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友，你说是吧！”
王玄郑重的点了点头：“请魏主事放心，敝宗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我今日来，是为了本宗征召一事，听说进行的很不顺利，西疆县下属各城到现在为止，并没有组织征召队伍，现离月底不到十日，到时交不了差，本宗怪罪下来，我固定难辞其咎，贵宗也不好交代。”
“请魏主事放心，我们正在努力征召足够人手，相信月底前可以完成贵宗交代的任务。”
魏无涯目光紧盯着他，面上的笑容已经消失：“这算是贵宗的保证吗？如果完不成该怎么办？”
“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也就是说不一定保证任务能完成了？”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见王玄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魏无涯面色沉了下来：“本来我并不想插手西疆县征召的具体事宜，以往也都是由贵宗自己做主，向各宗派分配征召的人数。但这次非比寻常，叛军已经攻入西蜀郡城，本宗等着这批征召生力军击败叛军。”
“此事关乎本宗存亡，而我听说西疆县下属各城对此次征召非常抗拒，也难怪，以各城如今的状况，要他们出一千五百名修士，确实是有些困难，这样下去，恐怕是征召不到足够人手。”
“为顺利完成本宗任务，我重新拟定了一份名单。”
“贵宗作为西疆县的龙头宗派，应该起到表率作用。贵宗若能调遣四千五百人，云行商会调遣两千五百人，西疆县下属五城，各调遣一千人，如此，一万两千名修士的征召任务就能完成。”
“只从各城征召一千人，相信难度不是很大。贵宗现拥有一万八千名弟子，四千五百人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也完全负担的起。”
王玄默然不语，没有答话。
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冷冽狂风吹动着门外的梧桐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声闷吼。
魏无涯锐利的目光如鹰般盯着他，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微妙。
“待掌教出关之后，我一定将魏主事这个提议禀报。”没有办法，王玄只好搬出洪浩然先应付着。
“洪道友若是一直闭关的话，贵宗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一直拖延下去？”魏无涯步步紧逼。
王玄只好继续退让：“月底之前，本宗一定给魏主事一个明确答复。”
魏无涯话语斩钉截铁，声音冷的像刀子：“明日子时之前，我要贵宗的明确答复，我不管洪掌教是真在闭关修炼，还是刻意躲我。”
“就算他真的在闭关，也请王道友将此事转告，他要怪罪的话，就往我身上推便是。”
“当然，如果不用请示洪道友，你们能自己做主的话，我也无所谓。”
“现在，我代表本宗，只给贵宗两个选择，要么就按我方才说的分配方案征召人手，西疆县各城宗派若是连一千人都不愿意，我亲自找他们谈。”
“若贵宗坚持原本那套方案，请立刻派人敦促监督各城宗派召集人手。”
“总之，月底之前，我要看到一万两千人队伍集合。”
“别说这么多年交情，我不打招呼。若是西疆县没能按时完成本宗下达的征召任务，就不是我怎么说话了，本宗会派人来调查原因，该追究的责任一定会追究。”
面对如此强硬的态度，王玄唯有点头道是的份上，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御兽宗虽在西疆县地盘上称王称霸，但和玄元宗比起来，两者实力相差过远，根本没有与之叫板的资格和底气。
何况玄元宗现虽陷入麻烦，但并未一败涂地，万一战事过后，被秋后算账，御兽宗根本承受不起。
“魏主事放心，我一定将话转达。明日子时必给您一个明确交代。”
“那好，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来。”魏无涯说罢，直接起身离去。
“我送魏主事。”王玄连忙起身相送，一直将他送到山门外，见他身影消失在天际，才返回到洪浩然府宅，将两人谈话简略复述了一遍。
“魏无涯看来是真急了，要求我们明日一定要给答复，再想敷衍了事恐怕很难。”
“徒儿担心的是，本宗如果不能给他满意答复，他一旦越过本宗，直接和下面各城宗派联系，敲定了方案。到时完不成任务会将罪责推到本宗头上，玄元宗若真派个元婴修士来，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现在局势焦灼，也不能断定玄元宗一定会败，本宗这样硬顶恐怕不是个事儿，如果玄元宗胜了，他们秋后算账，本宗讨不了好。”
“反之，玄元宗败了，叛军占领了西蜀郡城，西疆县还能有本宗立足之地吗？”
洪浩然目光微微眯起，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还是按我们原来方案办，先把本宗两千五百名弟子召集送往乾风山表明支持的态度，再派人催促云行商会和各城宗派尽快召集人手，但不要强制。”
“征召不到足够人手，魏无涯不可能只把我们那两千五百人送到西蜀郡城。若是玄元宗怪罪，我们也不必担责，让他们找云行商会和那几家宗派麻烦便是。”
……
……
阳光明媚，积雪消融后的天气异常明亮，空气格外的清新。
宽敞的庭院内，林子祥跟在一名男子身后来到一座屋室前，他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屋内端坐着一名鬓发微白身形清瘦老者，正是御兽宗情报峰主事张天明。
“林道友来了，请坐。”见林子祥来了后，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
林子祥却没有理会，冷冽的目光像刀子般紧盯着他，一步步向他走去，突然啪的一下，把一张卷宗拍在他身旁的案桌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眼神杀意毕现。
若是目光如果能杀人，张天明已经被千刀万剐。
张天明瞥了眼那卷宗，面上仍带着微笑：“像这样的证据，我手上还有很多，都是令郎交给我们的。”
“那个畜生呢？”林子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张天明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男子会意，转身离去。
“林道友稍安勿躁，先请坐吧！”
“你们想怎么样？”林子祥并未理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很简单，合作。”
“别说废话，直接说，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
“别着急，我们没有恶意，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想换一个人来跟你谈，或许更适合一点。”
“你指的是谁？”
“他来了。”张天明突然站起了身，林子祥向外望去，不一会儿，拐角处，一名中年男子进入视野，不是别人，正是曾担任过边西城主事的江峰。
他身后跟着一人，不是林星宇又是谁。
第五百五十章 骑墙观望
见林子祥伫立屋内，林星宇面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惶恐的左右顾盼着，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呆立在了原地。
“畜牲。”林子祥一声怒喝，‘牲’字话音还没落下，身形一闪，人已到了他面前。
随着嘭的一声响，林星宇直接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撞到不远处的大树旁，差点将大树给撞断。
五脏翻涌之下，他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含糊不清的喊了声“爹”。
林子祥拳头紧握，咬着后牙槽，脸色铁青站在他跟前。
江峰则是一脸淡然，并未理会这父子间的恩怨情仇，脚步丝毫未停，径直走到屋内主位上落座。
“我杀了你这个畜牲。”林子祥一把将林星宇衣领揪起，化拳为掌，眼看着就要朝他额头拍下。
然而手停在半空却是迟迟落不下去。
“林道友，区区一件小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张天明缓缓走了过来：“你可知，令郎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是我告诉他，将来本宗会全力支持你担任浑元宗掌教，他才同意和我们合作。”
林子祥用力一甩，将他扔了出去。
“带林星宇道友去歇息。”张天明摆了摆手，庭院外的男子悄无声息来到林星宇身旁，将他带了下去。
林星宇全程未置一言，只是低着头，默默跟着其离开了。
“林道友，请坐。”江峰不急不缓的开口。
林子祥脸色铁青的返回屋室：“江前辈，你们这是何意？”
“请林道友扪心自问，浑元宗当初在边西城孤子峰不过只有十余人规模，到如今成为边西城龙头宗派，门下弟子二千人，我虽然不能说居功至伟，但如果没有我，浑元宗能有今日吗？”
“江前辈有话请直说。”
江峰面无表情，话语毫无波动：“浑元宗是我在边西城任主事时一手扶持的，但我也不过是本宗一个马前卒，浑元宗能有今日，背后其实是本宗的支持。本宗能扶起浑元宗，自然也能踩死它，把它打回原形。”
“林道友应该知道，我和宋道友关系一直不错，我这么做，也不是针对他。”
“宋道友无疑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这恰恰是本宗对他不放心的原因。当然，本宗并不是要对他不利，更不是要加害他，只是想多掌握一些他的信息，或者说，是想更准确掌握浑元宗内部情况。”
“现在局势这么乱，浑元宗作为本宗一手扶持和提拔的宗派，本应一心一意追随本宗，然而在很多事情上，宋掌教的做法却与本宗背道而驰，这是本宗不能接受的。”
“我此次来是奉了掌教之命，掌教其实很看好林道友，认为道友是个值得信任的忠厚之人，只要林道友愿意合作，将来宋道友若是有个万一，我们会全力支持林道友担任浑元宗掌教。”
林子祥沉默了片刻：“这么多年，本宗不敢说对贵宗有什么功劳，但贵宗的命令，本宗都是不折不扣的执行。江前辈所说的，掌教做法与贵宗背道而驰，我实在想不明白，哪些做法是违背了贵宗命令？”
“此前云行商会之事，宋掌教连跟本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说了，此次本宗要求在边西城征召一千五百修士，宋掌教不仅不配合，还派人到宣阳宗和明月宗，意图游说其他宗派，一同对抗本宗下达的征召，单凭这一条，本宗如果要问他的罪，他都不冤枉。”
林子祥目光闪烁：“若是我不同意，江前辈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就把我给解决掉。”
“我是来和林道友谈合作的，不是绑票，林道友随时可以带着令郎回去。”
江峰轻轻点了点案桌上的卷宗：“不过，这些东西。不止是令郎这些年和我们交往的信息，还有浑元宗内，林道友关系紧密的那些人，他们所做之事，我们也都略知一二，届时会全部交给宋掌教。”
……
……
狂风呼啸，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着天空。
华阳县、云霄宗山门，昏暗的密室内，一名魁梧中年男子自外而入，向里间端坐的老者恭敬行了一礼：“掌教，我回来了。”
老者点了点头：“见到人了吗？”
男子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简：“这是齐霄风让我带给您的。”
老者接过玉简，神识入内探查了一番：“你们都谈了什么？”
“他们答应了条件，不过要求本宗在月底之前必须有明确的态度。”
“月底之前？”老者微微皱眉。
“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一是逼着本宗表明立场，不给本宗骑墙观察的时间。二是玄元宗征召时间就在月底，本宗若在之前起事的话，会给其他县宗派起到一个带头和震慑的作用，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
老者默然不语，缓缓站起了身，踱着步来到窗前，望着被狂风拍打乱舞的柳叶，目光透过层层叠叠似要沉坠的乌云，仿佛注视着遥远的未来。
轰隆，此时，天空传来一声雷鸣之响，一道闪电闪过。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了下来，眨眼，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老者伫立窗前，任由斜风带着大雨打在他身上。
“掌教，我觉得如果要起事的话，自然是越快越好，毕竟夜长梦多，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隐患。”魁梧男子来到他身后，缓缓说道。
“齐霄风亲口说的，就在半个月前，天玄宗已经同意，将再从楚国调派十万修士支援，有了这批生力军，他们将一鼓作气拿下咸阳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乾清宗快顶不住了，他们根本不够兵。”
“秦国和楚国原本实力旗鼓相当，但现在乾清宗内部分裂，东川郡和北安郡早就对乾清宗不满，他们更不想平白卷入这漩涡，拿自家弟子性命给柳清月当炮灰，因此早已和周俊逸谈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相当于是分裂的乾清宗统领着咸阳郡，对抗有楚国全力支持的南汉郡，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且周俊逸和齐霄风这些人在咸阳郡和乾清宗内部本就有一定威望，听说周俊逸率军攻入咸阳郡，很多人都是望风而降。”
“本来我们西蜀郡也不该卷入其中的，奈何玄元宗和周俊逸关系闹得太僵，想独善其身脱身而出已经不可能，迫于无奈，只能跟着乾清宗继续走下去。”
“他玄元宗当初支持柳清月，得到了好处，也没有给本宗一丝一毫。因此事得罪了周俊逸，现在报应来了，人家来报复了，就拉着整个西蜀郡宗派一起分担。”
“乾清宗如今都顶不住，玄元宗就更别提了，本宗没必要给玄元宗陪葬。”
轰隆，又是一声巨雷响起，老者缓缓转身：“召集所有人，大殿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