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传说是真，宁赤霞发迹，也就是七八年间的事儿，从何处寻来这许多浑金璞玉，其资质之佳，几能媲美三教嫡传……”
这还没完，走在金桥上，入了法阵，没了迷雾遮掩，却见三十六峰林立，高耸入云，其间先天之气、五行元气、太白星辉、天罡地煞辉映，依稀间，甚至看到黄牛驮着参蛇龟芝，在云雾中游弋。
“好深厚的底蕴，截教寻常外门仙人洞府，与之相比，怕是连提鞋都不配，教中那些个师兄道场，似乎也显得略逊三分。”
申公豹目力有限，仅能看到流于表面的气象，两仪微尘大阵玄妙，却半点也没窥见。
碧云也不怕他看，太白洞天禁制重重，就算是大罗神仙入内，也得夹着尾巴做人，遑论一个道法稀松的玄门散数？放他进来，未尝没有借其人脉，打响道场名头的考量。
开宗立派非小事，现有的几个门人，还是少了些，怎也得超过两掌之数，才算是个像样的门派。
峨眉收徒，远比五台、华山严苛，却也收了许多门人，单长眉真人，前前后后，就有十七个弟子。
故而，在正式开府之前，还需借外力，引来有缘人，省去些功夫。
这个任务，再没有比仙道交际花申公豹，更适合的了。
呼。
众人落在飞雪崖上，金桥撤去，山巅清风徐来，烟霞袅绕，更有楼阁飞悬崖边，内中洞府瑞彩纷呈，俨然一副仙家气派。
申公豹在昆仑修行多年，也没少去碧游仙人洞府晃荡，见状仅是稍稍失神。
碧云门下三小只，却是各个瞠目结舌，惊异非常。
“这座洞天化育不久，未得悉心打理，略显简陋，道友请随我入洞府稍歇。
你们三个，且去后山摘些瓜果送来，速去速回。”
碧云说着，轻轻抖袖，掠出三道与两仪微尘阵相通的灵符，赐给徒儿，又将祭炼法门传下。
第306章 贫道飘零千年
这座太白洞天，与峨眉山门相似，非但有一重大阵，每座崖、洞，还分别有对应禁制。
彼时混沌灵光化作仙山洞府，又将葫中洞天药园、先天竹林、灵果之类迁移。
其中最珍贵的灵药与祖宗竹，都被栽种到飞雪崖与毗邻的摩星岭，由真水、神泥、乙木精气蕴养。
这三道灵符，既是洞天的钥匙，也是入药园、竹林的凭证，更是能引动两仪四象六门微尘大阵，御敌诛邪。
姜凝、黄天化、龙须虎得令，各自分出真气，祭炼灵符，水乳交融般，顷刻打上烙印，心念微动，便有五行元化作云辇，纵身跃上，就能飘往念头所及之处。
申公豹见状，表面气定神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等禁制，宇内罕见，三教仙人洞府与之相比，都显得粗陋不堪…南海宁赤霞，跟脚好生神秘，我须趁早打消寻摸法门的心思。”
申公豹初入太白洞天，心神便几度摇曳，管中窥豹，也看出主家神通之玄妙，先前的种种算计，也都烟消云散。
这时碧云也大略看出，身旁那位阐教二五仔，有些恍惚，似乎也无什么专门目的，便笑着将之与坐骑，从七百二十石阶，带到谷底，灵芝兰草生于石壁之间，飞瀑倾泄，水雾升腾，又被山下金光、峰顶天光映得熠熠生辉。
如此又过十余息，入了谷底最大的一处石室，内中五行元气甚是充沛，流光溢彩，并且四通八达，与三十六峰相连。
这座石室布置，与寻常洞府不同，却是八座石台，按卦象分布，碧云与申公豹相对而坐，轻轻挥袖，便有玉盏在案上出现，腰间葫芦千年、万年妖丹酿就药酒，也将酒樽斟了个半满。
姜凝、黄天化、龙须虎也很快归来，呈上仙杏、仙枣、灵桃之类，还给那头白额虎化开一粒小还丹兑水喂下。
申公豹看出那些灵果，无甚稀奇，也就放心取食，端盏饮酒，却觉精纯药力化作暖流，游走四肢百骸，仅是一口，就省去数月苦功，心中又一次生出惊讶情绪。
这一口药酒，要是换作初入道的炼气士，饮下去，少说也要醉倒百年，若是无人相助，炼化不了内中元气，待到寿数衰竭，就要生生睡死。
申公豹对“宁赤霞”种种事迹，都是道听途说，并不知他曾在北海、龟山两处，轻易得了成百上千大妖内丹，纵然在多年封禁中损耗了许多法力，剩下的丹气，也很是惊人。
这个没能得到师门认可的玉虚弟子，还以为，碧云是真的将他视作贵客，才取出三界少有的大妖内丹药酒，殊不知，韩毒龙入道时，便曾猛灌一大口，还没炼化元气，仅是借之濯洗躯壳，打通经脉，在太白洞天师徒看来，并非什么珍贵之物。
申公豹误打误撞，自行脑补，心中好生感动，竟然起身，在三小只面前，朝碧云郑重打了个稽首。
“贫道飘零千年，方入玉虚门墙，却碍于资质，没能修得上乘功果，与师兄们，并不亲近。
今日遇见道友，方知世间竟有此等赤诚之仙，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真似知己一般。
这一樽，我先干为敬，道友随意便是……”
申公豹许是药酒上头，亦或者真有几分心绪流露，说罢，满饮一樽。
碧云见状，心情却有些古怪。
“贫道出山以来，倒是见过张奎、胡雷那等真正的心境澄明之人，倒是头一回有人说我为人赤诚，还是个很可能成为二五仔的仙人。
不过，申公豹长袖善舞，也不知是真的被我忽悠了，亦或是故意以言语迷惑，借之取信。
可话又说回来了，天数已然变化，申公豹命途也发生了偏移，其人对阐教不仁，对截教弟子乃至散仙未必不义。
总归还没露出马脚，还是先静观其变，不必轻下结论，还需借其口，多寻些潜在门人呢……”
碧云心念攒动极快，也站起身来，将那樽酒一饮而尽，也没炼成真气，都化作柴薪，壮大先天离合神光去了。
申公豹见状，脸上也腾起笑意，却依旧以为药酒珍稀，言说小酌即可，食瓜果去了。
姜凝、黄天化、龙须虎三子，也得以入座陪侍，小胖墩也学机灵了，知道不能明着胡吃海喝，便用白阳图解手法，时而摸上两个果子，吃一个，藏一个。
太白洞天初次待客，竟尔是宴请一个，与碧云并不相熟，风评也不甚好的玉虚门人，还偏偏，有些其乐融融的气氛，也是怪事。
“贫道葫芦中，足有数百坛药酒，我又非嗜酒之人，没怎么喝过，待他走时，送上两壶，再佐几粒愈伤、祛毒之类丹丸，就当是临别礼了。”
碧云无需祭天遁镜，单靠神目就能看出，申公豹修炼的，非是玉虚正法，也就无需忌讳服食外丹，胡吃海喝，或许修行进境更快，生出几分拉拢的心思。
自然，毕竟初见，也没共患难过，他也没真将申公豹，视作亲近之人，全当是闲棋一手，要是能发挥作用，固然是好，就算没养熟，也没费多少代价。
宴到兴头，碧云还和申公豹，论道演法，他并没有透露蜀山法门，仅是言及大道修行脉络、法术运行关窍。
饶是如此，凭借修炼九天玄经二十余载，还曾兼修碧游正法，参研八景正法的高深道力，以及对剑术、法术的深厚造诣，也让申公豹受益匪浅。
姜凝、黄天化、龙须虎三小只，奉茶摘果，忙的不亦乐乎，也意料之外地，得了包括开天珠在内的三件法宝。
不觉间，一日一夜匆匆过去。
天明时分，赤霞万里，东方紫气氤氲，熹微晨光从山巅洞口落下，洒入谷底，夜间积攒的太白星光也升腾而起，将飞雪崖漱玉洞，衬得似天宫、蓬莱一般。
“贫道承蒙款待，在此做了一日恶客，道友洞府初建，需得拾掇规整，那三位师侄，也是良才美玉，合该悉心教授，我便不再叨扰，暂且告辞！”
申公豹牵着满身药香，冲着三小只点头告别的白额猛虎，抱着两壶药酒、一葫芦灵丹，红光满面地说道。
第307章 太白剑丸与吸星球
夜幕降下，星斗交辉。
太白山，摩星岭。
碧云立在崖边，仰望天幕，忽然伸手一抓，也不知有多少缕无形剑气，将星光截断，收拢。
这非闲来消遣，而是要借太白星辉，与山中金罡相合，用以祭炼剑胎、剑丸、钩胚之类。
蜀山所谓日月五星，便是太阳、月亮，与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太白星，便是金星别称。
太白洞天，与天外太白星颇有渊源，皆蕴藏无穷金、金罡，还真是最上乘的剑宗山门。
毕竟，玄门最常见的飞剑、飞钩、飞针乃至飞叉，多是五金之精与五行真气融汇炼就。
天上太白星辉，地下太白金，却是现成的炼剑罡煞，还要胜过剑仙炼的先后天庚金之气。
故而，在此山炼剑，要比别处多三分锋锐，经年累月蕴养，则有更多玄妙。
呼。
碧云衣袂飘摇，祭起冰魄云光剑，发出七彩元磁，眨眼功夫，便将太白星辉从无数缕星斗光华中吸摄而出，定在半空。
这些太白星辉，非但能用作祭炼法宝胚胎，还能磨砺炼成已久的金质兵刃，金光烈火剑、无形剑，皆能以之淬炼。
“可惜，紫府道书，并无陷空老祖法门，炼不了吸星球，否则，倒是能以此球，吸收太白星光。
咦，我手头还剩了好些元磁之，何不尝试结合祭炼冰魄云光剑与青雷子的手法，尝试炼上一枚？
不对，都收了徒儿了，怎的还凡事亲力亲为，天化徒儿，已然修成最纯粹的后天戊土、庚金之气，纵然火法稍差，也有天工炉弥补，乃是天生的炼宝苗子。
余下两个徒儿，也该来学学本门炼宝手段，知晓不同法宝祭炼时的分别，免得仅会炼形炼质……”
碧云心念微动，将星辉装入玉瓶之内，收了冰魄云光剑，一指点出，竟似打铁花般，溅起无数赤金光华，倏忽化作三道虹光，朝飞雪崖掠去。
不旋踵，先有白虹横渡虚空，又有似水线般的清澈寒光掠过、接着才是禁制化成的灵云龙须虎、姜凝、黄天化纷至沓来。
这三个门人中，龙须虎修成元神，成为散仙，炼就太白钩之后，很快也参透身剑合一玄妙，姜凝前日便成了剑仙，就剩下黄天化，还要依靠灵符，在洞天内，才能勉强跟上。
“拜见师尊！”
姜凝、黄天化、龙须虎异口同声，神色都甚是恭敬。
“这座太白洞天，乃是将来宗派根基，内有无穷玄妙，今夜唤尔等前来，也是想着点拨一二，顺带教授炼宝之法。
你们修炼的功诀中，都有炼形质法门，但每一种法宝，都有不同之处，法篆也是独一无二，祭炼时，不得生搬硬套。
本门弟子，修行路数都有细微分别，故而，须得炼些制式相通的飞剑、法宝，算是招牌。
这是为师多年来炼宝、炼丹用的天工炉与天遁镜，炉中有太白元金、星辉与金融汇而成的金罡，你等稍后按照我传授法门，烧火锻胚，炼形炼质。
姜凝修的是炼魔剑诀，先炼一口太乙分光剑，龙须虎，你曾炼过太白钩，便依照此法，祭炼太白分光剑胚…天化徒儿，助我祭炼吸星球！”
碧云三言两语定下章程，以神念传下法门，师徒四人，便在星月映照之下，祭炼起了法宝。
太乙分光剑，是武当炼魔剑诀对应的玄门飞剑，太白分光剑，则是李静虚一脉的法宝，并不等同。
姜凝炼太乙分光，是留作自用，龙须虎炼太白分光，却是要为将来批量祭炼做准备。
截教人手一把太阿剑，虽说品质差了些，远逊玉虚十二仙、随侍七仙法宝，却胜在齐整，颇有辨识度。
今时飞雪崖、摩星岭下封存，日夜交刺的七星、五行两套飞剑，便是从黄沙洞天缴获瘟神门人太阿剑，重新熔炼成金，再以五行真气分别祭炼而成。
故而，出身骷髅山白骨洞，曾是截教编外成员的碧云，才想着，也弄几套制式法宝。
如今还是初春，乍暖还寒时候，山巅清风颇有几分凛冽，却见摩星岭顶上，忽然蹿起数道火光，那是碧云施展火法，点燃炉火，又分出两簇，以天遁镜助涨。
姜凝是水行根底，火法禀赋稀松，便用天工炉祭炼太乙分光剑，龙须虎是亲水、土，也非火法苗子，便掌天遁镜炼太白分光剑。
碧云则手把手，教导黄天化，尝试以土逆生火，很快炼成封神玄门的三昧真火，炼金成，又采用形似赤乌球的结构，将之锻成实体，又将日月五星之气，与极北元磁取来，尝试炼入其间。
这三小只，都是初次祭炼法宝，不出所料，状况频发，常常失手，那吸星球，又无现成法门，碧云也是多次试验，才渐渐摸出门道。
如此祭炼整整一夜，姜凝在碧云多次指点下，以炼魔剑诀，成功炼就太乙分光剑胎，龙须虎有些愣头愣脑，纵有恩师教授，也没能炼就太白分光剑，却误打误撞，炼出一套剑丸。
至于吸星球，却还差了些火候，炼出来的玲珑金球，要么狂吸星光，要么鲸吞金气，就是难以平衡。
不过，三个门人，都对炼宝一道，有了几分认知，成为炼宝高手，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炼丹有毒龙，炼宝有三个小徒儿，我将来的日子有多悠闲，简直想都不敢想。
只待门人将飞剑、法宝炼个四五转，便发配去钱塘江，借地宫丙火真精继续祭炼。
不消十几二十年，便能人手一件镇洞之宝级数的法宝，那时，其修为，怎也是散仙之上，宗派便有兴起之势了。”
东升大日，赤霞辉映，碧云立在山巅，看着身前三个对自炼法宝满眼欣赏的徒儿，仿佛看见了太白剑宗光明的未来。
咕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黄天化小脸微红，摸着圆鼓鼓肚皮，有些害臊地出言。
“老师，我有些饿了。”
好吧，宗派大兴依旧是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