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此事影响,自回归山门后,他就几乎足不出户,在宗门内威望更是一落千丈,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此事,更没人敢当面嘲讽,但背后的议论是不可避免的,他能感觉到,那些弟子看他的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
而每当看到参加那一场行动的那些人员时,他都会不由自主想起这件事,想起被生擒所受的羞辱。
故而,他心中难免对这些人产生了厌恶之情。
“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至关重要的事情,非要见我才肯说。”乔跃面无表情的落座,话音极其冷漠。
“弟子见到了宋贤,是他让弟子来找您的。”吴庸低着脑袋,亦不敢抬头直视他,以目视地,声音轻如细蚊。
“宋贤。”听到这个名字,乔跃目光霎时变得如鹰般锐利,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你替宋贤当信使。”
“不是。”吴庸慌忙摆手解释:“是宋贤劫持了弟子,逼弟子替他送一封信件,本来是要弟子直接交给掌教的,但弟子无法轻易见到掌教,因此便让弟子交给师叔,由您转交掌教。”
说罢他赶忙拿出那封信纸,双手奉了上去。
乔跃粗暴将信纸撕了开,内里装着一枚玉简,他掌中握着玉简,神识入内一探,脸色又是一变。
沉默了一会儿,他面色凝肃的开口:“宋贤还有什么话吗?”
“没有,他只是让弟子把此物转交,还有,他告诫弟子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你是在什么地方和他见面的。”
吴庸将遭遇复述了一遍。
乔跃又问了一些细节,随后吩咐他在这等候,自己离开了厅室,来到杨士诚府邸。
“乔师叔,掌教正在闭关修炼,不知您有何事?”等候了一会儿,杨士诚贴身的一名随从弟子上来行礼。
“你去告诉掌教,我有重要的事,要立刻见他。”
“掌教已经吩咐了,在他闭关这段时间不见外客,除非十万火急之事。杨师叔,您有什么事,能不能先和弟子说,待掌教出关之后,弟子再通禀。若事情比较急,可以和宋师叔商议,掌教闭关前,已交代,所有事务由宋师叔负责处理。”
乔跃目光微微眯起,心中一股无名火冒起,这就是他回到山门后,整日闭门不出,足不出户的原因。
表面上所有弟子都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实际上,态度已有微妙的转变,说白了,就是内心已经不再那么尊重,甚至有点轻视他了。
若放在以往,这弟子肯定会去禀报,而现在,却敢顶撞自己了。
“你没听见我说嘛?我有重要的事,要立刻见掌教。”乔跃一挥手将那弟子推开:“这里不用你了,我自己去找掌教。”
“乔师叔,乔师叔。”那弟子见他有些生气,连忙追了上去解释。
乔跃并不理会他,直接来到后院密室前,敲响了石门。
下一刻,石门无风自开,杨士诚盘坐里间,目光带着询问的望着他。
“你先退下。”乔跃斥退了那随从弟子,走入里间,关上石门,将玉简拿了出来,把吴庸的话复述了遍。
杨士诚查看过玉简后,脸色亦是一变,目光不停闪烁。
“你觉得宋贤所说是真是假?”
“难说,宋贤此人诡计多端,另有目的也说不准。但如果是真的,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自救才行。”
杨士诚缓缓站了起来,在密室内踱步转悠了两圈。
“这样吧!乔师弟,你代表我去见下他。”
“我?”乔跃面色一僵,嗫嗫道:“万一,是个陷阱,为了引蛇出洞,那…”
“不用担心,他之前都没把你怎么样,现在更不会对你下毒手。有我在山门坐镇,就算他是另有阴谋,晾他不敢对你如何。”
第五百六十章 间不容发
乌云蔽月,大雨倾盆。夜晚滂沱的大雨消解了炎炎夏日的暑气,让人心旷神怡。
荒僻的山林间,一道遁光激射而至,现出乔跃身形。
他背着双手挺着胸膛,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环顾着四周,然目光中的警惕却是暴露了心中底气的不足。
眼见四周无人,他径直来到一株大树旁,打算盘腿坐下等候。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灵力波动从后方传来,乔跃如同被蛇咬了屁股一样,瞬间蹦了起来,眼神惊慌的转身望向后面。
只见不远处宋贤身影自隐匿状态缓缓浮现,他身上披着一件散发着洁白光芒的白色法袍。
乔跃眼神里的惊慌只是一闪而过,他慢悠悠的背起双手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你身上这件法袍不错,离的这么近,我居然都没能发现,想必应该是件宝物。”
“我留的那枚玉简,杨士诚道友看过了吗?”宋贤可没有和他废话寒暄的心情,更不屑装腔作势的卖弄玄虚。
他知道乔跃心下对自己其实是又惧又恨,但他料定对方不至于因心中那点恨意,就把这关乎云行商会生死存亡大事秘密告知御兽宗。
乔跃在云行商会内部可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徒儿,有本家后辈,有许多跟他关系密切的人,再加上他本身是云行商会长老。
若是告密御兽宗或玄元宗,他那徒儿、后辈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宋贤才放心让吴庸把玉简交给他,让他代为传话。
“要不然我能到这里来见你吗?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没事做,跑这荒山僻岭的来跟你叙旧。”乔跃冷哼了一声。
“那就好,你转告杨道友,我已经找到自救之法,不过需要你们配合。”
“你说玄元宗求援穆赫草原东域领主侯塞恩家主,要把西疆县除了御兽宗以外的宗派资源辖地都割让给他们,换取他们支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怎么证明所说的是真是假?”
宋贤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玄元宗掌教莫一凡交给穆萨侯塞恩的玉简,你一看就知道了。”
自得到赫尔丹传信后,他马不停蹄又去了一趟东海区见了阿普,索要了一份证据,就是玄元宗和侯塞恩家族的传信玉简,因为要说服云行商会一同对付御兽宗,光凭他几句话肯定不行,需要有一份确凿无疑的证据。
玄元宗和侯塞恩家族谈判已有大半年,彼此通信的玉简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份而已,玉简内容是玄元宗最初开出的那个条件。
即割让西疆、华阳、宁野三县,在西疆县保留御兽宗,其他资源辖地都交给侯塞恩家族。
乔跃半信半疑的接过玉简,神识入内一探,脸色不由得愈发凝肃,比起玉简内容,他更惊讶好奇的是,宋贤如何得到此物的。
毕竟对这件事他已有了心里预期,现在不过是证实了事情真伪而已,是以并不如何震惊,但却怎么想不明白,这么高级别的人物通信玉简,怎么落到其手中。
“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侯塞恩家主穆萨交给我的。”
“什么?”乔跃大惊:“你说是穆萨给你的?难道,你已经和侯塞恩家族?”
宋贤正色点头:“不错,这就是我所说的自救之法。玄元宗如果和侯塞恩家族连成一线,凭我们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好在我已经说服了侯塞恩家族,穆萨决定支持我们。”
乔跃满脸震惊的看着他,就像看着鬼一般。
“你如果不信,这里还有侯塞恩家族的元婴修士赫尔丹侯塞恩给我的传信,你把这些都带给杨士诚道友。”宋贤又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了他。
乔跃吞了吞口水,喉咙滚动了几下,这才从震惊状态回过神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凭宋贤修为和浑元宗实力,是怎么说服侯塞恩家族放弃和玄元宗合作,转而支持其的。
再次接过玉简,查探过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和御兽宗就是你死我亡的关系了。我们和他们不可能在西疆县共存,要么他灭门,要么我们灭门。”
……
“他怎么做到的?”云行商会山门,昏暗的密室内,当杨士诚查看完玉简后,脸色既凝肃又震惊,不禁问出了和乔跃相同的问题。
“不知道,他没说。”
“掌教,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把萧师弟、宋师弟找来一同商议。”
杨士诚缓缓站起了身,在室内踱步走了几圈,最后仿佛下定决心的说道:“暂时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且见了宋贤再说。”
……
……
九月的西疆县,热气已逐渐消散,虽还未入秋,但在入夜后,已经有了秋季的凉爽。
御兽宗山门,巍峨雄阔的府宅内院厅室,王玄神色凝肃的向洪浩然行了一礼:“师傅,玄元宗和穆赫草原的谈判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了。”
“嗯?”洪浩然眉头一皱,目光询问的望向了他。
“当然,只是可能,我现在没有确凿证据,所以还不能下定论,但从各方面得到的情报,我分析宋贤极有可能已知此事。”
“说下去。”洪浩然神色不知不觉也变得凝重起来。
王玄娓娓道来:“在半年前,我向您汇报过,宋贤去见了阿普勒斯,据当时浑元宗长老林子祥传来的消息,是为了到穆赫草原招收修士,补充浑元宗人员缺口。”
“事后,我令东海区的探子打听情报,得知,在四月十三日,宋贤到达侯塞恩家主驻东海区辖地,见了主事阿普勒斯。至于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当晚,宋贤便离开了。”
“我得到消息后,也没太在意。但是,就在最近,我又得到消息,八月九日,宋贤再度到了东海区,见了阿普勒斯,两人谈了什么,同样没人知道。”
“短短半年之内,他两次亲自前往东海区见侯塞恩家族的人,而且这期间并没有见浑元宗招募穆赫草原修士,因此我起了疑,额外批了一笔经费给情报峰,让他们探查宋贤到东海区除了见阿普勒斯外,还都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包括阿普勒斯见了宋贤后,都有什么动静。”
“这一查下去,终于发现了点苗头。原来在四月十四日,也就是宋贤初次见阿普勒斯的第二天,阿普勒斯就离开了东海区驻地,沿着这个线索,情报峰又查到,阿普勒斯原来是去东域主城见了赫尔丹侯塞恩。”
“更为重要的是,四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宋贤和阿普勒斯一起去见了赫尔丹。”
“同样的,八月九日,宋贤见了阿普勒斯后。八月十四日,阿普勒斯又去东域主城见了赫尔丹。”
“而在此前,也就是八月五日,有一名穆赫草原修士拜访了浑元宗。”
“这难道是巧合吗?宋贤为何要同阿普勒斯一道去见赫尔丹?仅仅是为了在穆赫草原招募修士,有必要去见赫尔丹?”
“所以我怀疑宋贤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打着招募穆赫草原的幌子,第一次去见阿普勒斯,是为了证实这个消息。”
“因阿普勒斯也不知道事情真假,所以去赫尔丹那里打听了,之后,两人便一起见了赫尔丹。”
洪浩然听罢,目光微微眯起,脸上如挂了一层寒霜:“这么说,宋贤很可能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王玄没有回答,密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两人都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后果,如果宋贤半年前便已知晓此事,那他不可能坐以待毙,这半年他都在谋划些什么呢?
他第二次去见阿普勒斯,究竟谈了什么?
他和赫尔丹是否取得了某种秘密联系?
“宋贤现在何处?”沉默了一会儿,洪浩然开口问道。
“据林子祥送来的消息,八月十八日他回到山门,便离开了。到现在为止,没有他回浑元宗的消息。”
“云行商会、宣阳宗、明月宗有何动静?”
“宣阳宗苏源一年前离开后,至今未归。明月宗徐卓轩暂无异动,一直都呆在山门。云行商会杨士诚近期却是频繁外出,八月二十四日,他离开山门,几个时辰后返回。八月二十八日,他再度离山门,同样几个时辰后返回。”
“他会不会是秘密去见了宋贤?”
“有这个可能。”
洪浩然摸了摸鼻梁,目光中杀意闪过,声音冷的像刀子:“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是以浑元宗勾结叛军罪名大张旗鼓攻打,还是暗中除掉。”
“玄元宗和侯塞恩还没有完全谈妥,不能闹得满城风雨。现在立马全力侦查宋贤下落,如果知道他在哪里,直接把他除掉。若他回到山门,就派人去请他来宗门,说有重要事商议,然后把他拿下。还有,盯紧杨士诚,最好能抓到机会,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若是宋贤回到边西城,又不肯来山门议事怎么办?”
“让那个林子祥想办法,找个理由把他骗出去。”
“明白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一触即发
阳光明媚,微风醉人,宽敞明亮的议事殿内,洪浩然自外而入,朝内里端坐的魏无涯一拱手:“魏主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洪掌教。我今日来,是奉了本宗之令。本宗已经收到了你的传信,让我配合你。其实对付一个宋贤,凭贵宗已绰绰有余,根本不用知会本宗。”魏无涯端坐原位不动,没有以往笑眯眯的模样,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之前他并不知晓宗门高层和侯塞恩家族谈判的事情,直到这次收到宗门传信才知晓来龙去脉,西疆县已经被宗门卖给穆赫草原了,包括宗门在西疆县的资源辖地,也一并打包交给侯塞恩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