联合起明月宗、宣阳宗，共同抵制，玄元宗征召不到人手，要么他们会继续给御兽宗施压，调整方案。要么就会降低征召修士数量。”
林子祥冷冷的道：“你想没想过，本宗去串联明月宗和宣阳宗共同反对御兽宗制定的方案，御兽宗知道后会有什么结果？到时他们会把征召不到修士的罪责全往本宗身上推，这个后果本宗承受的起吗？”
萧灵见他句句针对自己，强压心中火气：“那林师兄有何高见。”
“即使什么也不做，也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险。照你所做，既会得罪御兽宗，又得罪玄元宗，那才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人一直以来都不对付，而且是人尽皆知的那种，宋贤见两人又发生了争吵，未免矛盾激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望向胡小宝：“小宝，你是宗门长老，说说看法。”
胡小宝看了眼萧灵，又看了眼林子祥：“我觉得萧灵师妹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林师兄所虑也不错。如何定夺，请掌教自己拿主意吧！”
宋贤一时间也没有好主意，只摆了摆手：“先到这里吧！征召并非一两日间之事，暂时不必着急做决定，看看再说。”
众人应声而去。
第五百四十八章 风雨欲来
十二月的边西城天寒地冻，鹅毛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方圆千里一眼望去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天地一片寂寥，万籁俱寂。
然而岐元山大殿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却是极大。
“又要从边西城征召一千五百人？前几轮征召，敝宗就几乎派了一半弟子，现哪还有那么多人？”
“这一轮又一轮也就罢了，竟然还越来越多，修士又不是路边野草，能够年复一年一茬一茬的长出来。”
“是啊！目今局势下，即使想要招募散修，也根本招不到。这不是存心要把我们逼死吗？”
议事殿中，边西城各家宗派掌教齐聚一堂，一听玄元宗又要征召，而且数量如此之大，几人顿时就炸开了锅般一言一语的抱怨了起来。
“肃静。”徐耀明一声轻喝，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目光望向端坐一旁一言不发的江子辰，语气软和了些，带着商量意味的询问。
“江道友，情况你都知道，要在边西城征召一千五百人确实有困难，贵宗如果不挑起大梁来，这个任务很难完成。若是玄元宗怪罪下来，大家都讨不了好。”
“你看这样行不，贵宗适当增加一些人数，给其他宗派稍微减轻些压力。”
“贵宗毕竟是边西城顶梁柱，遇到困难，还是得贵宗顶上才行。”
“边西城其他几家宗派加起来也不如贵宗强盛，他们统共也就千余人，贵宗却要他们出九百人，这实在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这样，大家都退一步，贵宗出一千人，其他宗派出五百，如此，便都能接受。”
“我知道，此事江道友一个人做不了主，请回去和宋掌教汇报一下。”
这番话表面客气，实际是祸水东引，把矛头指向浑元宗。
江子辰心下很明白其意图，当着众人之面说这番话，无非就是联合边西城各宗派势力一起给他压力，果然，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都看向了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要真说起来，西疆县的顶梁柱只有贵宗，按说这样的大事，应有贵宗顶上才是。敝宗和边西城各家宗派能力就这么大，哪怕倾巢而出，也比不上贵宗一根小小指头。”
“之前敝宗掌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按以往惯例，敝宗最多只能出四成人手。”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该如何分配各宗征召的人数，而是这个征召数量本身就不合理，已经快要超出边西城能承受的极限了。”
“所以还是请徐道友将此情形如实汇报给贵宗，请示一下，能否减少些征召人数，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这话一出，立马有几人附和。
“是啊！问题的根本是征召数量太多。”
“咱们边西城现统共这么点人，这完全不合理。”
“这与杀鸡取卵何异？”
徐耀明目光微微眯起：“贵宗的意思，是本宗征召任务分配的不够合理？”
江子辰依旧是淡淡回应：“首先方才那番话并非敝宗之意，而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其次我也没有说贵宗分配不合理，只是这次征召，以边西城的能力确实有点承受不住，还请徐主事勿要多想。”
殿内原本嘈杂的议论音，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在座几人皆默不作声，要么以目视地，要么静静看着两人，没人再插话。
众人都不傻，两人话语中针锋相对的意味如何听不出。
以他们的实力，自然不敢卷入其中。
“徐主事的提议，我会向敝宗掌教禀报，徐主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不想将事情搞得太僵，短暂的沉默后，江子辰给了个台阶。
“那好，就等贵宗答复后，我们再议。”徐耀明也顺坡下路。
议事结束后，各人相继离去。
……
……
落云山，灯火通明的厅室内，宋贤缓步入内，里间萧灵连忙起身行了一礼。
“明月宗和宣阳宗现在什么情况？”宋贤自主位落座后，摆了摆手，示意她入座。
“和本宗一样，他们也为征召一事烦忧。在我道明来意之后，宣阳宗掌教苏源直言不讳，说他们根本无力承担这次征召任务，希望能与本宗同进退。明月宗的丁明德虽然话说的比较隐晦，但也能听出他言外之意，只是明月宗和御兽宗关系有些特殊，他们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宋贤微微点了点头，在上次议事后，他便派了萧灵前往明月宗和宣阳宗就征召一事打探消息，但也嘱咐了她不要明确谈及联合一事，只稍微暗示一下即可。
结果不出他所料，这两家宗派也被此次征召搞得焦头烂额，他令萧灵暗示一下要联合起来向御兽宗抗议，果然，两派都表现出了联合意愿。
眼见宋贤不说话，萧灵继续说道：“若是本宗出面向御兽宗抗议，相信他们应会跟随。”
“没有那个必要。”宋贤摇了摇头，他派萧灵去打探消息，只是想知道宣阳宗和明月宗情况，以方便自己接下来应对措施。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他可没那么傻，去给宣阳宗和明月宗挡枪。
诚如林子祥在议事时所说，万一到时候御兽宗把征召不到足够修士的罪名推到他身上，对于浑元宗而言，无异灭顶之灾。
玄元宗现在虽然是自身难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其体量，要碾死浑元宗，比碾死只蚂蚁多费不了什么力。
尤其是这种形势下，若当出头鸟，很有可能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这个险，是不能冒的。
“掌教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萧灵见他丝毫不着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试探询问。
“没有，暂且静观其变吧！”宋贤话音方落，一名随从弟子来到室外禀报，言江子辰求见。
很快，其便自外而入，行礼后落座，先是向他禀报了在岐元山议事时的情形：“我已与边西城各宗派打了招呼，让他们先拖着，不要松口。”
说罢，他面带忧色的说道：“只是，这也不是办法，现离征召的最后期限，只有半个多月，边西城若是给不了足够的人手，该怎么交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了有个高的人顶着，我们不用着急。”
“个高的？掌教指的是明月宗？”
宋贤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无论是明月宗还是宣阳宗，困难都不比我们小。尤其是宣阳宗，一千五百名修士，边西城勉强还能承受，天水城经历了这么多风波，现在根本负担不起，他们不急，我们有什么好急的。”
“但我所指并非他们，玄元宗为保住西蜀郡城，不惜杀鸡取卵，一下要征召这么多修士，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不满。”
“御兽宗不肯出力，把压力转给我们，难道其他几个县的龙头宗派就甘愿当这冤大头？谁愿意给玄元宗当炮灰。”
“现在不比从前了，南汉郡叛军都已攻入西蜀郡城，玄元宗自身难保，各县的龙头宗派还会对他百依百顺？等着看吧！我觉得此次大征召很有可能会导致某些动乱。”
“我们只需尽力拖延时间，静观其变便好。”
……
……
狂风呼啸，大雨猛烈拍打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昏暗的屋室内，御兽宗情报峰主事张天明恭敬的朝宋仲平行了一礼，将手中卷宗递给了他：“这是边西城那边最新呈上来的情报。”
“现在是关键时期，没必要再等下去，差不多是时候，该收网了。”宋仲平看了眼卷宗，开口说道。
“弟子明白了。”张天明眼神一凝，应声道是。
而距此不远的一座府宅厅室内，王玄也正向洪浩然汇报着事务。
“各城主事都有汇报，征召一事进展缓慢，事情有些困难，浑元宗、宣阳宗包括明月宗都不配合。”
洪浩然面无表情：“其他县呢？征召进行的如何？”
“还没有听说哪个县已经完成征召要求人数，但也没人公开反对。”
“那就先不急，看看情况再说，若是其他几县都已召集了人手，就下令强制征召，谁再敢不配合就把谁处理了。”
洪浩然话语没有丝毫波动，征召不顺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他并不在意下面几城宗派的抗拒。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抗拒都是徒劳的，西疆县现在已是御兽宗一家独大，莫说在各城征召一千多人，就算是把浑元宗、宣阳宗、明月宗绑在一块儿连根拔起，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之所以容许各城不配合，是因为他也不想配合玄元宗的征召命令。
下属各城的宗派力量本就是西疆县整体实力的一部分，换言之，是御兽宗实力的一部分。
若都被玄元宗给征走了，给玄元宗当了炮灰，对御兽宗来说也是一大削弱。
日后，若是玄元宗又有征召，或者西疆县有战事，这些宗派都没人了，就得拿御兽宗弟子的命去填了。
说白了，浑元宗也好、宣阳宗也罢，又或明月宗，都是御兽宗圈养在西疆县的牛羊，把自家养的牛羊交给别人，他自然不愿意。
第五百四十九章 暗潮流涌
“禀掌教，魏无涯主事在山门外，说有要事见您。”两人密谈之际，一名弟子来到室外，躬身禀报。
“肯定是为了征召一事，我就不见了，你去应付下。”洪浩然略一沉思，开口说道。
“是。”王玄应声而起，到了山门外，与魏无涯寒暄客套了两句，将他请入了议事大殿。
“魏主事，实在抱歉，家师正在闭关修炼，吩咐若非十万火急之事，不能打扰。不知您此来所为何事？”两人在下方首位左右两侧相对而坐，王玄面带如浴春风般的微笑。
作为玄元宗主事，代表玄元宗脸面和权威，以往但凡有事，都是魏无涯召洪浩然前往玄元宗驻西疆县辖地乾风山相见。
如今他亲自来御兽宗山门拜会，洪浩然却避而不见，除了事情麻烦外，也与玄元宗威势现大不如前有关。
魏无涯明白其中道理，皮笑肉不笑：“洪道友真是好定力，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静的下心来闭关，我就没这种福气享清闲，莫说闭关了，连炼气也没心思。不过也是，战事毕竟未波及到西疆县，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贵宗和洪掌教自然不必为此忧心。”
话虽然不算难听，但其中的不满显而易见，王玄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回应。
“西蜀郡城的战事，决定着整个西蜀郡的未来，敝宗时刻都在关注。敝宗向来以贵宗之命是从，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贵宗若是败了，敝宗结局又能好到哪去儿呢？这个道理，敝宗上下所有人都明白。”
“是吗？”魏无涯冷冷一笑。
“真要是王道友所说的这般，那是最好了。但恐怕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或许有人会觉得，哪怕本宗败了，西蜀郡城被叛军占领，也不干西疆县的事儿，到时只要投诚叛军就行了，不过是换个人统治西蜀郡而已。”
“我有必要提醒下这些人，变节也是需要实力的，楚国的天玄宗投入了这么多支持叛军，总得想方设法收回成本。若是没有本宗，以他们实力，要灭掉西疆县宗派不过举手间，凭什么还容许贵宗占着西疆县这许多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