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刀光直斩而下,仿佛慢动作一般,最终在距离圆盘不到二十丈距离停了下来,接着毫无征兆的突然崩散。
而那银色光团凝聚的人形,也在一阵扭曲中分崩,化作几团银光,重回了老者左边袖袍之内。
老者依旧负手而立,巍然不动,似乎是想看看这太极圆盘能有多大威力。
随着太极圆盘不断转动,他周身的红色圆形护盾也出现了扭曲。
直到此时,老者才终于出手,只见他双掌合十,左边袖袍内银色光团涌出,右边袖袍内金色光芒涌出,两者相融于一体,形成了一个丈大的暗金色球体。
嗖的一下,那暗金色球体如炮弹般激射向宋贤,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虽然在接近太极圆盘时,球体速度受到强大空间压力影响,略微缓了一些,但仍然以势如破竹之势击在了太极圆盘之上。
没有任何声响,太极圆盘轰然碎裂,整个被黑红光芒笼罩的空间也霎时消失。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周围空间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海水中,剧烈起伏震荡。
暗金色圆球击在青龙伞凝聚的银色光盾上。
下一刻,暗金色圆球爆裂而开,暗金色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天地,银色光盾在刹那间极度扭曲变形,接着便如纸张般碎裂。
宋贤一声大喝,青龙伞上凝聚的密密麻麻银色光点化作光柱,如瀑布般激射而出。
银色光柱和无数暗金色光团交织成一片,场面绚丽之极。
在一声声的雷电和金石交击响声中,暗金色光团一个个相继湮灭,余下的银色光柱如奔腾猛虎冲向老者。
老者不慌不忙,双掌化圆合十,一个黑色圆圈出现,仿佛一块黑色帘布。
黑色圆圈迎风大涨,银色光柱击在其上,没有任何声响,如泥牛入海一般被其完全吸收。
待银色光柱攻击全被黑色帘布挡下,巨大黑色帘布嗖的一下,如一道电光,眨眼出现宋贤身前,将他包裹。
宋贤眼前一黑,只觉进入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天地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他的神识亦被无形障壁限制在周围,一股无形压力朝他袭来,让他觉得身体如负千斤重担,整个人好像陷入逆流沙之下,连抬下手臂都难以做到。
他体内灵力狂涌,对付着无形压力,然而根本抵抗不了这强大力量。
身体骨骼在这无形强大力量压制下,已发出咯吱的声响,宋贤只觉无数重锤砸在身上。
他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全身青筋暴起,血管凸出,眼睛,鼻孔已流出鲜血。
就在此时,血色漩涡自他周身凝聚,将他身体包裹,顷刻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如龙卷风般的血色风暴。
滚滚血色液体从内涌出,如滔天水浪向四周狂涌。
转眼,血海淹没了整个黑暗空间,一座神坛自血海底部升起,其上一尊石棺横列。
黑色天地之外,老者眼神一凝,露出郑重神色。
随着石棺绽放血色光芒,血海狂风涌动,下一刻,天地被缓缓揭开帘幕。
如同画卷被画中之人撕开,血海冲出黑暗天地,朝着老者席卷而去,眨眼间,便已将其身形淹没。
不多时,只见一道暗金色光芒自血海中涌出,冲天而起。
老者身影自内而出,放眼望去,宋贤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者眉头紧皱,望着东方沉吟了一会儿,随即一挥袖袍,整个人倏然消失不见。
…………
乌云蔽月,大雨倾盆,荒僻的密林间,一道身影从隐匿状态浮现,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逃出虎口的宋贤。
此刻的他面上仍带着惊惧后怕之色,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脸颊、鼻梁都挂着血迹,看上去说不出的虚弱和狼狈。
现出身形后,他收起披在身上的白色法袍,警惕环顾了四周一眼,走进不远处的山洞,随即缓缓坐下,手中一翻,拿出了几个丹药瓶,将内里丹药倒出,吞服入口中。
良久,他才睁开双目,苍白如死人般的脸色这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红润。
此刻,他内心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庆幸的是,好在有黑幡这张底牌,不然的话,他就是有十条命也死定了。
后怕的是,这次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见阎王了,鬼怪主人若再晚个几息出手,他就五脏俱碎了,到时神仙也难救。
此刻虽也受伤不轻,内脏严重受损,好在小命是保住了,只需修养一段时间,用丹药调理,就能慢慢恢复。
其实早在那元婴修士追上自己之时,他就向鬼怪主人发出了求助信号。
奈何鬼怪主人没有回应,直到最后时刻,在宋贤威逼利诱之下,其才终于出手,破了那元婴修士神通。
他则趁着对方被血海困住之际,施展天启之门神通一路狂奔逃遁,到了这里,确定对方没有追来,而身体内伤也越来越重,才停下来吞服丹药止住伤势。
天玄宗的元婴修士田浩明怎么会带队出现在安岩城?为何一点风声也没有?
是对方行动隐秘没有被发现?还是阿古力、沙林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
宋贤更相信后者,毕竟元婴修士的一举一动,都是双方焦点,不可能不关注对方动向。
或许田浩明早就到了离安岩亭不远的地方坐镇,联军总部让他率队攻打安岩亭,就是要用他这只联队引走对方,以方便中军主力,一路顺畅进攻到内城。
哎!这群王八蛋。
宋贤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无力。
别说这只是他的猜测,就算真有确凿证据,能证明阿古力、沙林是故意隐瞒,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去质问他们,同他们翻脸不成?
他没有与之叫板的实力,就只能被当成菜品一样,送到餐桌上,任由人吃掉。
你们不仁,那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早在他被强制征召到华阳县作战时,就在思索退路,并想到了一个方案,已派黄烨去执行了。
这次死里逃生,让他下定决心要脱身战场,不然迟早有一天被这些王八蛋玩死。
心中定了主意后,他不再思索此事,手中一翻,拿出黑幡,神识进入内里。
法宝内部空间依然是无边无际的血海,他来到神坛前,向黑棺恭敬行了一礼:“感谢您出手相助,在危急时刻救了我的性命。”
鬼怪主人并没有任何回应,宋贤又再度行了一礼:“我不打扰您清净,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我。”
说罢,他神识便退出了法宝空间,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察觉到石棺中那鬼怪主人的气息弱了好多,想必这次出手,对其自身的消耗损害也不小。
如此看来,这鬼怪主人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见它轻而易举就破了那元婴修士神通,又将其困住。
宋贤还以为这鬼怪主人实力不在元婴修士之下,没成想这就萎了。
难怪它一直迟迟不肯出手,这并非高冷,而是自知不敌。
直到最后宋贤发出威胁,要是自己死了,黑幡落到那元婴修士手中,可不会这么友善,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它这才出手。
……
……
狂风呼啸,丰谷城,灯火通明的厅室内,阿里和王玄二人相对而坐,彼此眼神并无交流,心思各异。
两人此刻心中都是惊惧后怕不已,同时又庆幸那名元婴修士没有追击自己。
几人分散而逃时,田浩明袖中甩出了几团银光追击,虽然有点难缠,但两人都顺利解决了此物。
由于事起仓促,宋贤也没约定集结地点,撤往何处,因此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回联军大本营。
按理,他们这些从安岩城败走的修士,应该撤回枫雅亭集结。
但两人都担心回枫雅亭会遭遇敌军反扑,又再度遇到那元婴修士,加上宋贤作为联军主帅,也没有明确交代是否枫雅亭汇合,即使阿古力、沙林责怪,也可把责任推给宋贤。
两人皆亲眼见到那元婴修士追击宋贤而去,在他们心里,宋贤已是凶多吉少。
阿里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有些可惜,宋贤在此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也听说过宋贤一些事迹,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其可能是目前西疆县修士中最有可能结婴之人,在此前,他并不太相信此说辞,结婴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亲眼见到宋贤所展现的强大实力后,他心里也认可这个说法,假以时日,此人的确极有可能成为西疆县唯一的元婴修士。
奈何世事无常,谁也没有想到,敌军的元婴修士会亲自领兵攻打他们刚刚拿下的安岩城。
他被田浩明释放的银色光团追上,纠缠了些时间。
所以他亲眼看到了那元婴修士追击的过程,也亲眼见到了两人交战情景。
但因相距太远,他只看到隐隐的银光和红光交织闪烁的画面,这就够了。
这说明那元婴修士已追上了宋贤,并且交上了手。
在他心里,凶多吉少这个词已经不适合了,他早已认定宋贤必死无疑。
只因顾忌王玄浑元宗修士身份,不好把话说那么死,所以在交流各自情况时,用了保守的说法。
他虽认可宋贤实力,但不会疯狂到认为其是元婴修士的对手。
两者实力差距太大了,除非元婴修士有意放其一条生路,否则金丹修士根本不可能逃脱元婴修士手掌心。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三缄其口
王玄神色凝肃,目光一直闪烁。
他想的可要比阿里复杂多了,他并没有亲眼见到敌军那元婴修士追击宋贤以及两人交手场景,但既然阿里言之凿凿言宋贤被元婴修士追上,两人还交上了手。
他当然也不认为宋贤能逃脱元婴修士魔爪,而宋贤这一死,他要面对的情况就更复杂了。
首先就是战场局势,宋贤死了,那他大概率会接任西疆县队伍主将职务,问题是联队那些修士现在都生死不明,也不知道还能集结多少残部。
其次是将来如何自保,这次遇到敌军元婴修士,那下次会不会还遇到?
他不认为这是一个意外,更倾向于是阿古力、沙林向他们隐瞒了情报消息,让他们攻打安岩亭,就是为了吸引敌军这名元婴修士。
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这次是宋贤抗了雷,丢了性命,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就该轮到他了。
然后,宋贤的身死,必定会在浑元宗和西疆县引发动荡,浑元宗下任掌教由谁继承?
这既涉及浑元宗内部,也涉及侯塞恩家族。
下任掌教继承人,既要获得浑元宗内部同意,更要得到侯塞恩家族认可。
他该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如何借这个机会使自己利益最大化。
种种思绪在他脑海中如一团乱麻般缠绕,一时间根本无法宁静下来思考对策。
就在此时,外间脚步声响起,只见沙林身影出现拐角处。
阿里霍然站起身来,听到动静,王玄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立马站起了身。
“拜见师叔。”
“见过前辈。”
沙林穿过两人,行至主位落座,目光看了两人一眼:“宋贤是死是活,确定了吗?”
两人在见他之前,已有联军总部修士向两人询问过情况,并向他做了汇报,是以大致基本情况他已经了解。
阿里应声回答:“弟子虽未亲眼见到宋贤尸体,但见到敌军元婴修士追上了他,两人发生了交手。弟子认为宋道友还活着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应该是死了。”
王玄补充道:“本宗掌教有命魂符留在宗门,只需派个人回去确认一下即可。”
“你们所部队伍死伤多少,现还剩多少人?”
两人相对视一眼,王玄低头不语,这种不好回答的话,他一个外人自不会抢着去回应。
阿里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接话:“禀师叔,现队伍伤亡情况未知,亦不知还有多少人。因事起仓促,我们没想到敌军会那么快就展开反扑,而且敌军元婴修士直奔我们而来,当时情况紧急,又没大阵能够倚仗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