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丹听罢不动声色,仿若未闻一般,也没有开口,中年汉子见此,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
……
天晴日朗,穆赫草原北域城,托恩斯家族山门外,万顷碧草随风翻涌,仿若海浪。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一名面色白净如儒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侃侃而谈。
“侯塞恩家族与秦国宗派结盟,派兵相助玄元宗,其意不在取西蜀郡资源,而在贵府。”
“西蜀郡自古以来便是秦国地盘,侯塞恩家族哪怕将势力延伸至此,其势也不能久,一旦战事结束,无论是我们获胜,还是乾清宗获胜,必将取回西蜀郡那些被他们占领的资源。”
“这一点穆萨不会不知,而他之所以还要劳师动众不惜代价支援玄元宗,是为了与乾清宗结成同攻同守的联盟。”
“今日东域出兵,相助玄元宗。明日玄元宗和乾清宗就会出兵相助东域。”
“穆赫草原王室势微,早已名存实亡,穆萨此人狼子野心,草原四域又以东域最为强盛,其想取代王室地位之心早已人尽皆知。”
“现在他们又有乾清宗和玄元宗为强援,将来一旦有变,贵府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侯塞恩家族了,而是乾清宗加玄元宗加侯塞恩家族。”
“我们已得到确切的情报消息,穆萨和玄元宗所达成的条件中,就包括将来穆赫草原有战事,玄元宗会全力相助侯塞恩家族。”
“北域和东域比邻,而且贵宗和侯塞恩家族关系一向不怎么样,侯塞恩家族想要称王,第一个目标就会是贵府。”
“所以,晚辈今日来并非为了区区一个华阳县,也是为了贵府。”
端坐主位的是一名身形魁梧、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上下肌肉虬结,一脸的凶相,其人正是穆赫草原北域托恩斯家主克兹托恩斯。
他冷笑了一声:“道友还真是能说会道,明明是有求于本府,却偏偏说成是有助于本府,搞得好像反倒是本府要依靠你们一样。”
“老夫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些满肚子花花肠子弯弯绕的人,老夫虽未见过令师周俊逸道友,但也听说过他,传闻他是个直肠子的人,这倒是颇合老夫的脾气,可没想到教出的徒儿却是巧言令色。”
“你要是老老实实说,你们快扛不住了,需要本府帮忙牵制东域,老夫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
“现在居然倒打一耙,剩下的话你也不用说了。”
“来人,送客。”
老者话音落下,立马有一名弟子走了进来。
儒生模样男子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另一名清瘦老汉,见其如老僧般一言不发,情急之下,连忙开口。
“前辈且慢,晚辈还有最后一句话。晚辈临行前,家师交代,贵府若肯相助,他将欠前辈一个人情,日后必将报答。家师向来一诺九鼎,从不曾食言,望前辈能慎重考虑。”
“道友,请。”自外而入的那名弟子见家主没有言语,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男子无奈,只好告辞而去。
“家主,此人虽油嘴滑舌,但其话并不是全无道理,东域本就和南域交好,现又外结强援,我们若是坐视不管,等他们进一步做大,迟早威胁到我们北域。”见人远去,一直如老僧枯坐的那清瘦老汉才缓缓开口。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目前形势,东域还不会对我们北域下手,但若是乾清宗取得了胜利,玄元宗稳固了地盘,东域得到了西蜀郡的资源辖地,必然一日胜过一日,到时我们也不能如此高枕无忧了。”
“正所谓防微杜渐,应该趁还在萌芽之际,出手干预,否则恐怕将来为时晚矣!”
“既然侯塞恩家族与乾清宗、玄元宗结盟,我们也应该找些势力为外援,如此才可与之保持平衡。”
……
……
萧瑟秋风拂过,庭院外古树枝叶哗啦啦作响。
宽敞明亮的厅室内,宋贤负手而立,目光望着纷飞的金黄树叶,思绪却遥想着穆赫草原之事的进展。
也不知云霄宗和其背后的周俊逸、齐霄风等人是否采取了他的建议,去联络了北域托恩斯家族。
事情若不顺利,他又该何去何从?
待伤势愈合,无论如何他得脱身出去,不然迟早被玩死。
鸡蛋不可全放一个篮子里,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云霄宗和托恩斯家族的交涉上,他需另想法子。
“掌教也不必过于担忧,至少目前还可借养伤,先呆在西蜀郡城,我们有时间再想良策。等掌教伤势痊愈,可能华阳县局势又有天翻地覆转变也不一定。”
林子祥坐在屋内,将此次前往东域城始末讲述了一遍后,见他一直望着庭院,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故而开口劝慰。
他前往穆赫草原东域城拜会赫尔丹,替宋贤传话一事用不着遮遮掩掩,因此不必避讳,可以在此相商。
至于替云霄宗出谋划策,让他们联络托恩斯家族一事,整个宗门只有黄烨知晓,宋贤没有告诉任何人。
并不是不信任林子祥,只是多一个人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赫尔丹的态度在他预料之内,他让林子祥去传话不是真的想赫尔丹去给他求情,这不现实。
这么做只是为了在赫尔丹心里埋一颗钉子,如果云霄宗那边真能说服托恩斯家族,这颗钉子或许能发挥些作用。
第六百五十二章 游子归乡 (感谢书友‘知冷知热’的25000点币打赏。)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穆赫草原北域坊市,宽敞明亮屋室内,身着侯塞恩服饰的男子正搂着一名娇媚如花女子卿卿我我。
正此之时,房门嘭的一下被踹开,三名托恩斯家族修士怒气冲冲自外而入。
“你们干什么?”身着侯塞恩服饰男子又惊又怒,慌忙从床上一跃而起,将散落的衣服披上。
而女子则是楚楚可怜的缩在角落,一脸惊恐的小声喃喃自语:“不关我的事,是他逼迫我的。”
“好你个穆尔达,竟然敢动我的女人,以为仗着你爹的势,就没人敢动你吗?”
“跟他唆什么?直接把他拿了。”
“这次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三名身着托恩斯家族服饰的男子一言一语,双方立时动起了手来,那名侯塞恩修士寡不敌众,不多时,便被擒拿。
三人将他赤身裸体绑到了坊市中央,将他高高挂起。
……
九月二十七日,因侯塞恩家族外务主事之子穆尔达侯塞恩逼迫强暴托恩斯家族稽查峰主事之子塔尔托恩斯相好,双方发生冲突。
塔尔将其擒下,并在北域城坊市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极尽凌辱后,带回了托恩斯家族羁押。
九月三十日,塔尔托恩斯为报复,袭击了侯塞恩家族在北域的一处产业。
十月五日,侯塞恩家族要求托恩斯家族严惩塔尔,并释放穆尔达,遭到拒绝后,展开对等反击,劫掠了托恩斯家族一艘灵船,扣押了好几人。
至此,冲突愈演愈烈,形势急转直下。
在短短三个月时间内,双方爆发了数次冲突。
谁也没料到,托恩斯家族直接对侯塞恩家族宣战,并集结兵力。
……
……
月朗星稀,东域城,巍峨雄阔的大殿内,侯塞恩家族的几名核心人员聚于一堂。
“都是弟子的过错,只因教子无方,故而引发这么大祸事,弟子恳请家主责罚。”一名两鬓微白身形清瘦男子俯伏于地,向着端坐主位的穆萨叩首。
“把他带下去。”穆萨挥了挥手,大殿左右两侧,两名弟子应声将其带走。
“穆尔达只是个幌子,托恩斯家族如此兴师动众,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显然是早有谋划。他们或许是想趁我们卷入西蜀郡战事之际,从我们身上啃一块肉。我收到消息,此前周俊逸徒儿曾前往托恩斯家族山门,他们应该是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觉得是本府与乾清宗、玄元宗结盟,让托恩斯家族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他们才暗中与周俊逸一方联起了手。”
“说来说去,还是本府因卷入西蜀郡战事损兵折将,死伤颇多,让他们觉得本府现处于虚弱状态,有机可乘。”
几人一言一语讨论着局势,侯塞恩家族内部本就有不少人对卷入西蜀郡战事持反对意见,是阿古力选择力排众议促成的。
现如今北域托恩斯家族蠢蠢欲动,他们自然更不会对卷入西蜀郡之战有什么好话。
每个发言的人,话里话外都透露这是因贸然卷入西蜀郡战事引起的连锁反应,根源还是当初不该答应乾清宗条件,派兵入西蜀郡。
“北域是心腹之患,家主不可不重视。”赫尔丹端坐左侧第一个位置,直到其他人都发表了意见后,才最后一个开口。
“本府派遣五万修士进入西蜀郡,连西疆县也征召了两万人,这么多兵力投入,到现在连华阳县都没拿下。”
“听说楚国援军队伍已进入到南汉郡,随时会支援西蜀郡。一旦他们加入,西蜀郡就变成了一个修罗场,到时候投入再多兵力也不会有结果,且还会危及我们已经吃下的西疆县资源辖地。”
“不如趁这个机会,及时抽身,以免越陷越深。”
“至于如何向玄元宗和乾清宗交代,也不用担忧。本府派了足足七万人,现死伤近半,已经仁至义尽了。”
“现北域虎视眈眈,本府总不能为了帮他们,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将投入西蜀郡兵力撤回来,不仅可以减少后续伤亡,且能够震慑托恩斯家族。”
“他们见本府已从西蜀郡这泥潭中脱身,没有可乘之机,也不敢继续挑衅了。如若不然的话,他们可能会借这次机会吞掉我们一些地盘,因为他们知道,本府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最后只能妥协。”
……
……
时间一晃,半年眨眼便过。
西蜀郡城,风鸣谷,温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屋室内,留下点点斑驳。
“宋前辈,你的伤势已经明显好转,再过几个月,想必就能完全痊愈了。”一名温婉女子替他伤口敷完药膏后,微笑说道。
“辛苦了。”宋贤手中一翻,从储物袋中拿出几颗三阶灵石递了过去。
“这是晚辈本分,不敢受前辈赏赐。”女子只有炼气修为,是近期调岗被安排来伺候他的,见他一出手就是几百灵石,眉宇带着喜色,口中却推辞。
“拿着吧!”
“多谢前辈。”女子笑吟吟接过灵石。
此时,外间敲门声响起。
“你先去吧!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晚辈告辞。”女子退了出去,打开房门后,林子祥大步自外而入,脸上洋溢着喜悦笑容。
“掌教,有好消息,穆赫草原联军正从华阳县前线撤离。”
宋贤目光一亮,连忙问道:“撤到哪里?是撤往西蜀郡城?还是撤回西疆县?”
这半年来,他当然有密切关注穆赫草原的情况,对于托恩斯家族和侯塞恩家族双方矛盾进展一清二楚,虽然这是他提出的方案,但最终能不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对此他心里并没有底。
侯塞恩家族会不会因此而选择将兵力撤离西蜀郡,谁也不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他们已陆续从华阳县域撤出,如今在丰谷城集结。我想应该是最近穆赫草原北域和东域闹起的冲突,让侯塞恩家族有了撤兵的打算。”
“有小道消息说,周俊逸亲自登了托恩斯家族山门,他们已暗中结盟,将对抗侯塞恩和玄元宗的结盟,这招实在妙啊!”
“如今穆赫草原北域已集结兵力部署在与东域的交界,侯塞恩家族投鼠忌器,东域才是他们大本营,他们不可能不管不顾。我看十有八九是要召回西蜀郡的兵力了,如此一来,本宗也就不用再卷入这泥潭了。”
林子祥兴致冲冲,他不知晓实情,以为是意外之喜。
本来宗门乃至整个西疆县所有宗派都被这战事搞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现竟然有这等天降好事,自然是欢喜不已。
两人谈话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丰谷城,昏暗密室内,陆镇元面色凝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面色却是难以掩饰的铁青。
“我们当初已经达成了共识,贵府却要中途退出,这是何意?莫非拿本宗当猴耍?”
阿古力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一如既往面具般的微笑:“陆道友,你这话对我说没用,我什么立场,道友应是最清楚不过的。我也不想这样,奈何家主命令已经下达。”
陆镇元深知对方在这场战事中已经出了很多力,甚至比自己更加热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古力道友,你就不能再争取一下吗?如今这情形,贵府一走了之,这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