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凡人难以感受,但已经度过天劫的风时安感知却是尤为敏锐,这片天地太过“污浊”,简直就是一方秽土,乃是魑魅魍魉,魔灵怪异的乐土。
可相比于环境越发恶劣的天地,再度归来的风时安与先前相比,更是脱胎换骨,其行经所过之处,清气相随,雷霆环绕,万邪辟易。
“咦?您是,沧溟君殿下?”
即便是没有乘坐飞宫龙船,可行使权柄的风时安,有意为之之下,惹出的动静颇大,即便还没有抵达符云龙宫,就被外出的龙子给注意到了。
“原来是万龙子!”
看着眼前乘云气,主动率一众虾兵蟹将前来拜见的龙子,风时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殿下认得我?”
见到风时安道出他的根脚来历,玉面郎君模样的万龙子显得极为高兴。虽说他在自家龙宫也算不错,可来到符云龙宫之后,与众多龙子一比,他就显得有些相形见拙了,平日更是毫不起眼。
“自然记得,我听闻你父君还为你寻了一桩婚事,据传是荒古遗脉,届时你完婚之际,可别忘了向我送一道请帖。”
“沧溟君殿下愿意赏光,小龙自然是扫榻相迎。”
见到这位龙子殿下并非是单纯的客气,还道出了与他相关的事迹,显然是将他放在了心上,万龙子的兴致更是高涨,满面红光。
“那我可要多讨几杯水酒了。”
“我父君藏有几坛金光仙酿,曾有仙人上门讨取,我父君都未曾舍得取出招待,殿下若来,我便是舍出性命,也要盗出一坛招待。”
“哈哈哈,如此甚好。”
眼见这位龙子如此孝顺,风时安不禁大笑。
“殿下缘何孤身在此?”
与风时安熟络后,这位万龙子十分自觉地领军跟随在一旁。
“我先前有所感悟,返回云梦泽,闭关一段时日,有了些突破。”
“突破?”
本就觉得眼前这位沧溟君与先前大有不同,更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与之亲密,近距离接触的万龙子,眼露迟疑,后退了几步,然后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超凡脱俗的龙子,随后眼中渐渐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您这是?”
“练就了真龙道基而已。”
“真龙?!”
万龙子看了看自己麾下虾兵蟹将不自觉间露出的神态,又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本能反应,心神大乱之间,也对此全信了。
若非真龙,怎么会让他有如此本能的亲近,更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臣服。这是来自血脉层面的凌驾压制,同样也是他本能想要追逐的目标。
“殿下,您当真是天纵之姿……”
虽然是来自一方小龙宫,但这位万龙子也并不擅长阿谀奉承,可即便如此,面对风时安,他也是穷词搜肚,将知道的谄媚之词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不同于卫江,风时安没有制止,因为这就是他有意为之,而当他们这一行回到了符云龙宫后,也不出风时安所料。
这位在平日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万龙子,迫不及待的就与自己相熟的几位龙子分享了消息。
于是,云梦龙宫沧溟君,风时安殿下已成就真龙道基的消息,就开始如飓风般迅速传开,横扫南境。
这顿时就引发了轰动,不少与风时安相熟,又或者是不熟的龙子,都纷纷前来拜谒,送来了贺礼。
在此等情境之下,震泽龙子雷凌云的提议,举行一场大宴庆祝,这引来了一众龙子的认同。
于是,在劫气弥漫,天地山河的环境越发恶劣之下,符云龙宫中,风时安高坐云台,大宴宾客,他享受来自诸多龙子的恭维与奉承,更有龙尊前来祝酒。
虽然风时安依旧没有突破,其表面境界看似低微,可在证了真龙道基的当下,如今他的地位,与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原本风时安是背靠云梦龙宫,倚仗沧溟君的身份,如今风时安仅是凭借自己就可以与龙尊平起平坐了,对于某些潜力耗尽,血气衰败的龙尊而言,他们还需要仰望风时安。
不过,也有龙尊自持风骨,不愿向风时安这小辈献媚讨好,即便是成就了真龙道基又怎样,于他们而言,又没有半点直接的好处。
“鄱阳龙宫为沧溟君殿下贺,送上浮星大玉海一尊!”
伴随着一声唱名,光筹交错,龙气逸散的大宴之上,仅有末座的几位龙子看了一眼,旋即就不在意,倒是对其奉上的宝物多看了几眼。
“敖元,怎么又是你?莫不是鄱阳龙宫已经无龙乎?”
极力隐藏自己,并不想招惹注意的敖元,当即一僵,看向高台之上,那有几位出自古龙宫的龙子作陪的云梦沧溟君,脸上强行挤出笑容,露出歉意之色,向其拜倒,
“请殿下恕罪,我父亲与几位叔伯皆在外云游,并不在宫中,所以只能由小龙代为前来见礼。”
“便是代为拜见,也该派一位有分量的重臣过来,派一位龙孙算是怎么回事?鄱阳君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
在风时安身侧,孟渚泽太子云晏借题发挥,半点儿也不客气。
不少龙子见此状,都不禁有了些想法,一方面是觉得鄱阳宫确实不讲究,而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位古龙宫太子有失体面。
“好了,虽说只是龙孙,可送来了一尊玉海,也算不错了。”
雷凌云开口,打起圆场。
风时安则是混不在意,目光下落,凝视极力压低的头颅,都想要躲藏起来的敖元,
“鄱阳君的心意,本殿领受了,不知鄱阳君的伤势,休养恢复的如何?”
第167章 龙拳
“有劳殿下挂念,祖父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料想再过十数年,就可以前来助阵。”
听到风时安问询,敖元连忙答道,不敢有任何怠慢,本来他的身份就与这位有差距,如今更是云泥之别,他就像是阴沟里的泥鳅,只能够仰望这位日后将驾驭风云,遨游九天的沧溟君。
“鄱阳君已经老了,就不必如此麻烦了,还是多歇歇吧!”
风时安举杯道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可敖元还是连忙拜谢,
“多谢殿下体谅!”
作为龙孙,敖元自然只能够落于末座,他的倚仗,那位年老体衰,还受了重创,正在修养的鄱阳龙尊,在此地当真算不得什么。
鄱阳君的实力的确不俗,可终究是老了,时日无多,而就鄱阳龙宫的龙子龙孙来看,也没有一位能够接任他的位置。
这也就代表鄱阳龙宫,将在不久之后与浮云龙宫一样烟消云散,由其它的龙族接手。如此来看,这位鄱阳龙孙就没有结交的价值。
当然,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将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纵然鄱阳龙宫崩塌,可那些龙子龙孙也是有出路的。
就如这位鄱阳龙孙,他若是有幸能够被沧溟君看中,收入麾下,哪怕是作为仆从附庸,那也是前程无忧,说不得还有出头之日。
当然,最差也就是沦为野龙,流落无名江河中,收拢山精野怪,便是没什么追求,也能做一方小霸主,也算是逍遥自在。
“诸位。”
在看到鄱阳龙孙入场后,又与周围的龙子畅饮闲聊了数个时辰,风时安开口,待到所有目光全部聚集过来后,这才开口,
“诸位今日在此为我庆贺,我感激不尽,可奈何如今有邪祟肆虐山河,我等龙族肩负戍守江河之责,不可坐视不理。
今日酒宴便到此,待到将这些妖邪尽数扫除,令此方天地重归清静,再开大宴庆贺也为时不晚。”
他如此招摇,又顺应诸多龙子的意思,举行了这场大宴,不过就是想令消息扩张得足够远,确保那条老龙可以得到消息。
如今鄱阳龙孙送来贺礼,那就代表老龙已经知晓此事,或许现在就在暗中窥探,磨牙凿齿,静待时机。风时安自然要给这条老龙下手的机会。
“沧溟君说的极是,如今当以族事为重!”
一旁的孟渚泽太子看向敖元,虽然他不知道风时安具体想干什么,但却隐约有所察觉,因此竭力配合。
“不错,如今南境正逢大乱,我等不可沉迷于酒乐中,浅尝即可。”
虽然一众龙子都未尽兴,但当风时安开口后,却没有一位拂其意,纷纷开口配合,并称赞风时安的公心。
“我神洲龙族若能多出几位如沧溟君这样的龙君,何愁不盛?”
“诸位谬赞了!”
风时安举杯,这场大宴,他若是不制止,便是开上数月也是寻常,龙族一旦放纵起来,可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
“还请诸位饮盛,愿我族气运永昌,万世不朽!”
“愿我族万世不朽!”
待到一众龙子纷纷举杯饮尽,这一场为风时安铸就道基而庆贺的酒宴就此散去,风时安当仁不让,重新领了兵马,巡天搜地,诛杀邪祟。
吼~
充满了暴虐之意的咆哮与嘶吼之声,伴随着喷涌而出的地火,在山林间回荡,只不过那道仰头咆哮的狰狞身影还没有完全将那道声音吼出来,就被一杆从天而降的大戟,再次砸进了它才刚爬出来的地窟。
“殿下!”
看到一马当先冲入地窟的风时安,留守在南境,终于等到风时安的三名大将,可谓是被惊得亡魂皆冒,当即便运使出最快的遁法,一并冲了进去。
虽说这位殿下修行有成,可也不能如此冒失,身为主君,怎么能够冒矢冲阵呢?这也太不稳重了。
只是,当龙将率领数百名精锐龙卫冲入地窟之后,就看见一道没有使用任何兵刃,仅用一双被细鳞包裹的龙拳,打得旱魃怒吼连连的身影。
“这!?”
见到这一幕,玉螭大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中了什么幻术,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离谱的情景?
“这就是真龙道基!”
另一旁一位眼眸泛绿的龙将低语了一声,神情中既有憧憬也有艳羡,不过最多的,还是说不出的遗憾。
因为他知道,这位殿下现在所处的高度,是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
“这样的身躯体魄,简直就是幼年真龙!”
最后一位大将也发出了与某位残魂一样的感叹。
境界是用来区别划分庸才,真正生而神圣的妖孽天骄,根本不会受此束缚,跨越大境界而战,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随意。
僵尸最令人头疼的地方,就是他们坚固不朽的身躯,哪怕是刚刚新生的黑僵都是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寻常修士需用针对性的镇邪法术,才能够将之镇压灭杀,否则也是无可奈何。
旱魃已经是僵尸不断蜕变进化之后,所能够达到的极境,再进一步,那就能够化成了,这样已经触及先天神魔传承的怪物,便是对于金丹修士来说,都是极其难缠的存在。
可眼下这位殿下,却是仅凭肉身躯壳便将之压制了,这如何不让这三名龙宫大将为之惊愕,他们来此应付的最多的就是旱魃。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需要借助龙卫的连击,以及龙船的阵法辅助,才能够将之镇杀,当然,还有那位殿下腰间所配的镇邪之剑。
“不行,还是不够!”
已经令麾下大将为之惊愕的风时安,对自己的表现却并不满意,他虽然能够凭借被天劫多番淬炼的身躯与旱魃对抗,但他却难以单凭躯壳,将这头旱魃撕碎,只能够将其压制,这旱魃的躯壳,的确坚韧得有些不像话。
“哎!”
一声叹息,那满蕴雷光的龙拳,落在了同样有灰白鳞片生长出来的狰狞面庞上,有金铁破碎崩裂的声音响起,这头力能扛山的怪物,被风时安这足以分江断流的一拳打得头颅一偏,几滴黑血飞溅而出,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可当他张口咆哮,欲要撕咬着时,一条修长的龙尾已经凌空破出,带着虚冥都将要被撕裂的狂暴轰鸣之声,抽在了它的身上。
这头身躯沉重而又坚韧,可扛神兵之利,萦绕恶火的怪物,当即就被抽进了地脉的深处,无穷的烈火伴随着崩碎的山石喷涌,还有漆黑的煞气也随着一同喷薄而出。
“不用过来,我能解决他!”
舒展四肢,已经显现出半龙之象的风时安看向一众追随下来的龙将与龙卫,似有鎏金雷霆在其内流淌的龙瞳,令三名都已经晋入通玄之境的大将,在与之对视的一刹那,也为之一滞。
原先他们与这位变换成人身,收敛气息的殿下接触,虽然能够感受到气息的变化与不凡,但哪有现在这般清晰。
明明他们都已经能做一方妖王了,可却还在这位殿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压迫,令他们本能地想要叩拜臣服,附骥尾而行。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事情?
即便是那位大殿下,也不能够让他们生出如此感觉啊!
吼!