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道友下令分散逃离时,也没留下其他话,包括在哪里集结。”
“是以大家都是一哄而散,我和王道友也是分散而逃,到了此间后才不期而遇。”
作为沙林亲自派遣的督查,与队伍失散,自己独自跑回来,他的表现无疑是不合格的,因此说话的时候也是低着脑袋,轻言细语,大气不敢喘一声。
沙林没有说责备的话语,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名元婴修士是谁?”
“因相隔太远,弟子没有看清此人面貌,只知是名元婴三层境修士,料想应该是天玄宗的田浩明。”
“晚辈也没有看清具体何人。”王玄低着脑袋补充说道。
沙林没有再继续询问:“王玄,现在由你接替宋贤职务。我再派一支稽捕队协助你。你马上回枫雅亭,召集逃散的修士,待在枫雅亭集结待命。”
“是,晚辈遵命。”王玄早有预料,对此并不意外,应声回答。
“阿里,你依旧任联军督查,协助王玄,当务之急就是重新召集队伍,不能因这一次失利就完全垮了。至于下一步如何做,到时候自会有命令传达。”
“是。”
“此次敌军突然出现安岩亭,是个意外,田浩明是孤身秘密前往的,我已责令情报队伍密切关注,确保不要再发生这类情况。”沙林话音方落,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自外而入:“师叔,西疆县的联队主事宋贤回来了。”
一听此言,三人都是一惊。
阿里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来人,眼神中充满询问的意味,脑门上就差刻了‘你确定吗’几个大字。
王玄也是惊讶的望着对方,随即目光闪烁起来,神色透着复杂。
沙林眼神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但立马就恢复如常。
“把他带来。”
“他伤的不轻,浑身是血,肋骨和腿骨断了两根,五脏不同程度的受损,好在没有致命伤。已有人把他带到静养室疗伤。”
“既如此,那就让他在静养室呆着,吩咐塔莎好好照料。你们两人去看看吧!”
沙林摆了摆手,两人应声而退。
……
……
昏暗的屋室内,宋贤身上已被涂抹了颜色各异的膏药,并缠满白色绷带,整个人如同一具木乃伊,负责疗伤的修士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不多时,王玄和阿里推门而入。
见到二人,宋贤并没有惊讶,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慈祥的朝两人点头:“你们也来了,都没事吧!”
“我们没事,掌教,你伤势可要紧?”王玄快步行至木床前,弯腰关切的询问。
“我没有大碍,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
“宋道友,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看到你被那元婴修士追击,我还以为你不幸遇害了呢!方才沙林师叔还问起你的情况,我都以为你凶多吉少了。沙林师叔特意嘱咐要对你好生照料,让我们来看看你。”
阿里此刻心里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他是怎么从元婴修士手中逃脱的,但又不得不先客套嘘寒问暖一番。
“多谢沙林前辈的关心。胡小宝和乔跃呢?可有他们下落?”
“他们两人目前下落不明,掌教无需担心,他们应该没事,可能是撤离时没接到在哪集合命令,所以没有回联军总部,相信很快就会有他们消息的。”
王玄话音刚落,阿里便立马追问:“宋道友,那敌军元婴修士到底是何人?我们相距太远,都没看清楚,我见到你们好像是交上了手,你是怎么逃脱的?”
宋贤摇了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此人正是天玄宗元婴修士田浩明,我之所以能逃脱,是因为他大意了。”
“他追上我后,并没有动手,可能是自恃身份或者觉得我不可能逃得出他手掌心,抱着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
“将我重伤后,他更是不急不忙的追击,不知是另有目的,还是有一种戏谑享受追捕猎物的心态。我趁着此机会,避开他视线,施展了一招秘术,用障眼法骗过了他,这才侥幸逃走。”
黑幡是他的底牌,非生死存亡之际他不会使用,更别说向外人透露了,但能从元婴修士手中逃脱也是件非同寻常的事,再加上他又受了伤,也不能用对方没有追击自己来搪塞。
回到联军总部必会有人询问细节,是以他早想好说辞。
想来那田浩明也不可能将他从自己手中逃脱的事大肆宣传,元婴修士亲自出手,对付一名孤立无援的金丹修士,还让对方给逃了。
这可不是长脸的事情,说出来可能都会被人暗中嘲笑,所以大概率三缄其口。
以元婴修士的地位,自己不说,谁敢多问。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对方是否知晓了鬼怪主人的存在。
若是察觉了黑幡的神异,搞不好会盯上自己。
被一个元婴修士惦记上,那可就糟了。
“说到底还是宋道友神通广大,田浩明可是元婴三层境的修士,宋道友既无外援,竟能从他手中逃生。要是换了我们,就算是有十条命恐怕也不能幸免。”阿里对他这番说辞虽半信半疑,但也不好盘根问底,附和的吹捧了一句。
三人又就联队如今情况聊了一阵儿,得知沙林已令王玄接替自己职位,宋贤表面不动声色点头嘱咐了几句,心里却是十分欣喜。
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被战事束缚,可以自由之身执行自己计划了。
待两人走后,他轻呼了口气,手掌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那股灼烧般的疼痛。
他的伤势本没有这般严重,为了脱离战事,他故意把自己弄得浑身伤痕,甚至亲手打断了自己的一根肋骨和一根腿骨。
当然,动手的时候,他也是很有分寸,只是些皮肉和骨裂轻伤,并不要紧,是为了看起来伤势严重而已。
……
……
入夜,月朗星稀。
华阳县域,紫宣亭,巍峨连绵的山脉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身着穆赫草原联军服饰的修士们正在搬运焚烧尸体,打扫着战场上的残肢碎肉。
远处,宽敞明亮的府宅屋室内,阿古力手掌托着一座金色宝塔,随着宝塔光芒大绽,迎风而涨,隐隐可见一个个透明人影在内里挣扎着,似乎是想要逃脱。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透明人影纷纷被光芒净化,阿古力双目微闭,体内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塔内。
直至天光泛白,他才睁开双目,轻呼了口气,将宝塔收入囊中。
当他走出屋室,外间守候的一名弟子立刻迎了上来,向他行礼,并递上一块玉简
“禀师叔,沙林师叔派人传来消息。西疆县联队在安岩亭遭遇天玄宗元婴修士田浩明攻击,整个联队都被打散,死伤未知其数,联队主事宋贤重伤。现沙林师叔已派人召集其部残兵,但安岩亭已落敌军之手,枫雅亭也没有足够守备力量,随时可能被夺。”
阿古力接过玉简,神识入内查探了一番,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田浩明还真在那,看来乾清宗情报消息还挺准的。”
“师叔,我们是否暂停进军?先将安岩亭夺回来。”
“不,计划不变,继续进攻。”
…………
西疆县,浑元宗山门,昏暗的修炼室内,江子辰正自闭目修行间,外间咚咚敲门声响起。
他睁开双目,挥手打开石门,只见黄胜伫立门外,一脸的凝肃紧张神色,快步走进修炼室中,还关上了石门:“江师兄,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江子辰见他这幅前所未有的慌张模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忐忑不安起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段时间发生麻烦的事儿,因宋贤不在,一旦遇到棘手的事儿,担子就全压在他的身上。
“胡师叔回来了,但他现在还不能回宗门,故派人联系上了我,并带来一个消息。他们在安岩亭遭遇敌军元婴修士,所有人四散而逃,掌教被那元婴修士盯上,现生死未卜。”黄胜语气极快的将事情简略说了遍。
江子辰脸色骤然一变,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霎时呆在了原地。
宋贤若死,对于宗门无疑是灭顶之灾般的打击,想到宋贤死亡的消息传回宗门,会引起什么样的可怕后果,他脑海几乎陷入了一片空白中。
“江师兄,当务之急是查看掌教留下的命魂卷,确定他的生死。”黄胜见他发呆,出声提醒。
江子辰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一言不发快步向外走去,两人遁光腾起,来到宗门功法阁的一间密室内,打开禁制,从一个柜阁中取出了一张黑色卷轴。
密室内异常安静,针落可闻,两人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卷轴散发出耀眼光芒,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浮现。
江子辰大大的松了口气,仿佛刚跟人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劫后余生,黄胜凝肃的神色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胡师弟现在何处?”通过命魂卷,知晓宋贤平安后,江子辰很快恢复了冷静和理性。
“他在苍松谷。”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还有蒋承,胡师叔是通过他找到的我。”黄胜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了他。
“此事不可对外透露,要绝对保密。你转告胡师弟,让他不用担心掌教安危。他此时若回宗门亦或逃走,侯塞恩家族日后必会找他麻烦,所以他还是得回华阳县去。”
“胡师叔知道这点,因此没有直接回宗门,他此来只是为确定掌教是否安在。”
第六百四十九章 抽身泥潭
淅淅沥沥的小雨洒落在密林间,虫鸣叫鸟之声不绝于耳,使乔跃本就焦急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远处,一道遁光激射而至,现出宋凡身形:“乔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宋贤死了。”
乔跃张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宋凡面色一变,立刻追问:“你确定吗?”
“我们在安岩亭遇到了元婴修士……”乔跃将事情如实讲了一遍,“我没有看到尸体,但我想大概率是死了。”
宋凡目光闪烁,脑海思绪电转起来。
“宋师弟,我现在该怎么办?连宋贤都被坑死了,我再回华阳县,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侯塞恩家族明显是拿我们当炮灰使,根本不在意我们死活,我估摸这元婴修士的下落是他们刻意隐瞒,利用我们调虎离山,我想先出去避避风头。”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我是死是活,若是侯塞恩家族问起来,你们就说我在宗门的命魂卷已熄灭,待日后局势有变,合适时候,我再回来。”
乔跃之所以赶回来就是为了此事,宋贤的遭遇给了他极大冲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宋贤实力,毕竟他曾经被其活捉过,连宋贤都死在华阳县,他是说什么也不敢再回去了。
此来说是商议,其实是通知,毕竟有机会他将来还是要回归云行商会的,散修的日子可不那么好过。
“乔师兄先不要急,这样,我回去禀报掌教,先确定一下,宋贤是否真的死了再说,你先再次躲避一段时间。”
……
……
“乔师兄说的是生死不明,我想大概是死了。”云行商会山门,昏暗的密室内,宋凡一脸的兴奋:“宋贤本领再大实力再强,还能强过元婴修士不成?乔师兄亲眼看到那元婴修士追击宋贤而去。”
杨士城目光微微眯起,他深知宋贤一死,浑元宗必然陷入内外动荡。
内部为了争夺掌教之位,搞不好可能发生分裂,因浑元宗内部下任掌教继承人一直没有确认,王玄修为虽高,但他是外来者,加入浑元宗时间短,应该没有什么机会。
林子祥和胡小宝各有优势,但也各有缺点,下任掌教人选极大可能从这两人中产生,两人很有可能为此展开一场龙争虎斗。
而除了内部夺权的隐患,更大的危机还在外部。
侯塞恩家族高层本就已经对浑元宗有了不满,无论是林子祥还是胡小宝都非经世之才,既没有宋贤那样的能力,也没有和侯塞恩家族高层的紧密关系。
他们未必会得到侯塞恩家族的认可,就算侯塞恩家族依然扶持浑元宗,但没有了宋贤,浑元宗内部又非铁板一块,久而久之,肯定出现问题。
如果说,之前取代浑元宗还只是个纸上谈兵的想法。
现在,时机已经到了,机会就摆在眼前。
“掌教,我觉得咱们应该主动接触侯塞恩家族高层,这是取代浑元宗的绝佳机会。我们只需在浑元宗内部制造点混乱,让他们自己为争掌教之位斗起来,这并非不可能。”
“浑元宗内部人员成分本就复杂,有原落云宗的,有原御兽宗的,有原明月宗的,还有各种外来势力团伙,很容易为了争夺掌教之位内斗。”
“事情一旦闹大,侯塞恩家族说不定就会抛弃浑元宗,选择扶持我们。”宋凡跃跃欲试。
杨士城摆了摆手:“现最重要的是确定宋贤到底是生是死,立刻派人打探消息,如果他真的死了,事情瞒不住的。我们早一点得到确定的消息,就能早一步谋划下一步的事情。在此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