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魁梧男子应声而去。
待其离去后,穆萨才查阅起玉简中的内容。
就在此时,一名随从来到厅外,向他禀报言赫尔丹求见。
很快,身形矮小老态龙钟的老者便来到厅室内,行了一礼后便在下方入了座。
“你来得正好,玄元宗派人来了。”穆萨将玄元宗的让步条件复述了一遍:“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着急的是他们,我们不必急着介入,还是在观望观望,等西蜀郡局势越发不利,他们退让的就会更多。我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现在我们多了另外一个选择。”
穆萨没有开口,而是平静的望着他。
赫尔丹声音嘶哑低沉:“一个月前,西疆县边西城的浑元宗掌教宋贤通过阿普勒斯找到我,他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介入西蜀郡的方案……”
听完赫尔丹的话,穆萨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浑元宗?他们实力如何?”
“实力并不强,其宗门不到两千人,只有掌教宋贤本人是金丹修士。”
“这个宋贤,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和玄元宗的谈判?”
“他说是在御兽宗内线告诉的此消息。”
“你既然来了,那是支持这个方案了?”
赫尔丹不置可否:“我一直主张不要直接介入秦国内战漩涡,不管他们开的条件多么诱人,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我们一旦卷入进去,很有可能会陷入骑虎难下,进退不得的境地,到时候会非常麻烦。”
“长远来看,不管胜出的是谁,乾清宗的柳清月也好、周俊逸也罢,他们都不会容忍我们占据着西蜀郡的地盘,肯定会将其收回。”
“虽然现在是千载难逢之机,但仍需慎重行事。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不要直接介入,而是在西蜀郡扶持一个代理人,去为我们争夺利益,我们只需在幕后操控此人即可。”
“如此一来,既不需要太大的投入,战事过后也容易躲过清算。”
穆萨面上不动声色,手掌轻轻摩擦着下巴:“你觉得浑元宗合适?是不是太弱了点,凭他们能在西蜀郡站稳脚跟吗?莫说战事过后乾清宗的清算了,只要西蜀郡战事一停,玄元宗就会剿灭他们,以他们的实力,连西疆县都站不稳。”
赫尔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道:“正是因为他们实力小弱,所以才是合适之选。玄元宗实力足够强,可是他们不会听我们的话。”
“御兽宗在表面上看,各方面都比浑元宗要好,但他们跟玄元宗的关系要比跟我们近的多,绝不会甘心当我们代理人。而且他们本就是西疆县的龙头宗派,大部分资源都掌握在他们手上。我们支持它,又能得到什么。”
“我们帮助浑元宗做大,则能利用他们掌控西疆县。且如此一来,他们跟玄元宗彻底闹翻,便只能依靠我们。”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要扶持一个代理人,除了其修为、宗派实力外,还要看其人是否有能力,来之前,我已经派人仔细调查过宋贤了。”
“此人能力、实力都是上佳,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投入支持。”
穆萨似乎来了些兴趣,目光带些惊奇的看了他一眼:“上佳?连你都这么说,那想来此人一定是非常的出类拔萃了。”
赫尔丹手中翻出一叠厚厚的卷宗:“这是此人的详细资料,家主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我还真想看看你口中的上佳人选究竟如何?”穆萨将那厚厚卷宗摄至手中,当即便翻阅起来,最后合上卷宗,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难怪你这么看好此人。”
“这只是一个备选,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考察。”
……
……
时值八月,烈日当空,金色的骄阳悬挂天际,像个烧红的大火球,把光线淬成滚烫的金箭,直直地射下来。
边西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熔炉,大地滚烫的热气形成一波波肉眼可见的气浪,遮天蔽地的涌动着。
落云山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身处在山林之中,也是热气翻涌,除非有清冷之效的法衣护体,否则即使是修士,在外面转个一圈,也得浑身被汗水浸透。
宋贤所居的府宅屋室自是不会那么炎热,铺建的砖瓦皆非普通凡石,府宅外有冬暖夏凉之效,加之酷暑之际,会有人在周围贴上冰清符,所以四季温暖如春。
虽身处静室,然而他心中的急躁煎熬比外间受酷暑之人还要远远过之。
自见了赫尔丹后,至今已至快五个月了,每一天他都盼着侯塞恩家族派人来,可直到现在为止,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一点消息。
他现在每时每刻感觉就像是头上悬了一把利剑,随时会落下来,取他性命。
这并非杞人忧天,真实情况就是如此凶险。
如果侯塞恩最终还是选择和玄元宗联手,他们肯定不会保守秘密,因为在玄元宗计划里,本来就不需要浑元宗的存在。
而一旦让玄元宗知道,自己私下秘密联络了侯塞恩家族,肯定容不得自己了,必要斩草除根。
这么大的压力之下,他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偏偏又没人可以分担这份忧虑。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此事关乎宗门存亡和他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因此他只能把此事埋藏在心里,装作若无其事。
这日,他如往常一样,坐在静室里思索着。
想来想去,他终于决定,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需要主动出击。
侯塞恩家族若是靠不住,那还有另一个选择,投靠云霄宗,之所以不是投靠南汉郡,是因为南汉郡正两线作战,和乾清宗、玄元宗打得火热。
浑元宗此时投靠,他们当然会接受,不过必定会被安排到前线当炮灰。
他只是想找个退路,并不是想要送死。
就算侯塞恩答应玄元宗条件,也不会把浑元宗所有人都给灭了,也就是把边西城辖地资源给缴了,人肯定还是要留着,玄元宗现在正缺人呢!
若愿意卷入战事去往前线,何必舍近求远去投靠南汉郡?
只要愿意舍弃宗派资源辖地,放弃掌教身份,加入玄元宗,难道玄元宗会拒绝吗?
云霄宗却不一样,首先云霄宗和玄元宗已经撕破了脸皮,而且他们并未卷入战事,保持了独立性。
投靠他们,一来不用被派往战事前线,二来,将来有机会,形势有变化,还可以浑元宗身份重返西疆县。
当然,这是后备之选,但一直没有等到阿普的消息,他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找条后路了。
就在他走出静室,决心秘密联络云霄宗时,一名随从弟子快步迎了上来,向他躬身行了一礼:“禀掌教,山门外来了一名穆赫草原筑基修士,说是您的老朋友,有要事求见。”
一听此言,宋贤神色一振,他在穆赫草原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这个时候来人,很可能是阿普派来的。
“立刻把他带到这里来。”
“是。”那随从弟子应声而去,宋贤深呼了口气,回到静室等候。
不多时,一名中等身形男子便被带入了此间。
“晚辈尼塞见过宋前辈。”待随从弟子离去,石门合上后,男子随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他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简:“这是赫尔丹大人要晚辈带给您的。”
宋贤立马接过,神识入内一探,随即一脸正色的说道:“转告赫尔丹前辈,我知道了。”
“晚辈告辞。”男子没有多说,再次带上人皮面具,起身离了静室。
第五百五十九章 秘密联络
比起熔炉般的边西城,西疆县也好不到哪去,天地间同样笼罩着一股腾腾的热浪,只有在入夜后,那肉眼可见的热气才会消失。
晚风的吹拂让炎热的暑气终于消散了一些,只有在这时,才能看到街道上走动的人群。
就连修行坊市,也是在入夜后才迎来大量人流,开始热闹起来。
西疆县域内虽有好几万修士,绝大多数都是炼气修为,能买得起法衣的也只有少数。
而在这种炎热天气里,就连修士也不愿顶着烈日出门。
吴庸当然不属于此列,他前往坊市作乐,只是为了发泄心中苦闷。
而他之所以郁郁不乐,还要从伏击浑元宗灵船一事说起。
自乔跃平安回归后,云行商会立马就对此次伏击展开了内部调查,高层认为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才致使宋贤提前埋伏在灵船上。
这件事让云行商会丢尽了脸面,高层十分恼火,作为行动成员之一,他自是被重点调查的对象。
自知躲不过去的他,只好交代被宋贤俘虏并威胁一事。
经过最终调查,虽然他迫不得已的行为得到高层谅解,但也被免去了原来职务,并被下放到了一处高阶矿石场做主事。
离开了山门,修炼室自然也就没他的份,到他这个修为,没有合适的修炼室,仅靠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是根本无法维持长期修炼需求的。
加上被贬职,被外放,让他心中时感苦闷。
他所在的那处高阶矿石场离坊市不远,因此隔三差五的便来坊市用寻欢作乐的方式消解愁闷。
在这里,他受到所有人的恭敬和恭维。
他渐渐喜欢上这样的感觉,这能让他忘却修行上的苦恼和在宗派内的不如意。
如往常一样,他在凤鸾阁一直呆到次日天明才离开。
行至一处荒僻山野时,他突然察觉到一阵灵力波动,定睛一看,但见前面不远处一道身影从隐匿状态缓缓浮现。
“宋…宋前辈。”吴庸脸色倏然一变,原本带着些些醉意红润的脸颊霎时变得苍白,神色惊恐的望着来人,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忽然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宋贤。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宋贤现出身形后,淡淡说了一句,遁光一闪,向下方山林而去。
吴庸目光闪烁,脑海中思绪电转,猜测其这个时候找上自己,难道要自己提供云行商会内部情报,又或是让自己打探内部高层的什么消息。
如果不答应的话,会不会立刻杀了自己。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很想逃离,但也清楚,现在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宋贤手掌心,一番挣扎过后,他还是乖乖跟在了身后。
两人来到密林深处,宋贤这才道明来意,他手中翻出一张白色信封:“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立刻回到云行商会山门,替我带给杨士城,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信封的表面全部涂了蜡油,并盖有宋贤灵力气息的印章,如此一来,如果有人私下拆开,根本无法复原,除非能搞到他灵力烙印的印章,拿另一个信封涂满蜡油,盖上印章,偷梁换柱。
知道只是带封信件,吴庸明显松了一口气。
“晚辈恐怕无法完成前辈交代,以晚辈的身份,难以私见会长。”
“那就交给乔跃,让他转交杨士诚。”
吴庸并不想接下此差事,但又不敢当面拒绝。
因先前被俘一事,他本就被猜忌嫌弃,为此被贬到矿石场去了,现若为宋贤送信,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云行商会高层怎么看待他可想而知。
“敢问前辈,既只是送封信件,为何不让贵宗弟子光明正大的前往敝派山门?何必如此拐弯抹角。若贵宗弟子打着前辈旗号拜访,比晚辈更容易得到乔师叔甚至会长接待。”
“我找你,自有找你的道理,是何原因你不必知晓,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把东西交给乔跃,让他转交给杨士诚。事后,我保证你一定会得到嘉奖和重赏。”
听到嘉奖和重赏,吴庸终于动心了,他伸手接过信封:“晚辈遵命。”
“去吧!时间紧迫,我等着回复。”
“那晚辈告辞了。”
吴庸说罢,便化作一道遁光远去。
……
……
月朗星稀,深夜,万籁俱寂。灯火通明的厅室内,吴庸翘首以待,目光不时望着外间,见到乔跃身影缓缓出现的刹那,他立刻站起了身,垂手伫立等候一旁。
乔跃昂首挺胸背负着双手大步而入,目光看也没看他一眼,便径直在主位落了座。
实际上,他是能理解吴庸在当时情况下迫不得已的行为,因他也遭遇同样的处境,所以更能感同身受,人在生命受胁迫时刻,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很正常。
但他从心底厌恶当日的行动那几人,不是因为他在和宋贤交战时,那几人躲到一旁看戏。
而是这场行动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让他彻彻底底沦为西疆县所有人的笑柄,直到现在,还有人在闲谈时,会提到此事,背后的嘲笑可想而知。
想他从步入修行之路始,一路以来都是顺风顺水,在别人眼中,亦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哪受到这等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